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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則安之

2026-09-16 14:15:15 作者: 永誠

  白老默然片刻緩緩說道:「史傳記載炎黃為我華夏先祖,二帝各自集結各部落,在多年的擴張中,共同抗擊過北方蠻族部落,二帝之間也是紛戰不休,最終炎帝獲勝,吞併了黃帝部族,襲了七代。六代子孫稱部落為炎」

  「部族不斷壯大,人心也開始浮動,炎分裂。百餘年後,黃帝後裔,棄青銅轉鐵器,橫掃諸部稱王,建立了周。但好景也不長,僅僅幾十年,炎帝族人以天子之名再次起勢,又開始了各方爭霸,史傳將這段歷史分在東西周」

  「最終還是黃帝族人戰勝各諸侯王,建立了楚,稱皇帝,封親族為郡王。然而楚王雖賢,但其後代昏聵,征伐殘殺比比皆是,天下因此又分為七國」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覓拾起幾片樹葉在指尖擦拭,認真對白老說道。

  白老濃眉微挑,似是肯定的點點頭,接著說道:

  「然上天悲憫,吳王文韜武略舉世無雙,率虎賁雄軍廓清環宇,統一南方四國。安南以望北,吳王即又揮師北上,以氣吞山河之勢橫掃河北三國,了結百年的七國紛爭。吳王受命於天,建都邯鄲,立夏朝,成就千秋帝業,興華夏萬民!」

  看樣子白老對夏皇很是推崇啊

  「夏皇叫什麼名字?」

  「豈可無禮!」白老斥道。

  王覓對白老斥責並未放在心上,雖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但時代不同,還需入鄉隨俗。

  「是我說錯話了,之後呢?」

  說到此處,白老眼中剛剛那種崇拜,驕傲,與有榮焉的光耀,仿佛暗淡了許多,轉而化為滔天的恨意,憤聲說道「北方匈奴人狼子野心,楚朝時期就多有侵略,占據遼東,匍匐窺伺中原百年,直至古賽單于出世。此獠心狠手辣,狂戾嗜血,然....」

  白老說道此處仔細盯著王覓的表情,然而王覓一臉淡然,只有對陌生知識的渴望,等待著故事的下文。深深嘆了口氣,剛剛的怒火也似是被冷雨淋下,僅剩淡淡的蕭索和無奈

  「古賽確是個霸主,率萬眾北騎南下,一路屍骸遍野,男屠女辱,垂涎王都邯鄲,夏皇御駕親征,追狼逐北,大破匈奴....」

  「咳咳,咳咳」白老身子不住的顫慄,咳聲嘶啞斷續,拿起水囊猛灌一口。

  「咳咳,哈——哈——」

  

  緩緩喘了幾口氣,王覓見白老喘息都帶著幾分虛弱,關心問道:「白老生病了?」

  白老擺了擺手「無妨」

  說完用粗大的手指抹掉鬍鬚上的水珠,眼神帶著幾分空洞,表情凝重痛苦,脊背似乎都彎曲了一些,似是心中的鬱結也堵塞了喉嚨,聲音嘶啞了一些,閉眼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夏皇於戰中病重,前軍也被破開,中軍一時慌亂不堪。匈奴狼騎趁勢猛攻,一再逼近王纛。夏皇急令撤軍,幸有北軍掩後,方不致全軍潰敗,夏皇也於退兵途中....」

  「崩」

  「可惜了...」王覓唏噓感慨道。

  這些年,過去的種種,猶如夢魘不斷蠶食著白老,他的腦海中無數次閃過那一幕幕...

