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石殿內,一名少年緩緩睜開雙眼,腦海中閃過一片混沌,帶來一絲疼痛。想要扶額的手卻被緊緊捆於身後,想來是意識到什麼,少年急忙望向四周。
四周石壁上僅存著幾乎燃盡的火把,昏黃火光顫顫巍巍,浮塵在火光里悠悠飄蕩。大半空間皆沉於濃稠的暗影之中,明暗切割斑駁陸離。四周林立著無數石像,身形巍峨高大,面目獰惡可畏。
光影隨火光搖曳不定,雕像半隱於黑暗,一邊輪廓被微光勾勒,餘下盡數沒入沉沉陰影,暗處似有無數視線自石像眼窩投來,仿佛隨時便要甦醒。鬼影幢幢,令人心底生寒。
「汝是何人?」
少年被聲音嚇得汗毛直立,驚惶的目光掃向周圍的石像。突然一陣頭痛,輕輕晃了晃頭,焦涸的咽喉微微發緊,乾澀的發出聲音:「我叫王覓,你是誰?」
「來此地做什麼?」
王覓這次聽清了方向,向前方傳來話語的陰影處看去。遠處聳立一尊高大的鬼怪石像,身軀魁梧雄碩,筋骨賁張。雙目圓睜怒突,眉峰倒豎,獠牙自唇角森然齜出。一手緊握石鑄戰戈,一手作鎮懾之姿。鬼怪下方,跪坐一人,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瞧見其頭頂髮髻,留著長須,身影寬大,好似閻羅判官。
「我...爬山墜崖了,我是死了嗎?」王覓眉頭緊皺,小心說道。
「汝是桑門?還是北人?」人影並未理會王覓的疑問。
「我是西安人」王覓對人影的問題很是不解。
「....」
見人影遲遲沒有說話,王覓活動著雙手,感受到真實的勒痛,又嘗試問道:「我是死了嗎?」
「目前還沒有,但你如是不說實話...那便快了.....」
目前?
「汝到底是何人!」人影突然拔高聲音。
王覓瞳孔一縮,大聲說道:「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你到底想知道什麼?這到底是哪?你到底是誰!」
人影拿起身旁的配劍,霍然站起走向王覓,拔出的配劍在火光照耀下忽地一閃,嚇得王覓連忙向後蠕動直到觸碰到牆壁。
長劍輕輕搭在王覓的肩上,微光柔化陰影,只見人影是一老者,褐布短褐,布繩束腰,面料質樸毫無紋飾,手臂的肌肉隆起將衣布隱隱撐起,很有力量感。老者兩鬢略有斑白,額上頭髮中分,頭髮在頭頂繞成一個髮髻插著一隻木質發笄,頜下鬍鬚垂至脖頸帶著幾絲霜白,面龐黝黑粗糙,眉眼卻冷厲,此刻正用雙眼審視著王覓。
「和汝一起的匈奴人,已經曝屍荒野了,汝可想好了?」
「大爺,你冷靜!」老者冰冷徹骨的話語讓王覓明白對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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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自己爬個山,還墜崖了,根本不認識什麼匈奴人啊,我是漢人!和諧社會,先把劍收回去,有話好說」
「....」老者挑眉不語,王覓的心臟已經快要從胸腔跳出,這怎麼還扯到了匈奴人。
「.....」
「大爺?」
老者一腳將王覓踢倒趴在地上,王覓心底緊繃萬分,拼命蠕動,冷汗順著鬢角滾滾流出,後背衣衫已被汗水浸得潮黏。
「別動!」老者抬腳踩在王覓背上。只聽「擦」的一聲,雙手驟然卸去束縛。第二聲「擦」響起,腳間的繩索鬆開。王覓急忙轉身坐起,警惕地抬頭看著老者。
