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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吳淑

2026-09-16 14:18:51 作者: 永誠

  蔡府廳堂闊朗,木柱只簡單髹過黑漆,梁架樸拙,並無彩繪雕琢。當中一張木案,上置銅熏,青煙悠悠散開。兩旁排布竹蓆桌案向門口延伸,廳中跪坐五人,兩雙直勾勾的視線在另兩人間穿梭,而被注視的二人仿佛熟視無睹般飲著茶湯,唯獨一人此時正一臉傻笑覺得有趣。

  王覓輕放茶碗,這么喝下去也不是辦法,本身也沒什麼尷尬的,現在像是他來偷寡婦被抓包一樣。輕抬眼眸看向端正跪坐在對面的白英,面若寒霜,冷眉微蹙,像是丟了面子的長輩,正思考怎麼扳回這一局。王覓心中暗暗苦嘆,白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白英感受到王覓的目光,抽回心神,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感覺說的多了顯的刻意,說少了又怕吳淑想的多。但也知道此刻自己作為中間人必須先開口,輕咳一聲,用緩和的語氣轉頭向吳淑介紹到:「小妹,這位郎君是漢中王氏子弟,名覓,是家父的弟子」

  最後的「家父弟子」咬詞極重,此時似是在強調舉止過於親近的原因。

  吳淑神情繾綣,正狐疑地掃視二人。聽聞王覓是白執的弟子,心中一驚,秀眉微跳。吳淑打量一眼王覓,在南陵城休息多日,王覓膚色微顯小麥色,此刻坐姿端正,身形挺拔,面容陳毅,一看就知是個武人。衣著雖不華貴卻格外整潔,剛毅卻又不失士族風度,主要是長得俊。

  一旁的柳兒也在偷瞧王覓,王覓察覺,向她微微頷首。柳兒覺得這郎君有點與眾不同,又說不上來。說來是王覓也不知的特點,不同於當世的世家貴子的張揚肆意,王覓帶著另一世界幾千年後的自信和禮貌,不卑也不亢,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是世家出身。

  吳淑驚訝於白執弟子的身份也只是一霎,她也懶得多想,那些都是阿姐和阿兄要面對的問題。

  馬上又聽白英介紹到:「王君,女郎是吳仲小妹」

  話語很簡潔,夏朝女郎的名字,除開家人輕易不傳外人,外人就算知道也不會直呼名諱,白英算是特立獨行。但堪堪幾字也讓王覓有些犯嘀咕,吳仲還沒見到,先見到了吳小妹,長匣要不直接給她吧....當然只是打趣自己的想法而已。王覓粗略掃視了一眼心中身份疑似皇族的吳小妹。

  吳淑十六七的樣貌,生得一張圓潤娃娃臉,臉頰吹彈可破,眉眼輪廓柔和,一雙鳳眼圓眸格外大亮。周身漫著繾綣倦意,肩背微微鬆弛,神色慵懶,似是困意纏人,眼睫半垂欲闔。可抬眼時,瞳仁澄澈灼灼,大眼睛裡似藏著星辰銀河,透著優雅貴氣

  青絲柔潤垂落肩背,耳側分束兩縷髮絲,以小巧玉笄輕綰。鬢絲鬆柔拂過頰邊,幾縷碎發垂於頸側,僅綴幾粒細珠,少女垂髻鮮活輕靈。身量清瘦,茶紅曲裾織紋細密,配色溫潤雅致,不見張揚繁飾,只襯得人雅致嬌慵。

  跪坐案前時不時的微動,不似白英腰胯飽滿,跪坐穩如泰山,很是不安分。不慎對上那對丹鳳眼,王覓撇開視線,吳淑則是感覺很有趣,手肘輕放案上支著下巴,嘴角輕勾倦意輕笑。

  「仆漢中王覓,見過女郎」王覓無視吳淑的審視,端方揖拜道。

  「郎君客氣了,既是白伯弟子,那便是自家人,妾見郎君也很是親切」吳淑語氣懶懶的,輕柔和緩對王覓說道。接著又看向白英語帶調侃的說道:「白伯倒是好眼光,阿姐可還滿意?」

