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可是方臘公的親侄子,陪太子讀書歷來都是美差。
這群孤兒少年中,心思活絡的已經知道這是此生僅有的改變命運的機會,紛紛對那位身材高大的少年投去了熱切的目光。
方桃此時畢竟年幼,懵懵懂懂,只知道被這少年將軍選中了,今後就有飽飯吃了。
方桃的哥哥和那位清冷少年則是站的筆直,目光堅定的看著方傑,他們都太想進步了。
方傑向身旁的方七佛行了一禮,便在管事的引領下檢閱這群少年隊列。方傑轉了一圈,向一旁的管事點了點頭,顯然對這批頗為滿意。
管事看懂自家少將軍的意思,清了清嗓開口道:「接下來少將軍就要點名要人了,事先聲明,一旦被選中了,就要改姓為方,一輩子跟隨在將軍左右,至死不渝。現在給你們一個考慮的機會,不想的就離隊退出。」
改姓為方,對這群孤兒中的大部分人來說,哪有吃飽飯重要。
只是那位清冷的少年臉上出現了一瞬的猶豫,顯然在做思想鬥爭,但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這一切其他人都沒注意,大家眼中只有那位少將軍方傑。方桃則捕捉到了這一切,在少女的眼中,這個好看的少年比那位少將軍更有吸引力。
見無人退出,方傑便和管事再次來到隊列之前,細細詢問每個人的情況。
方傑身材高大,五官硬朗,雖然臉帶稚氣,但對這些少年來說,依然壓迫感十足。
這世間一慣是僧多粥少,所謂親信,一向是貴精不貴多,少年們知道他們這麼多人,註定大部分人都是背景板,能被選中的永遠是少數。是以在和方傑對話時,個個都是孔雀開屏,極力表現。
終於輪到方桃的哥哥了,方傑詳細詢問了出身來歷,看著少年雖然瘦弱,但筋骨奇佳,眼神靈動,不禁點了點頭,顯然很是滿意。
這是方桃第一次近距離聽到了方傑的聲音,沒想到這身材高大的少將軍發出的卻是公鴨嗓,正處在男生的變聲期,顯然年紀和哥哥差不多,和那副身體極為不符。這種反差感讓方桃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嚴肅點。」管事出聲呵斥。
方傑則是不以為意,還用手撓了撓頭,開口問道:「我很好笑嗎?」
方桃被管事呵斥後,嚇的縮著脖子,不敢再笑。
「你叫什麼名字?」方傑問道。
「小桃。」方桃小心翼翼的回道。
方傑等著方桃繼續介紹自己,結果這小姑娘就直愣愣的看著他,一句話都不再說。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場面一下子尬住了。
方桃哥哥為自家妹妹著急,趕緊開口道:「稟少將軍,這是我妹妹。」接著就將自家妹妹的情況詳細介紹了下。
方傑聽完點點頭,便走向了那位清冷少年。
方桃終於聽到了這位清冷少年的聲音,有著村中教書先生的那種抑揚頓挫,只是話語讓那時的小女孩有點聽不懂。
「讀過書?」方傑問道。
「在杭州書院上過幾年學。」少年點頭回道。
方傑聽了滿意點頭,在這個時代,能讀書認字的可都是稀罕貨。
被選中的自然是歡天喜地,落選的則在管事的帶領下黯然退場。
清冷少年和方桃哥哥自然是被選中了,讓人意外的是方桃一個小姑娘居然也被方傑收入了麾下。
一開始方桃哥哥為自家妹子高興,兩人終於可以不用分離。哪知方桃轉頭就被方傑送給了自己的堂姐,也就是方臘的親女兒做侍女去了,也是從這時開始,「小桃」正式被取名為了「方桃」。
看著自家妹妹有了好去處,方桃哥哥也是鬆了口氣,一心一意的侍奉在方傑左右,為自己搏個前程,也時刻不忘要為父母和村裡的鄉親父老報仇。
那時的「少將軍」方傑為人處事說好聽點是不拘小節,難聽了就是缺根筋,空有一副先天騎馬打仗的好身體,腦子卻不夠用。這從給自己親信取名就能看出來,為了圖方便,直接按每個人的出生年月排序,方一、方二這麼排下去。最終,會讀書寫字的清冷哥兒排到了方五,而方桃哥哥則是方六。
接下來幾年,方五和方六貼身侍奉方傑,對自家的少將軍是忠心耿耿,做事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同時又訓練刻苦,在一眾親信中脫穎而出。兩人一文一武,一靜一動,成了方傑最為依靠和信賴的左膀右臂。
方桃則盡心侍奉方傑的堂姐,那是個溫柔漂亮的女子,對方桃也是極好。
就這樣在清溪幫源洞中充實而忙碌的過了幾年,當初的少年們都成長為了身體強壯的青年。
谷中一片歲月靜好,谷外卻依然是水深火熱。朱勔為了滿足宋徽宗不斷膨脹的胃口,變本加厲的壓榨著東南百姓。
最終,方臘公在清溪幫源洞舉兵起義,自稱「聖公「,建元「永樂「,打出了「誅朱勔」口號。一時間東南各地百姓的紛紛揭竿而起,可以說是一呼百應。
三個月內方臘率軍連下睦、歙、婺、衢、處、杭六州五十二縣,擁眾近百萬,波及今浙江、江蘇、安徽、江西四省,震動了東京開封的宋徽宗。
東京朝廷對此做出了迅速的反應,急派六賊之一的童貫南下,任命為江浙淮南等路宣撫使,全權處理東南軍務。
童貫到江南後看到花石綱之害,便向朝廷建議暫停以平息民怨。於是宋徽宗御筆親下罪己詔,停止了花石綱,撤銷了朱勔父子的官職。這一舉動算是安撫了江南民心,削弱了方臘的民間力量。
然後朝廷徵調京師禁軍及熙河、涇原、環慶、鄜延、秦鳳、河東六路漢蕃精兵共十五萬,由童貫統帥南下平叛。
此時天運在宋,朝廷的力量依然十分強大。宋軍很快就收復了大部分失地,方臘只能帶兵退守最後的城池。
也正是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方桃覺得方傑變了,怎麼說呢,人還是那個人,只是長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