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霧漫過山野,籠罩整座巴地群山。
林子楠辭別杜濩與杜老夫人,與李湘君、春杏李叔三人一同告辭離府,回到宣漢縣李家店鋪。
昨日書房密談,敲定千套軍械訂單、綁定杜濩深度合作、預判天下大勢、點破賨族宿命危局,一夜沉澱,林子楠心中布局愈發清晰。
亂世棋局,他已然拿到入場資格,接下來便是紮根立足、積蓄底蘊、暗握權柄、步步深耕。
一路策馬疾馳,不過半個時辰,宣漢縣城輪廓便映入眼帘。
回到李家在縣城的駐點宅院,一眼便見院內院外人聲鼎沸、客流不息,一派火爆至極的興旺景象。
李長安行事穩妥靠譜,昨日壽宴期間,便已帶著鋪中夥計,將所有米麵、蔗糖、烈酒等稀缺物資盡數鋪貨完畢。
短短一日時間,李家商鋪徹底引爆整個宣漢縣城。
平價精米、細膩白面、醇香蔗糖,皆是遠超市面品級的頂尖好物,且大多支持藥材、古物置換,不苛求金銀銅錢,極大普惠了鄉紳百姓,雖然商鋪中沒有鋪上精鹽,但也擋不住那些鼻子靈敏的鄉村土豪,私自從李長安手中購買。
昨日林子楠留在李家的三百斤豬肉,更是一經上架便被瞬間搶購一空,半點不剩。
亂世年間,肉脂稀缺、糧草珍貴,尋常百姓一年到頭難嘗葷腥,這般平價精肉,根本不愁銷路。
院內庫房規整有序,分門別類堆積著這兩日置換而來的各類物資。
各色珍稀藥材、老舊玉佩、首飾銅器、異形古錢整齊堆放,層層清點、一一入庫,盡數封存妥當,只待林子楠親自查驗簽收。
無人知曉,豬肉售空之後,林子楠早已趁著無人察覺的空檔,從隨身儲物空間中悄悄補足等量豬肉庫存,隱秘補入李家庫房,之後再通知李湘君。
李湘君看著滿院熱鬧繁盛的景象,眉眼溫婉,眼底滿是欣慰笑意,轉頭對著身側的林子楠輕聲道:「子楠哥,多虧有你,我李家沉寂數年,終於得以重振聲勢,擺脫朱家壓制。」
林子楠淡淡一笑,目光平靜從容:「互惠互利,相輔相成而已。李家紮根巴地深耕商事,我借李家渠道立足亂世,各取所需,湘君就不要客氣了。」
話音落下,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女,語氣篤定:「湘君,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在宣漢縣城內,為我置辦一處最優宅院。」
李湘君微微一怔:「置辦宅院?」
「不錯。」林子楠點頭,眼神沉穩,「日後我長期紮根巴地,人事往來,總不能一直寄居李家。」
「無需吝嗇銀錢,不必計較開銷,只求地段最優、院落寬敞、規制頂級、安保周全,若是有世家大族空置的精品宅邸,優先拿下。所有花銷,盡數從後續合作貨款中抵扣即可。」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處落腳居所。
而是紮根宣漢、立足巴地的專屬根基。
有了私宅,他便能名正言順常駐縣城,收納物資、囤積珍寶、隱秘布局、接待人脈,徹底擺脫寄人籬下的處境。
李湘君瞬間領會他的深意,鄭重頷首:「我即刻便去安排,定給你尋一處配得上你身份的絕佳宅邸。」
正當院內有條不紊清點物資、籌備置業之際,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已然死死盯住了蒸蒸日上的李家,以及幕後的林子楠。
縣城街角,一處茶樓雅間。
朱天霸憑窗而立,面色陰沉,眼底滿是濃郁的嫉妒與貪慾。
一日之間,李家商鋪爆火全城,壓過他朱家數年積累的聲勢,壟斷大半民生市場,賺足人氣與口碑。
更讓他耿耿於懷的是,昨日杜氏壽宴之上,林子楠手握絕世神兵、海量重禮,被杜濩當眾提攜,引薦朴胡、袁約、石縣令一眾頂級權貴,一躍打入巴地核心圈層,風頭無兩。
這般身懷驚天底蘊、手握無盡資源的絕世奇才,若是能為自己所用,他朱家何愁不能碾壓李家、獨霸宣漢、登頂巴地商界!
