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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爭渡,爭渡

2026-09-16 14:17:52 作者: 永誠

  馬車飛快的行駛在永寧大道,四處皆是奔逃哭喊的百姓,遠處兵器的碰撞聲與哀號聲交織在一起,昔日繁華街市轉瞬淪為一地狼藉。

  側街上身中數箭的蔡氏騎在馬上,虛弱地環抱著芳齡十四的白英,馬不停蹄的馳向皇宮。剛剛跑出街角,就見一隊禁軍護衛著馬車駛向東門方向,馬車疾行,車簾輕飛,蔡氏看清車內坐著的正是皇后姬氏與陛下,霎時,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滾身下馬哭喊到:「皇...姬姐姐!還請救救妾身苦命的孩兒!」

  聲嘶力竭的呼喊似是用盡了蔡氏最後一點氣力,趴倒在地,手卻直直伸向馬車的方向。白英匍匐到蔡氏的身旁聲淚俱下,拼命的搖晃蔡氏的身軀,可蔡氏卻已無力回應她的女兒。

  馬車內,皇后姬氏眉眼緊閉,皇帝姜承牙齒緊要,想起那個一生忠於皇室的白執,最終還是大聲命令車外的禁軍道:「去把那個女郎帶上!」

  禁軍得令只好調轉馬頭,馬至近前,一把將白英提起夾在腋下。白英好似失去了對外界的感受,只是淚眼模糊的看著倒地不起的蔡氏,越來越遠,哭喊著:「阿母!嗚嗚,阿母!」

  王肅此時已快至西門,烈火洶洶漫過街坊,街巷各處火光跳躍,木樓噼啪作響轟然傾塌。一隊匈奴騎兵從濃煙中策馬殺來。王肅暗道不妙,快馬加鞭,但王肅比較是文臣,而且有了年歲,怎能快過在馬背上長大的匈奴人。

  頃刻間車隊就被包圍,禁軍護衛拼死反抗,王肅緊緊靠在馬車旁。匈奴人見反抗激烈,齊齊在外圍搭弓射箭,一支流矢從車窗射入車內,趙啟在車中剛要趴下躲避,被這一箭射中肩膀,腳下一絆,向前跌倒,上半身摔出車門。

  一個匈奴左大將見之喜出望外,放聲大笑道:「是南人皇帝,給我生擒此人,哈哈哈」

  身邊的幾名千長也露出興奮貪婪的目光,如是擒獲了南人皇帝,這可是大功一件!

  王肅聽到匈奴人的桀驁笑聲,雖心中忿忿,但也因計謀得逞,而鬆了口氣。就在這時,從匈奴左大將身旁,一個騎馬漢人緩緩走來,眯眼看向馬車,陰惻說道:「那不是皇帝,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宦官」

  王肅見到此人,一臉的不敢置信,緊接著就是怒目圓睜,臉似充血,呵斥道:「姜徇呢?你讓他出來!卑鄙無恥,數典忘祖,他對得起陛下嗎!」

  之前他還在想北門為何破的這般快,匈奴人不善攻城,這邯鄲城堅不可破,原來是這陛下的三皇叔西河王姜徇做了那叛國之賊。

  「王大人還是擔心自己吧」西河王親信不屑道。又緊接著對身旁的匈奴人諂媚道:「左大將,還需向東門派追兵啊」

  

  匈奴左大將輕哼一聲,很是掃興,快馬帶著親衛前去東門截殺南人皇帝,馬鞭揮地飛快,生怕自己的獵物不翼而飛。剩下的匈奴騎兵也不再猶豫,收攏包圍圈逐一射殺禁衛將士。

  王肅仰天閉目,壓下因激憤而顫抖不止的身體,他已無能為力,只能在心中祈求太祖皇帝在天有靈保佑陛下。雙目微眯,抽出腰間裝飾用的配劍。王肅作為大夏文臣之首,太祖皇帝姜衡最信任的文臣,如之左臂,他就是死,也要拿出夏朝的氣節。

