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章 往事

第9章 往事

2026-09-16 14:17:33 作者: 永誠

  「哎~」

  「兄長沒吃飽?」周猛訥訥詢問。可能又是怕兄長覺得自己食量太大。

  「飽了的,早飯也吃不下太多,卿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多吃些,吃飽了,才好保護兄長」王覓溫笑說道。

  「嘿嘿,兄長放心,來十個猛子打十一個「周猛舉起雙臂展現他結實的肌肉,信誓旦旦說道。

  王覓並未思慮多打那個人是誰,因為他的視線穿過周猛的臂彎,看見遠處有一女郎,頭戴帷帽,紗巾遮蓋面容。素白直裾平整淡雅,深衣垂落曳地。身姿曼妙,冷艷出塵,腰戴配劍,步伐不算大,但行步如風,不似尋常女子款步輕挪。但並未顯得怪異,反而自有一股江湖女俠的颯爽氣度。

  路上行人頻頻看向白衣女郎,甚至忘了繼續走路。直到白衣女郎筆直走向王覓二人,王覓才確定對方的身份,起身揖拜道:「可是白姐姐?」

  白英只是清冷地「嗯」了一聲,王覓昨日就有感覺,女郎多半就是這個性格,冷冰冰的,但回憶起對方得知白執死訊時的表情,就明白女郎心裡至少是熱的。

  「剛剛已命快船前去武陽送信,一二日應就會有回覆」白英淡淡說道。

  「有勞」王覓拱手道。



  白英可能不擅長交際,兩人總是冷場,王覓只好謙讓道:「白姐姐可曾用過早膳?」

  「用過了,我…君等初來乍到,想著一起在南陵城逛逛,王君意下如何?」

  王覓看不清白英的表情,估計白英是有些話想對自己說,於是欣然答應:「恭敬不如從命」

  南陵城內有一條河貫穿東西,河水碧波粼粼,兩岸屋舍鱗次櫛比,酒幌茶旗迎風漫捲,河水映著屋宇雲影。

  輕舟穿過小橋,舟上男女分立兩側,郎君負手而立欣賞風景,女郎冷若冰霜,見慣不驚。

  「白姐姐是南陵人?」王覓好奇問道。

  「金鄉人」白英輕聲答道。

  她想問問阿父的事,卻一時不知怎麼開口,覺得有些荒謬,女兒連自己阿父都沒見過,竟然需要從陌生人口中了解。阿父牽扯的事太複雜,也是無從開口的原因。

  「仆和老白居住的地方有條小溪,常去洗野澡,尤其是夏日,當時就覺得要是有條河就好了」王覓面帶溫煦,玩笑道。

  實際上在這個年代,這種話是不能和女郎說的,有些輕佻。王覓來到這世界就沒和白英以外的女郎說過話,所以也並未多想。

  而聽見此話的白英,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因為略顯輕浮的玩笑,而是阿父好歹位列九卿,會去洗野澡?

  王覓透過帷帽紗巾,似是能看見白英此時微冷的眼眸正泛著熠熠流光,充滿了好奇。就知道,這就是對方想要聊的話題了,挑著有關自己身份以外的話題訴說起來。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覓與老白還種了半畝地,看著老白略帶泥土的嚴肅表情,仆總是忍不住笑,老白就罵仆豎子,後又趁仆不注意時,踢上一腳,記仇的很」

  「冬天在山中射獵,僕射了野兔,老白就要獵鹿,僕射了鹿,他就獵野豬,非要顯擺」

  「仆還給老白做了根拐杖,給他時嫌棄的很,說仆木功太差,私底下卻愛不釋手,睡覺都抱著,哈哈哈」

  白英傾聽著,王覓聲情並茂的講述他與阿父的生活,感覺和自己想像中的阿父如何都無法重合,阿母口中的阿父是皇帝近臣,是莊重威嚴的,或許王覓所說的,才是卸下了所有身份的阿父吧。