貪慾作祟,朱天霸按捺不住,親自帶著厚禮登門拜訪李家駐點。
廳堂之內,朱天霸臉上堆著虛偽至極的熱忱笑意,對著林子楠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林賢弟!近日你名動宣漢、造福鄉鄰,朱某由衷佩服!」客套之後,朱。天霸露出了他真正的嘴臉
「賢弟身懷絕世手段、無盡資源,屈身與小小李家合作實在可惜。朱某願出十倍於李家的酬勞,與賢弟深度結盟!我朱家壟斷鹽市、人脈更廣、渠道更盛,往後賢弟所有物資,盡數由我朱家獨家承銷,利潤你七我三,如何?」
十倍酬勞、七三分成、獨家合作!
條件不可謂不豐厚,誠意不可謂不盛大。
院內夥計、下人聞聲皆是心頭震動,這般天價合作條件,足以讓任何人動心。
可林子楠眼底毫無波瀾,甚至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與厭棄。
他心知肚明,朱天霸陰險狡詐、唯利是圖、心胸狹隘、手段卑劣,此人看似重金拉攏,實則只想掠奪自己的資源,壟斷所有暴利生意。
一旦與其合作,便是與虎謀皮、自陷泥潭。可轉念一想:如今他已然綁定杜濩、紮根賨族圈層,正處於布局關鍵期,萬萬不可因小失大、打亂全盤節奏,更不能貿然撕破臉面,影響賨族內部制衡大局。
亂世布局,當忍則忍,謀定後動。
林子楠面上不露分毫敵意,維持著得體的淺笑,姿態謙和、禮數周全,委婉拒人:「多謝朱邑君厚愛。」
「晚輩與李家早已深度綁定、盟約既定、情義在先,豈能半途背棄、見利忘義?商事合作貴在專一守信,還望朱邑君海涵。」
話語溫和,卻字字堅定,不留半點餘地。
給足了對方顏面,又徹底回絕了拉攏。
朱天霸臉上的笑意瞬間僵硬,眼底貪婪褪去,翻湧而出的是滔天陰狠與戾氣。
他最擅長察言觀色,瞬間讀懂了林子楠的態度——不給錢、不給利、不拉攏、不合作,且始終疏離戒備。
既然不為我所用,那便留你不得!
朱天霸心中惡念驟生,典型的得不到,便徹底毀掉!
他面上依舊維持客套笑意,敷衍寒暄兩句,便帶著一眾隨從悻悻離去,轉身剎那,臉色瞬間陰沉可怖,咬牙低聲狠道:「林子楠、李湘君……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朱某無情!」
「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獨占!宣漢這塊地盤,還輪不到一個外來少年肆意張狂!」
一場針對林子楠的暗中綁架陰謀,自此悄然醞釀。
暗流涌動之際,官府請柬,如約而至。
午後時分,縣衙差役親自登門,手持精美請帖,恭敬遞上:「林公子,石縣令備下薄宴,特邀公子移步縣衙一敘,共論民生時局。」
林子楠接過請帖,心中瞭然,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笑意。
他心中跟明鏡一般通透。
石縣令性情穩重、為官謹慎、不喜私交權貴,若無旁人授意,絕不會主動宴請自己這個新晉布衣賢士。
此番設宴,必然是賨族三大首領之一的袁約暗中示意。
果不其然,當林子楠整理衣裝、從容抵達縣衙宴席廳堂時,一眼便看到端坐席間、身形爽朗、氣度親和的袁約。
袁約性格豁達豪爽、正直磊落、不似杜濩沉穩多疑、不似朴胡顧慮宗族羈絆,是賨族三巨頭中最通透灑脫、最易結交的一人。
初見之時,林子楠便對袁約的坦蕩品性心生好感。
袁約見林子楠登門,當即起身大笑相迎,姿態親和無半分權貴架子:「林小友年少奇才、名震巴地,昨日壽宴一見,袁某久久難忘,今日終於得機會與小友深談!」
石縣令亦是滿臉熱忱,親自引林子楠入座,言語間滿是欣賞敬重。
宴席之間,無繁文縟節、無虛偽客套,三人推杯換盞、相談甚歡。