  白老又喝了口水,想要把這些回憶一起咽下,掃了眼王覓的表情,低垂眼眸盯著篝火。

  「留守邯鄲,年剛二六的太子繼位.....」

  「.........」

  看著白老遲遲不語,王覓問道:「然後呢?」

  「然後呢?」白老似在問自己。

  「而後已過去八年多了,我久在山中,不曾離去,之後的事...也不曾得知」

  王覓低頭思慮,也就是說,白老是夏皇死後才來山中的,那間詭秘石殿…以白老剛剛對夏朝以及夏王的崇拜....這兒不會是皇陵吧?王覓快速收好表情,生怕白老發現。

  「沒有託孤大臣嗎?」王覓趕忙好奇地問道

  白老怔愣片刻答道:「應是沒有」

  「太子還是太年幼了,要是有託孤大臣還好,立刻堅壁清野,構築防線,以白老所說的夏軍兵力,太子親力親為,重整士氣的話,應該還是有反擊的餘力」王覓揉了揉眉心

  「若反擊失敗呢?」白老驚訝問道

  王覓搖頭說道:「戰敗的話,就看是否有忠臣能護送太子南渡休養生息,以求再戰了,但....北地也必會生靈塗炭」


  白老眯眼看著對面的少年,此子絕非普通百姓,漢中王氏...

  兩人陷入了沉默,在深林靜夜下顯得幾分詭異,木柴烈烈燃燒,橘紅的火苗騰躍而起,火星簌簌飛向沉沉夜幕。

  王覓在思慮自己到底來到了哪裡,腦里全是亂麻。這絕非自己所知的時間,甚至想到這裡還是地球嗎?應該是的,那就是平行宇宙?匈奴南下,夏朝不知結果如何....外面的天下....自己又該何去何從,還有回去的路嗎,總不能找座山再跳一次吧?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覓收心斂志嘆道:「但願天下太平吧」

  白老也跟著嘆氣,天下已無太平了。

  王覓又問了一些問題,白老也一一做答,白老此刻也終於放下戒心,此子忘症也應是有的....

  將王覓又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此子說是墜崖?從那座山墜下,還能活著?........難道是天意如此?

  白老看著手中的木枝,像握著寶劍般握緊手指,想到自己的使命,又鄭重看了王覓一眼。看的王覓渾身不自在,委婉問道:「白老?」

  白老收回目光,淡淡道:「汝可有何打算?」

  王覓思慮一番道:「還是想去外面看看的」

  白老又關心道「可還記得家人在何處?」

  王覓猶豫道「....應是都不在了」

  白老默然片刻說道「不說旁的,汝現在想走出這片群山都難」

  感覺白老意有所指,天下浩渺如海,自己猶如海中浮萍,想要活命何其堅難,只能通過眼前的白老融入這個世界。

  王覓立即問道「白老願意教我?」

  白老似是對這個回答甚是滿意,點點頭「汝即有忘症,便先隨我安身在此吧,待汝習得立身之本後,再出山,可否?」

  王覓毫不猶豫站起身,帶起了腳邊的木柴,篝火「噼啪」作響,對白老深深鞠了一躬答道「多謝白老」

  看著站起來身高八尺有餘的王覓白老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也站起身走向王覓。

  「我姓白,單字一個執」說道這兒看看王覓的反應。

  王覓只是淡定的點了點頭,表示記住了。

  白執又放心了幾分,向旁走了幾步「禮怎可忘乎?」

  說罷,面向東方長身直立猶如松柏,雙手合抱於胸前,深深揖拜,禮罷看向王覓。

  王覓恭謹向前小心的模仿白執的動作也向東方深做一揖。

  「稍有不妥」

  說著走向王覓身旁,抱起雙手給王覓示範道:「左手在外,右手在內,雙手相合似拱,可懂?」

  王覓虛心學習,站直身姿,向東方再次揖拜。

  白老扶須滿意點頭「善!」又疑惑道:「忘症會連禮也忘之?」

  王覓尷尬一笑「可能我比較嚴重吧」

  兩人不再多言,白老坐回木樁上說道:「汝先睡吧,我守前夜」

  王覓想了想,自己實在是累的不行,經歷了如此匪人所思的遭遇,簡直身心俱疲,不再推辭

  「好,麻煩白老了」

  用腳掃了掃地面的石子,席地而臥,心裡暗自梳理,穿越,疑似皇陵的石殿,疑似守陵人的白執,夏朝,南下的匈奴人,白老像個狠人...善良有點,但不多,似是對我有所求,我能幫他什麼?