  慣常冰冷的眉眼漸漸柔潤,看著正興致盎然聊著過往的王覓,也感覺平增了許多親切。

  侃侃而談的王覓慢慢停下話語,眼中倒影著蕩漾的碧綠河水,再次溫聲道:「雖時日不長,但老白對仆有再造之恩,如恩師,如益友,仆定然會履行與老白的諾言。但老白的路,未必與仆相同,白姐姐可明白?」

  白英輕抿嘴唇,慎重道:「我明白,我也尊重王君的選擇」

  「善」

  王覓爽朗一笑,輕輕頷首,清風拂面,他額前的細發輕輕晃動。

  -----------------

  北越國,南康郡,南康城內長街開闊,沿街屋舍樓閣連甍接棟。商販、行客往來交錯,路旁小店擺著各色水果,各國商旅紛至沓來。三教九流匯集云云,滿城皆是南國商貿的熱鬧煙火。


  一輛馬車碾過土石路面,緩緩穿行街市。馬車內一位女郎正慵懶的靠在車窗邊,淡漠地看著窗外的絡繹紛紜,手中輕搖葵扇,語帶倦意的說道:「這北越國,當真是一副人間樂土之景啊」

  說罷,又帶著幾分譏諷的「呵」聲輕笑。

  「女郎,這邊,離的比較遠呢」坐在一旁的侍女說道。

  「再遠又如何?隔的又不是海」女郎有氣無力地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侍女以袖遮面呵呵笑著,似是對女郎的憊懶見怪不怪。雖是侍女卻和女郎像是閨中密友一般。給女郎扇著風,忽地想到什麼,揶揄道:「女郎,馬家的郎君早上又來了,等了一天呢」

  「呸!讓他等著吧!」女郎啐了一口。

  馬車行至吳府,兩人來到廂房,女郎毫無形象地歪坐在矮塌上,大口喝了碗水,發出舒暢的聲音:「哈~這北越國如何這般熱了,這才幾月啊」

  「還早著呢,女郎前幾次皆是春冬來的,聽說夏季要更熱哩」侍女也喝了口水,趕忙給女郎打起扇子。

  「卿也歇會兒,商貨可送到了?」女郎將侍女的手輕輕按下說道。

  「到了的,龍眼,荔枝,岩茶,漆器,就缺石雕與玉器了,不過,明日應會送到」侍女用手指數著一邊說道。

  「呵呵,那且要好好等等,到時候皆賣到鄭國去,鄭國的皇室和官員最愛把玩那些玉啊石啊,可謂是廢寢忘食」女郎譏笑道。

  說完起身走向書房,兩人穿過長廊,女郎看著院中的一草一木,她家裡曾經也有個大院子,她和兩位阿兄喜歡在院中嬉鬧。

  恍惚了片刻又問道:「我阿兄可曾來信?」

  「不曾」侍女突然有些恭謹,不知是不是因為女郎提起了她的阿兄。

  「也罷,阿兄心裡就是那些事兒,此次回去,足以阿兄折騰幾日的了」女郎說的義憤填膺,但侍女卻不敢接此話。

  快步走進書房,看著一份份貨物帳目,不久的將來都會變成金錢。雖然經商的初衷是幫她阿兄,但在這過程中她也感受到了樂趣,她喜歡新奇的事物,這讓她體會到活著本身就很有意義。

  阿兄眼中的天下與她並不相同,阿兄的路她會支持,但他們兄妹會付出何樣的代價?顯然阿兄並不在乎。

  女郎走到窗前,看著夕陽西落,大而有神眼眸平靜無波,用依舊慵懶的聲線對女管事說道:「給羅氏去信,就說,吳淑過兩日就回南陵」

  -----------------

  陰雲沉沉覆壓邯鄲宮闕,天光晦暗,朱紅宮牆褪了艷色,連綿殿閣浸在冷沉暗影里。檐角銅鈴死寂無聲。廊下甲士緊握劍柄,指節泛白,目光銳利地掃視四方。宮人步履匆匆,神色惶然,無人敢出聲。四處一片死寂,似有暗流涌動,山雨欲來的緊繃籠罩整座皇宮。