袁約言語懇切、頻頻試探,拉攏之意毫不掩飾。他親眼見過林子楠的絕世軍械、海量物資,聽過其濟世善舉,早已心生深度結交、結盟共用的心思。
林子楠坦然應對、談吐從容,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刻意疏離,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酒過三巡,氣氛漸濃。
袁約順勢問及天下大勢、巴地前景、部族出路。
林子楠不再藏拙,如同昨日對杜濩所言一般,條理清晰、字字精準,再度推演建安十三年終極局勢。
從曹操南下荊州,再後赤壁之戰曹敗孫勝、三足鼎立成型,到劉備站穩荊州、圖謀巴蜀,再到張魯怯懦必降、漢中淪為魚肉,最後直指賨族終極宿命——依附他人、任人宰割、拆分遷徙、部族凋零。
每一句預判,都精準狠絕、直擊要害。
「如今留給巴地部族的時間,已然不多!」
林子楠放下酒杯,神色鄭重,目光掃過二人,語氣鏗鏘有力:「亂世將至,群雄逐鹿、大勢碾壓,單憑任何一人、一部族之力,皆難以獨善其身!」
「杜長老、袁長老、朴長老,三大部族唯有放下細微隔閡、徹底抱團、深度結盟、自強自立,方能跳出亂世棋局、擺脫依附宿命、保全族人百年根基,免於滅頂之災!」
一番肺腑直言,振聾發聵。
袁約聽得心神震顫、深以為然,眼底滿是凝重與認同。
此前他只知亂世紛亂、生存艱難,卻從未站在天下大局視角,看透賨族致命危機。
今日林子楠一番剖析,徹底點醒了他!
宴席匆匆落幕,袁約告辭離去,走出縣衙的第一時間,便即刻修書一封,快馬送往杜氏老宅。
信中字字懇切,只訴一事:急見杜濩,商議三族深度結盟、整軍備戰、自強立足的核心大計!
……
與此同時,杜氏老宅。
自林子楠昨日離去之後,杜濩便始終端坐書房、思慮未停。
林子楠的大勢預判、宿命警示、自強之道,如同驚雷在他心底久久迴蕩,從未消散,以前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多想,更不敢往壞處想,林子楠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下定決心,打破賨族三族鬆散結盟的舊格局,徹底凝聚所有部族力量,抱團自強、整軍備戰。
正欲提筆修書邀約朴胡、袁約議事,便收到了袁約的加急來信。
杜濩見狀,慨然長嘆,眼中精光暴漲:「天助我賨族!」
一場關乎巴地百年命運、賨族數萬族人存續的高層密議,已然箭在弦上。
……
袁約走後,縣衙庭院清靜雅致。
石縣令屏退左右所有僕從,單獨留下林子楠品茶閒談。
褪去官場客套,二人談話愈發隨心坦蕩。
從天下大勢、亂世格局,聊到為官情懷、治世初心,再到鄉野疾苦、百姓安樂。
閒談之間,石縣令興致漸濃,主動開口,將自己一雙兒女坦然介紹:「小友天資卓絕、格局高遠、心懷蒼生,實在難得。老夫有一子名石虎,性情勇武、質樸忠義;一女名石蘭書,武藝,超群從小喜歡舞動弄棒,性格豪爽、飽讀詩書。日後你們年少同輩,可多多往來結交。」
這番言語,已然是極致的認可與親近。
林子楠知道,權貴主動引薦子嗣結交,便是最真誠的示好、最穩固的人脈綁定,石縣令,這是把自己當成自己人。
林子楠從容拱手道謝,禮數周全。
話語漸沉,石縣令眉頭微蹙,談及宣漢縣最大的頑疾,滿臉無奈:「小友,如今宣漢看似安穩,實則隱患重重。縣域周邊群山連綿、地勢複雜,散落大小匪寇山寨數十餘支,劫掠鄉野、擾民害民、阻斷商路、屠戮村鎮,數十年屢剿不滅、愈演愈烈,官府兵力有限、束手無策,百姓苦不堪言啊。」
這是困擾宣漢幾代官府的不治頑疾。
林子楠聞言,目光深邃,緩緩開口,字字鏗鏘:「大人,亂世當用重典,攘外必先安內!」