老者不動聲色地說道:「走」
王覓勉強鬆了口氣,起身輕輕揉搓手腕上勒出的紅痕,小心跟在老者身後。
老者從牆壁上取下一支火把,走向修羅像,石像的後方有一殿門,裡面漆黑無比。王覓趕忙快走幾步跟上,前方多是岔道,低矮狹窄兩人無法並排通過。老者帶著王覓七走八拐,良久,走至一處木門前老者停下腳步,側身讓道,轉頭說道:「汝去開門」
王覓看著老者手中的劍,也只好照做。木門古樸破舊,看著就很沉重。王覓雙手用力,木門也只是微微顫動,咬牙用肩膀頂住木門,使盡渾身懈力,木門終於緩緩向一側滑動,發出「嗡」地聲響,以及「沙沙」樹枝草葉的摩擦聲。
隨著木門打開,王覓嗅到一細新鮮的空氣,在老者的示意下,側身走出,一陣山風拂過,汗水帶來冰涼之感,面前是一片幽深密林,繁密樹冠遮斷星月清輝,夜風穿過林木,葉聲簌簌不絕,偶有幾聲鳥獸幽鳴遠遠盪開,黑暗向四面八方無限的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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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嗞嗞」
一對老少對坐在篝火旁,老者正目不轉睛地烤炙著被木枝貫穿的山雞,烤雞的外皮油亮焦脆,被短刀割開的肉質肌理飽滿,汁水豐盈,誘人的香氣悠悠飄向坐在對面喝水的少年。
王覓原本迷茫的眼神被香氣吸引,目光灼灼的盯著烤雞,隨著汁水滴入篝火的「滋滋」聲,喉間也不住滾動,聽見少年的吞咽聲老者這才抬起眼眸再次觀察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
對面的少年頂著一頭扎眼的短髮,堪堪四指寬的長度,臉型狹長,眼睛深邃,睫毛濃密,眼角尖細,眼尾上揚,山峰般的鼻樑高挺,偶爾皺眉看向周圍的密林,下頜線猶如刀鋒般硬朗,輪廓感極強,穿著奇怪臃腫的圓領服裝,衣領在頸後還堆積了一些布料,不知何用。還有奇怪的黑色鞋履,一臉嚴肅的盯著烤雞時,給人一種沉穩而剛毅之感。
想起撿到少年的經歷...
兩天前,老者正扶著樹幹大口喘息,抬頭擦拭著額頭流下的汗液,前方的山腳驟然驚起一片鳥群。老者滿含殺意的雙眸微眯,拔起插在屍體上的配劍,前去尋找第三個入侵者。
只見山腳近處躺著一個奇裝異服的少年,老者將劍鞘砸向少年,毫無反應。倒持著短刀,仔細查檢全身,並未攜帶兵刃,也沒有發現明顯傷處。老者疑惑不定,最終還是將少年手腳捆住,扛著少年走向魍魎殿。
幾分疑慮在老者眼眸轉瞬即逝,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撕下一隻烤好的雞腿遞給他,隨口問道:「西安在何處?」
王覓眼中一絲狐疑閃過,試探到:「我老家是漢中的,西安...距離不遠,或者長安呢?漢中呢?,大爺你知道嗎?」
未等對方回答,便先將煩惱拋之腦後,趕忙接過遞來的雞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燙的少年「嘶」了一聲,咀嚼著鮮嫩多汁的腿肉,滿足的幸福感在少年臉上瀰漫開來,此刻王覓才有了還活著的悵然,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一般人估計也不會有他的經歷....
