兩天後的深夜，趙家峪沉在一片濃稠的黑暗裡。沒有月亮，連星星都藏在雲層後面，村口哨位上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王海坐在西廂房的監聽位置上，耳機貼著耳朵，手指搭在音量旋鈕上。那台九四式電台的電源已經關閉，但輸出信號被轉接進了偵聽設備的輸入埠。他不需要開機，只是監聽，不會發任何信號。
耳機里的聲音很安靜，只有底噪在持續地響著，沙沙沙沙，像是沙子在一個密閉的容器里緩緩流動。
然後那個聲音來了。
更長，更慢，像一個人在低聲念一句完整的句子。它持續了幾秒鐘，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不遠的暗處說話。
王海猛地坐直。他的筆尖開始在紙上移動，隨著信號的節奏畫出起伏的線，然後譯出第一個字符，第二個，第三個。他一邊譯一邊寫，沒有停，直到信號消失。
他站起來，攥著那頁紙走出西廂房，腳步比平時略快，但沒有跑。
營部的門虛掩著。張大彪沒有睡，他在黑暗中坐著。王海走進來，把那頁紙放在桌上。
張大彪低下頭，看了一眼那行字。
「山本大佐，收到你的指令。獨立團近期動向：一營主力今早已回駐，駐地兵力未變。通信班使用時段已穩定在子時至寅時之間。電台與偵聽設備位置未轉移。尚未察覺異常。「
【叮——截獲完整情報內容。】
【確認目標身份：陳木匠。】
【該情報已被發送至山本一木指定接收終端。】
【觸發緊急任務：截斷情報線路。】
【任務目標：在陳木匠完成最後一次情報傳遞後，於其撤離前完成對通信終端的物理隔離。】
【任務獎勵：消音器適配件×1、夜視儀增強鏡片升級版×1（可適配Kar98k及多數德系步槍）。】
【可選行動：立即攔截。】
張大彪看完那行字，沒有抬頭。他盯著電報上的句子看了一會兒，確認它已經完整地發到了系統記錄里。
「這封電報的內容，說明他在過去兩夜確認了通信班的使用時段和我們的設備位置。他準備在發完這份最終狀態報告後，清空那個聯絡位置，然後以某種看起來合理的藉口脫離部隊。「他把那頁紙折好，放進貼胸的內袋。「現在他應該還在廢窯附近，正在收那台發報機。「
他站起身，從系統空間提取了那枚消音器適配件。接口處有一圈密封環，表面是一層細密的消音孔。他把它卡進Kar98k的槍口，轉了一下，確認它已經鎖緊。
【叮——消音器適配件已適配完成。】
「走吧。「他說。
二
張大彪從灶房後牆外的陰影里穿過。老周跟在他身後五丈遠的位置，虎子在更外側的牆根下。廢窯的斷牆在夜色中比前兩天更沉，沒有人影，沒有燈光。
但張大彪知道，設備還在那裡。陳木匠正在拆解它。
他在斷牆北側的窪地里蹲下來，目光鎖定了牆根下那片暗影。他把Kar98k橫在膝上，通過消音器適配件和夜視儀增強鏡片，在低照度條件下清晰地看見一個人影正在牆根下收拾一台已經被拆解成幾塊的發報機。
他繼續蹲在那裡，保持靜止。那個人影還在拆卸發報機——他拆得很仔細，甚至用一塊干布把零件表面的灰塵擦掉再放進布袋裡。
【叮——目標正在拆除通信終端。】
【當前行動窗口：約兩分鐘。】
張大彪沒有動。他等那個人影完成了所有拆除動作，把最後一根天線放進了布袋，站起身，準備從廢窯邊緣退出。
然後他站起來，從窪地里走出來，沿著斷牆的邊緣走過去。他走到距離對方大約十步的距離後停下來，透過夜視鏡片確認了對方的輪廓——陳木匠，手裡攥著一隻布袋。
「那台設備，「他說，「你已經用了很久了。「
陳木匠的手在布袋邊緣停住了。他沒有回頭，但身體有一個細微的、向左側偏移的調整，像是在辨認來人的方向。
「你是來收東西的，「張大彪說，「還是來收人的？「
「我想來確認一件事。「張大彪說，「你發給山本的那份最終報告裡，提到了通信班的使用時段。你是怎麼知道那個時段的？「
陳木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灶房後牆外面有一根排水管，貼著牆根走的。聲音從管子傳出來，在牆根下面能聽得很清楚。「
「那台發報機，你準備帶到哪去？「
「沒有準備帶到哪。「陳木匠說，「拆完最後一根線，它就不需要存在了。「
張大彪沒有立刻說話。他看了一眼那台發報機的殘骸，確認它已經在系統里完成了完整的信號記錄。
【叮——通信終端已確認被物理拆卸。】
「那根排水管，「張大彪說，「明天會有人換一根新的。灶房後牆外面的地面也需要重新平整一下。「
陳木匠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好。「他把那隻布袋放在地上，沒有彎腰去檢查它，只是在把它放下之後，用鞋底把周圍被踩亂的碎土稍微推平了一點，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習慣了的、不需要思考的收尾動作。
張大彪看了那隻布袋一眼。然後他轉身，沿著來路走回營部，沒有回頭。他穿過院子，推門走進營部，在黑暗中坐下來。
陳木匠已經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和通信事實。系統已經記錄了完整的證據鏈。而他需要做的下一件事，是確保灶房後牆外面的排水管更換工作在天亮之前完成，並且讓陳木匠在獨立團繼續留下來燒火——因為如果他離開了，山本一木那邊就會知道這條情報線已經徹底斷了。而只要他還在燒火，山本就會繼續等待下一次「無法到達的確認信號「。他會等很久。
【叮——任務完成。】
【已確認：陳木匠身份、通信事實、物理拆卸證據。】
【獎勵已發放至系統空間：消音器適配件×1、夜視儀增強鏡片升級版×1。】
【下一階段任務將在天亮後解鎖：灶房後牆排水管更換——掩護任務。】
張大彪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把Kar98k靠在桌邊，把消音器適配件拆下來收進背包側袋。他聽著窗外逐漸變得緩慢的風聲，灶房方向那扇後門已經徹底關上了，煙囪的餘燼正在熄滅，像一段已經沒有內容可讀的空白紙頁被他按進了信封。
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在天亮之前靠在椅背上休息了。灶房那邊的火已經徹底熄透了，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那個灶膛還會重新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