  嗯?什麼我滿不滿意?白英英氣秀眉一挑,想著應是問王覓的人品如何,毫不猶豫的說道:「王君品行端正,沉毅持重,俠肝義膽,阿父能有王君這般弟子,想來應也是很欣慰」

  

  王覓苦笑拱手道:「白姐姐謬讚,仆愚笨憨直,唯恪守本分而已」

  「白姐姐?」吳淑驚訝的聲音和表情略顯浮誇,明顯是在打趣二人。

  「.....」

  「白姐姐應是比覓年長少許,又是白老之女,對仆多有照拂,所以......」王覓並未多想的解釋道。

  「嘻嘻,阿姐,郎君說你老呢」吳淑俏皮說道,平日裡她就喜歡打趣冷冰冰的白家阿姐,現在這麼好的機會又怎會輕易放過?

  王覓對少女這一手避重就輕甚是無奈,白英也是嘆了口氣。話都說到此處,兩人序了年齒,竟是同齡二十三歲,但白英確是比王覓大上幾月,一個七月一個二月。兩位女郎對於王覓這個年紀尚未行冠禮也不多問。白英向吳淑言簡意賅地描述了王覓的來意,吳淑只是點頭應是,並未淺言一二,貌似不感興趣。

  但當王覓聊起這幾日往來商戶的趣事,吳淑明顯興致勃勃。王覓才知吳家商事皆出於吳淑之手,吳淑談到自己在北越國的見聞時,王覓也是聽的津津有味,提起鄭國王室與世家的豪奢,王覓苦笑連連。


  北越國對鄭國很是親近,反而對楚國與南夏國比較冷淡,這一手「遠交近攻」算是被他玩明白了,看起來北越國的整體國策應是,彼等與匈奴廝殺,他在後方搖旗助威的架勢,不似楚國「小心思」比較多。但具體如何就不曾得知了。