「漢中王氏....我知道」老者看著少年毫無無戒心的吃著肌肉,露出疑惑的神態。這只是因為老者不知王覓說的不遠,實際上還是有段距離的。老者有些焦慮,急忙問道:「匈奴人打到漢中了?」
老者的話語打斷了王覓的喟嘆。又是匈奴人?不會是在山裡生活的瘋子吧?匈奴王覓知道,但實在不清楚他們的認知是否相同,只好問道:
「匈奴就是北方人嗎?還有桑門是什麼?」
老者一雙虎目盯了王覓許久,直看的王覓有些手足無措才不再看他,拿起木柴輕輕放入篝火。「噼啪」聲響起。
「.....」
「匈奴自是北方的野蠻人」老者冷冷說道。又撇了眼王覓的短髮說道「桑門是南邊的僧道」。
匈奴人侵略?和尚?想起老者最早問自己的問題,摸了摸自認還算很長的頭髮。
嘴裡咀嚼著雞肉,眼神卻在老者身上游離,暗暗嘆了口氣。
又咬了一口雞腿,王覓心裡泛起了嘀咕,這大爺不知道西安,長安,卻知道漢中....貌似和匈奴人有仇…摔下山必死無疑的自己,難道是穿越到古代了?死後的世界大概也不會有古裝大爺給你烤雞吃吧?至於整蠱,他覺得不太可能,除非能讓自己起死回生,夢也沒這麼真實的。不知自己是來到了哪個朝代。
大爺看起來是個武者,眼神充滿肅殺,那種擇人而噬的目光,讓少年不自覺的又瞄了眼老者身旁的配劍,想起石殿內的遭遇...
王覓試探道:「大爺,您貴姓?」
老者皺眉看向王覓,大爺?剛剛他就想問這是什麼稱呼?
猶豫半晌後老者緩緩說道:「我姓白」
還好,俗話說得好,互換姓名是友好交流的第一步,雖然沒有名。當下最好還是裝失憶,不然對不上。也只好慢慢打消白大爺對我的提防。
看起來只要和匈奴人劃清界限,對方應該就沒有害自己的理由,自己小心應答,「真誠」以對就是了。
「我是...白老怎麼遇見我的?」王覓問道。
「汝昏死在山下,我便將汝扛走了」白老淡淡道。
然後就把我捆起來帶去了密室?
王覓腹誹歸腹誹,還是恭敬說道:「感謝白老救命之恩」
白老看著王覓眼神中的感激不似作假,卻不執禮,很是怪異,不溫不火的說道:「機緣巧合而已,是汝自己命不該絕」
實際上是白老這些年雖遇到過幾批匈奴細作,但王覓這樣的華夏人卻是第一次遇見,出於很多思慮才留了他一命。
王覓嘆了口氣,說道:「不能這麼說,也是白老善良,沒有對我不管不顧」
「.....」
王覓看著緩和下來的氣氛,將雞骨扔向篝火忙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白老不語,只是默默割下烤雞燒焦了的外皮。
「那現在是什麼朝代?」王覓又換了個問題。
將手中剩下的烤雞全都遞給王覓,又拿起身旁的木枝挑了挑火堆,忽聽此話,劍眉緊皺,看向王覓。
此子不會是有痴症吧?
這怪異的目光讓王覓略微有些尷尬,順手接過木枝烤雞,整理了一下情緒,想著措辭,語帶誠懇地說道:「白老,我...應該是傷了頭,失憶了,只記得我叫王覓,還有老家是漢中的。我很肯定,我絕對和匈奴人沒有半分錢的關係,我手無縛雞之力的,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只認識白老您,也只能問您了」
白老聽著王覓的解釋,心想我還想問你是什麼朝代呢…..
竟患了忘症?此少年長得確實不像匈奴人,至於細作也不像,他就沒見過這樣的細作。是不慎被匈奴人誤傷的?那為何不殺他?...又想著漢中確實離此地不算太遠,難道是王珣派來的?但西安,還有長安是哪?
白老總覺得王覓的出現並不簡單,但又想不通,可能傷了頭確是最好的解釋吧。思怔了一會兒淡淡道:「不知」
王覓暗自鬆了口氣,這關應該暫時是過去了。但馬上又對白老也不知是什麼朝代感到怪異,這大爺是個山中隱士?這是修仙世界?
「那前朝呢?」王覓接著問道。
「我入山前為夏朝」
夏?這麼久遠?又對上一條,這時好像確實沒有長安,可是漢中好像也沒有吧?
「要不,白老你從頭講呢,就是最早的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