  「...........」

  許是累的狠了,沒過多久就響起了似有似無的鼾聲。

  白老聽到鼾聲看向背對篝火的少年,回味著剛剛的對話,少年的表情,又想起夏朝,陛下....

  我的時間應該不多了...不知北人如何摸索到這裡,關鍵是我已無力支撐護鍵人的職責。

  想起夏皇臨終的王命,想起外面未知的王朝命運。

  白老的眼底褪去猶豫,目光灼灼盛滿了決絕,殿下需要它。

  墜山少年...王覓....忘症.....

  我怕是做不到了,南陵還是太遠了,而且玄武也未必還在,只能讓王覓先去南陵找找看了,漢中王氏的態度...無法確信。



  「咳咳,咳,咳咳,咳...」

  猛的咳嗽幾聲,抬頭看到少年毫無反應依舊酣睡

  「哎——」的一聲微弱長嘆

  看向被密林包圍的星空,瞳孔中映射的星彩不知是此時,還是八年前

  「希望這個決定是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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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咕嚕——」

  「啪!啪!——」

  「嗒嗒,嗒嗒,嗒嗒——」

  封閉的馬車內藥香瀰漫,御者緊握馬轡,奮力揮動著馬鞭,疾馳的車輪飛速轉動,車外數騎策馬警戒,激起的飛沙塵煙不時躍入車窗內。

  宦官和侍醫安靜的跪坐在車廂中,隱約能聽見他們因緊張發出的「咚,咚」心跳聲,車榻上病臥著一位中年男人,頭戴通天冠,珠旒凌亂地置於冠側,玄衣纁裳,腰佩玉綬。胸間壅塞難舒,氣息奄奄,鬍鬚上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液。

  「白..執,可在?「喚聲雖微弱,卻也驚起了此時心中七上八下的幾人。

  「臣在!」白執無視腹部的劇痛立刻膝行近前。

  夏皇姜衡吃力睜開眼眸,並未看向身旁的郎中令白執,只是目光無神的盯著車頂。

  「朕...」

  「陛下?」白執又靠近了幾分。

  「朱雀殿..不可讓皇帝之外的人..尋到,陽家的...築殿之人...」

  「臣一定讓他們...守口如瓶!」白執晦暗的眼神意味莫名,鄭重應道。

  「趙全」

  「陛,陛下,臣在!」一旁已經涕淚橫流的宦官趕忙爬到夏皇身邊。

  「擬旨...朕,承天命而治天下,兢兢業業,不敢懈怠。今,朕...自知大限..將至,特書此遺詔以安國本,傳位於太子承...望諸臣工用心輔佐,安天下萬民...共抗匈奴....咳咳,咳咳....」

  說道此處夏皇挺身喘咳不已,幾人慌忙近前攙扶,夏皇突然使盡渾身餘力,用顫抖的手緊緊抓住白執的手用力說道:

  「卿為護鍵人,朕死後去九霄山為朕守陵,卿可明白?!」

  白執也來不及思考,聲淚俱下,重重點頭道:「陛下安心,臣明白」

  「承兒....」夏皇緩緩鬆開白執的手

  「承兒,如有一天需要...」夏皇似是忽然猶豫不決,最終還是說道

  「卿就將天...」

  還不待夏皇說完,喉間一滾溫熱襲上,嘔出一口黑血!

  「嘔——」

  「陛下!」

  「陛下!」

  白執猛的坐起身,胸腔劇烈起伏,粗喘如牛急促難平,汗水浸濕了胸背,放下懷中的劍,用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環顧著晨霧繚繞的樹林。

  平復好氣息,拿起水囊「噸噸」牛飲幾口,揉搓著還帶有一絲惶恐的眉心。突然想到昨天的少年,站起身眯眼尋覓起來,目光定在遠處樹林缺口的方向。少年正負手而立,仰望著遠處的群山。

  白執緩緩走向王覓,王覓聽見腳步聲側頭看了眼白執,又回頭繼續用眼描繪著層巒橫亘,群峰高聳接天的景致,也沒提起昨晚白執的夢囈,隨意問道:「白老,這山有名字嗎?」

  「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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