  話至黃昏,王覓也不好多留,準備返回客舍,相約改日再聊。總不好再在人家府上蹭晚飯,人家也沒這個習慣。目送王覓,周猛二人離去,兩位女郎來到書房。

  白英端坐在書案前,看了看吳淑此行北越國的帳目,再抬眉眼,就見吳淑正歪躺在矮榻上,素手輕舉,搖晃著蒲扇,一雙丹鳳大眼看著流蘇在黃昏的微光中清揚,眼中光影閃爍熠熠。

  昏光灑進書房,兩位女郎像是一對和睦姐妹,姐姐氣質清冷,仙姿玉貌,妹妹則是逸態閒情,落拓嫣然。好似一幅日落書房美人圖。

  「此行可還順利?」白英淡淡問道,寒眸澹澹掃完帳目,心裡暗暗點頭,小妹平日雖憊懶,但在正事上還是不馬虎的。

  「順~」吳淑慵懶的聲音似含在口中,只從嘴縫微微流出。柳兒侍立一旁,小聲嘀咕道:「北越國的馬家郎君,看上女郎了,多有騷擾」

  「還沒死心?」白英周身驟冷,柳葉眸中蘊含霜色,去年前往北越國時,白英已嚴詞警告過馬家郎君,此人竟還這般痴纏小妹,簡直敬酒不吃,吃罰酒。



  白英暗自想著下次再去北越國,定要給馬家郎君一點教訓。見吳淑不在意,也就沒再多問,說起正事。

  「我已給吳君去信,吳君可能會來南陵,或是派親信過來,接收王君護送之物」

  聽見感興趣的話題,吳淑輕轉柳腰面向白英,揮搖蒲扇,好奇問道:「真是那物什?」

  「小妹貴為公主,怎可這般憊懶,言其為物什?」白英嗟嘆道。

  吳淑忽然感覺有些意興闌珊,緩緩躺下身軀,手指在蒲扇邊緣輕劃,櫻口輕輕開合,欲言又止,須臾還是說道:「阿姐,公主在邯鄲城破那天就死了,現在只有吳小妹不是嗎?」

  「..............」白英默然。

  「何必那麼複雜,我反而更喜歡吳淑這個身份」

  南陵城南門,兩名護衛騎著馬,護送著一輛載滿貨物的馬車,在城門快要關閉前,進入了南陵城。

  這隊商賈來到客舍落腳,為首的兩名護衛信步走進房中,其中一名護衛仔細查看一遍屋舍,另一名護衛靠在窗邊死角觀察著屋外的情況。

  確認無異後,兩人才摘下斗笠,相對跪坐在桌案前,點上一盞陶燈,輕聲談論起來。

  「兄長,我們接下來怎麼查?」年輕一些的男子急忙詢問道。

  對面的中年男子,額頭一條刀疤斜至耳旁,顯得凶神惡煞。他將腰間的環首刀解下,重重放在木案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才嚴肅說道:「三郎,你太浮躁了,心急是辦不成事的,你如是發生什麼意外,我怎麼與你父交代?」

  「此行若辦不成,我阿母,阿姐.....」三郎咬牙說道。

  刀疤男子打斷了三郎的話語「哎,不要這般說,只你楊三郎是楊家人?我楊虎就不是嗎?」

  見楊三郎皺眉沉默,楊虎又放緩語氣說道:「即幹了這一行兒,不要總想著壞事,要想著成了呢?那可是榮華富貴,三郎你明白嗎?」

  「我只是....想為陛下立功.....」楊三郎含糊其辭的說道,他本就不想做細作,更何況自己家人皆在那位手中。

  「等盧君來了,再商議吧」楊虎砸吧著嘴。

  這時房門被緩緩推開,兩人口中的盧君踱步走進房中。頭戴綸巾,以玉簪固定,衣裝華貴,腰配禮劍,一身世家貴子出遊行商的打扮。身後還跟著兩名護衛,但並未入內,而是守在門外。

  楊虎和楊三郎趕忙起身深深揖拜道:「盧君」

  盧君擺了擺手,眼神轉瞬間划過些許不屑,手指輕點二人,嚴厲說道:「此行機密,當謹言慎行」

  「喏」

  二人不敢多言,估摸著是剛剛過於激動,談話被盧君聽到了。待盧君坐下,才慢慢圍坐下來,等待指示。

  「之前不便細說,經過一番審訊,賊人已是招供,在他口中得知,前朝玄武衛據點有一個特徵,便是在據點門前有玄武雕飾,汝二人明日帶人去城中仔細找找,找不到,就找當地的地痞之類的下九流問問,不要再像從前那般盲目的找,像個沒了頭的蠅蟲」


  「.....喏」兩人訥訥,心中腹誹,他們又沒有細緻情報。

  「找到那對兄妹的下落後,速速匯報於吾,待吾確認後,再動手,最近楚國也不太安分,切勿暴露了吾等行蹤」盧大人用力拍打書案,呵斥道。

  「喏!」

  「下去吧」

  兩人揖拜,小心退至門前,才轉身而出,心中將盧慎罵了幾百遍,但不過還好,有目標就方便接下來的行動。

  盧慎待二人離去,輕撫粗糙破舊的桌案,很是嫌棄,想他堂堂宣陽盧氏未來的家主,盧慎,盧伯嚴竟要在這骯髒的地方待上幾日,就想趕緊找到那對亂臣賊子。

  他阿父可是南夏朝的九卿之一,要不是陛下有命,他才不會來這楚國,幹著細作活計,有辱斯文。雖心中有些抱怨,但盧慎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構思起行動計劃,最好是在城外動手,楚王如是察覺,對陛下的計劃有些干涉,目前情形並不複雜,只要人在南陵城,至於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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