  「白家小兒,今日汝是見不到老夫的風骨了」夾緊馬腹,毅然決然的沖向匈奴騎兵,淹沒在馬蹄交錯的人群中。

  皇帝姜承所在的馬車,還是被竄入城中的匈奴騎兵注意到,此時匈奴人正追趕著馬車,喊殺聲不停。

  馬車內的氣氛安靜的可怕,姜承凝眉向車外問道:「還有多久到東門?」

  「陛下,快到了」御者揮汗如雨的說道。

  「陛下!東門有變!」禁軍護衛忽然喊到,遠處的東門正有兩批人廝殺在一起,一邊是東門守將,一邊是西河王姜徇的死士。

  「衝過去!」姜承果斷喊到。

  話音剛落,後方傳來陣陣馬蹄聲,似千軍萬馬直擊姜承的心臟。透過車窗能看清,後方是匈奴的援軍,不下百騎,跑在前面的首領高喊道:「擒下南人皇帝,賞千金!封都侯!」正是已追來的匈奴左大將。

  「嗷嗚——」耳邊匈奴騎兵因興奮響起的吼叫迴蕩不停,眼前的東門仍是一片混亂,開啟城門尚需幾時。

  姜承閉眼摩挲著手中的玉璽,須臾,將玉璽重重放入坐在皇后身旁的二皇子姜晟手中,時間倉促只能簡短將王肅的話告知姜晟:「白執,王珣,褚樊找到這三人,就可重建朱雀衛!尤其是白卿,他是護鍵人!切記!」

  皇后姬氏似是想到了姜承要做什麼,驚呼出口:「陛下!」


  姜承雖是皇帝,但他也才十二歲,眼淚不爭氣的從臉頰划過,睜著模糊不清的雙眼看向皇后哽咽道:「母后,這邯鄲城兒臣沒守住,父皇的基業兒臣也沒守住,但....兒的阿母,幼弟幼妹,兒必須守住!」

  「承兒啊!嗚嗚...」皇后姬氏死死抱住姜承。

  姜承抹了把眼淚,狠狠甩開皇后,向車外喊到:「給朕匹馬」

  「承兒!」

  「皇兄!」

  馬車停在東門前,吸引了西河王死士的注意,一時間全皆圍殺過來。東門守將趕忙領兵前來營救,給剩下的東門守衛騰出時間去打開城門。

  「朕與爾等同在,殺出去!」姜承揮舞著沉重的寶劍,用略帶稚氣的聲音喊到。

  「殺出去!殺出去!」

  禁軍和東門守衛軍雖悍勇,但敵方人數勝己方遠矣。刀兵殺伐之聲不絕於耳,鮮血順著石板縫隙流淌遍地。

  見東門緩緩打開,姜承忙喊到:「走!快走!殺出去!」

  御者急甩馬轡,馬車正要駛出東門時,後方匈奴左大將已殺到近前。百箭齊發,箭矢擊在馬車上「咚咚」作響,但未能留下馬車。

  見此一幕,姜承下令跟隨馬車殺出,匈奴左將軍卻倏然一箭射中姜承坐騎臀部,馬兒痛的後蹄一蹬,本就不適應大馬的姜承被甩下馬來。

  「陛下!」禁軍將士驚呼,紛紛前去護駕。

  「哈哈哈,這次該是真皇帝了吧,給我圍起來!」匈奴左大將志得意滿的笑道。

  被扶起的姜承一臉灰敗,死死盯著匈奴左大將,然而對方只是輕蔑的掃了他一眼,就下令道:「除了小皇帝,全殺了」

  霎時雙方喊殺震天,斷肢,頭顱橫飛,血水如雨。僅僅片刻,就橫屍遍地,一個個禁軍,東門守衛慘死當場,僅剩姜承孤零零的站在中間。

  周圍的匈奴人見此,先是小聲嬉笑,最後是開懷大笑,嘲笑這年幼的皇帝,譏諷這脆弱的大夏。

  姜衡抹了把面頰濺上的鮮血,強忍著眼淚,慢慢闔上雙眼好似認命一般,嘴中喃喃道:「父皇,兒臣之罪,唯死以償,兒來了」

  說罷,用力抬起寶劍狠狠劃開他的咽喉。

  「等......!」匈奴左大將萬萬沒想到,這如幼童般的皇帝會這般剛烈,想出聲阻止,卻晚矣。只剩一群匈奴人面面相覷,瞋目結舌。

  逃出包圍的馬車已從東門遠遠離去,禁軍護衛擔憂的向馬車內詢問道:「殿下,前去何處?」

  輕聲抽泣的皇后姬氏感到腦中一片眩暈,勉強說道:「南下,去...東海郡」,說罷,一頭栽倒在車榻之上,年芳八歲的公主姜令淑嚇了一跳,泣聲呼喊著「母后」,白英在一旁抽泣幫扶,而年僅十歲的二皇子姜晟,小手用力將玉璽抓緊,手指因用力脹的痛紅,一雙小小的丹鳳眼,看著車窗外,遠方燃著大火的邯鄲城,越來越小,火光卻在他的眼中越燒越旺。