「外部群雄割據、大勢紛亂,我輩無力瞬間扭轉。唯有先肅清內部匪患、安定一方鄉土、護佑百姓安穩,方能積蓄力量、立足亂世、圖謀長遠。百姓安居樂業,方才是所有根本根基。」
石縣令眼前一亮,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小友所言,乃是至理真言!只是匪寇散落群山、地形複雜、兵力不足,實在難以根治。」
「此事不難。」
林子楠目光篤定,主動拋出合作方案,語氣坦然:「晚輩原與李家莊私兵,與縣衙官軍聯手協作,清剿山野匪患、平定縣域動亂,還宣漢百姓一片安寧!」
石縣令猛地抬頭,滿臉驚喜,起身拱手:「若得小友相助,宣漢匪患可平!老夫即刻上書袁長老與杜長老,報備此事,全力推進剿匪事宜!」
他全然不知,林子楠心中暗藏深遠私心。
穿越亂世,身懷絕世物資、頂尖軍械、無盡底牌,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步步驚心。
懷璧其罪,自古亂世最不缺的便是貪婪與殺機。
沒有屬於自己的武裝、沒有專屬可控的兵力、沒有紮根亂世的武力根基,再多財富、再多人脈、再多底牌,終究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他想要暗中培植專屬武裝、掌握可控戰力,太過敏感,極易引來杜濩、朴胡、袁約一眾頂層大佬的猜忌與忌憚。
而聯手官府、清剿匪患,便是最完美、最穩妥、最正當的突破口!
以安民為由、以剿匪為名,合理練兵、合理掌兵、合理積累威望、合理收攏人心。
既不會觸動世家權貴的利益,又能藉助官府名義名正言順掌握武裝力量。
待到徹底平定匪患、威望遍及鄉野、兵力成型、民心所向之時,他在巴地,便真正擁有了不可撼動的立足之本!
人脈、民心、兵力、威望,一舉四得!
……
縣衙議事落幕,暮色悄然降臨。
林子楠辭別石縣令,返回李家駐點宅院。
眼下局勢極速推進,軍械訂單待交付、推三族結盟待落地、訓練私兵,剿匪布局待啟動、暗中危機已潛伏,時間愈發緊迫。
他必須儘快返回現代,落實軍械生產、供應鏈補給,同時變現亂世收穫、拓寬現代渠道。
院內庫房,物資早已清點完畢。
此前林子楠特意交給李湘君的古幣收購目錄,盡數圓滿落地。
王莽一朝絕世名品——一刀平五千金錯刀、壯泉四十、大布黃千、金質五銖、玉質五銖,都有收穫數量還不少,這些東西都藏在大戶人家的庫房裡,如今,能高額換取各米麵豬肉,白糖,烈酒,誰都願意。
除此之外,各類古玉佩、傳世首飾、青銅擺件、漢代銅鏡,琳琅滿目,皆是精挑細選、品相絕佳的上古老物件,無殘次、無劣品,收藏價值與文史價值極高。
藥材方面,林子楠精挑細選,只甄選了兩百斤天麻、五百斤貝母,這兩種頂級名貴中藥材。
這兩種藥材品相頂級、市面稀缺、價值穩定,帶回現代可直接打通高端藥材市場渠道,輕鬆變現、鋪開商業鏈路。
林子楠環視一圈,確認無誤,心念一動。
所有古幣玉器、青銅古鏡、名貴藥材,盡數無聲無息納入隨身儲物空間,規整封存。
空間滿載收穫,亂世布局步步夯實。
立於庭院晚風之中,林子楠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鋒芒內斂,心中篤定萬分。
置業紮根、結權貴、謀握私兵、囤積珍寶、預判大勢、綁定同盟。
短短數日,他已然在漢末巴地,布下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張亂世大網。
風雨欲來,棋局已開。
屬於他的亂世征途,才剛剛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