  一名年邁的官員,急急跑過冰冷的玉階,呼哧帶喘,早無往日的從容不迫。朱紅的絳紗袍被風吹的袍袖亂舞,還未至大殿便呼喚起來。

  「陛下!陛下!」

  殿前的宦官剛要出口阻攔,就聽見殿內剛剛繼位不久,年僅十二歲的皇帝姜承急切的聲音。

  「可是城外有戰報了?」

  姜承未等宦官回答,連忙離開身邊的母后和弟弟妹妹,皇后姬氏體弱,弟妹又年幼,以防萬一,姜承早早將一家人聚在殿內。

  壓制著即期待又惶恐的忐忑心情,小跑向殿門。殿前宦官見著皇帝走來,急忙上前攙扶,心中惴惴的說道:「陛下,是王肅王大人,應是.....」

  王肅遠遠看見皇帝姜承正在殿門前翹首以盼,默默咽下苦澀的心情,厲聲說道:「陛下!可還有玄武衛在宮內?」

  「這...白卿走前並未與朕說過,皇叔…太尉呢?城外如何了?」姜承驚疑不定道。

  王肅才跑到近前,就忙拉起姜承的手臂往殿內走去,雖僭越但已是火燒眉睫的時期,來不及過多解釋了。姜承似是感受到王肅的迫切,也跟緊腳步不再詢問。

  走入殿內,見皇后姬氏和二皇子,小公主也在,近侍宦官趙啟侍立一旁。王肅眉頭微皺,轉身對姜承說道:「陛下,北門破了,白虎衛還在奮力抵擋,但不知還能堅持多久,東門外暫無匈奴兵馬,臣請陛下,速從東門出城!」

  姜承驚得目瞪口呆,有戰敗被圍城的預想,也有打贏此戰的期盼,唯獨沒想過城門會這般快的被攻破。北門怎可能被攻破?他只是愣怔片刻,略顯幼態的面龐染上了嚴肅。


  姜承雖只當了幾個月的皇帝,但從小耳濡目染,此刻,他以明白,這是他的生死存亡之刻,更是大夏的生死存亡之刻。

  王肅見皇帝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鬆了口氣,他就怕小皇帝不信邪,非要和匈奴人硬碰硬。緊接著語速飛快的說道:「陛下請速速換下朝服,臣以備好馬車」

  姜承只是短暫的猶豫一瞬,就馬上換下了朝服,這時近侍宦官趙啟,走上前來跪地叩首道:「陛下,請恕臣僭越,請讓臣和陛下互換衣物,臣願為陛下做餌」

  說罷起身褪下外袍雙手呈於皇帝。姜承接過外袍緊緊握了握趙啟的手臂,嘆息一聲。

  王肅也對趙啟有些刮目相看,平日裡他對這些宦官多少有些嗤之以鼻,誰曾想其對天家對陛下這般忠誠。頷首道:「臣和趙近侍一起,帶禁軍往西門走」

  又對一旁早已緊張地捏緊袍袖的皇后姬氏說道:「皇后殿下也請速速移駕」

  不久後,一對禁軍護衛著幾人來到馬車旁,此時已能依稀聽見皇宮外的喊殺聲,叫喊聲。王肅這時命禁軍先護衛皇后等人登上馬車,時間緊迫,他快步走近姜承,小聲在姜承耳邊簡略說了幾句話。

  姜承瞳孔微縮,看著已是滿頭白髮的王肅,鄭重說道:「朕記住了,卿...」

  王肅對皇帝深深揖拜,端正規範這最後一次禮儀,鄭重說道:「陛下,如遇危難,還請顧全大局,獨善其身,方可保夏朝安穩,臣請恭記,臣先去吸引匈奴人.....老臣王肅,告退」

  倒退幾步後果斷轉身,和穿著皇帝朝服的趙啟帶著一隊禁軍洒然離去,姜承看著二人決絕的步伐,眼神中溢滿了複雜難明,念起王肅的話,默然的走進馬車,前往邯鄲城東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