  「呼呼」

  赤紅的火苗輕輕竄動,時而躍起半寸,火光搖曳,縷縷淡青細煙悠悠向上飄散。晃動的焰火映在十八歲的姜晟眸中,抽回心神,姜晟將手中細作送來的南夏情報一張張扔如火堆。

  溫熱的光暈並未讓他感到暖意,面頰清削,顴骨微見輪廓,一雙狹長丹鳳眼,眼尾微微斜挑,抬眸之際神光銳利,不怒亦含懾人之威。

  侍立一側的齊亮感覺空氣似乎都帶著幾分冷意,不禁打了個寒顫,輕聲問道:「殿下.....」

  「是吳君」姜晟打斷道。

  「吳君,此次吳國的細作大批南下,密衛應如何行動?」齊亮低垂眉眼小心問道。

  「先跟著,別打草驚蛇」

  「喏」

  這時一個奴僕來到院內稟報導:「吳君,嚴公回來了」

  不久後,走進一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見姜晟坐在院中正燒著信札,屏退了左右僕從,待只剩三人,走上前揖拜說道:「殿下」

  姜晟這才起身虛扶此人:「嚴公,卿如今可是仆叔父,雖在家宅,但還是小心為上」

  嚴崇更為恭謹道:「臣惶恐」

  這嚴崇是楚國的國相,主管楚國的稅收,錢糧,鹽鐵。其父為夏朝的九卿太常,是姜衡從微末一步步提拔上來的親信官員,嚴崇當時則是武陽郡守。

  匈奴南下,天下大亂,其父死於邯鄲戰亂之中。楚朝後裔秦穆兵變自立,在武陽稱王。穩定局勢後,並未為難原本的武陽郡守嚴崇,反而賜下高官厚祿。如是嚴家這父子倆是同朝為官,想來也算是一段佳話。


  「今日朝會才散,可是有何緣由?」姜晟隨意地坐回竹墩。



  「哦?」姜晟像是對稅幣很是感興趣,摩挲著下頜陷入了沉思。身後兩人沉默靜候。

  「叔父,就南陵郡吧,韓祁不太識相」姜晟嘴角微挑,輕笑道。

  「這.....喏」嚴崇眉頭緊皺,遲疑少傾還是應道,隨後領命離去。

  「齊君,卿辛苦些,去辦這事吧」姜晟想著齊亮跟隨多年,文書情報做的不錯,這次就試試他是否能堪大任。

  「啊?這...仆領命」齊亮驚詫莫名,但也知道殿下這是把自己當親信,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做乾淨些,離的越近彼等越是大意,辦不成,卿也不用回來了」姜晟輕描淡寫地開著玩笑,齊亮卻覺得聲如洪鐘,額角滲汗。

  「去吧」

  「喏」

  以走入書房的嚴崇靜靜跪坐在書案前,思慮著如何安排,又想到姜晟這夏朝皇子,起初姜晟找到嚴崇時,他是很抗拒的,但姜晟給嚴崇描繪的官途太過璀璨,那可是丞相啊,還是從龍之臣,漢中王肅也不過如此吧?

  自己在楚國的仕途已到盡頭,國傅和中尉都是秦穆自己人把持,未來隨著疆土擴張,自己在這武陽的優勢可就微乎其微了,國相守不守的住還另說。

  嚴崇貪婪地臆想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為官者,即要賭,便賭大的。

  姜晟把玩著手中的玉璽,手指描繪著玉璽上雕龍,嚴崇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只是覺得好笑。姜晟何嘗不想做那螳螂身後的黃雀,這是個大爭之世,不去爭,就會被搶。

  指肚輕輕摸索著玉璽下的文字,筆走龍蛇的寫著「大夏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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