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遼天祚帝

  方傑就這樣以蘇京學生的身份住在了遼國西京大同府的留守司衙後院中，平時主要和海西一起對北地海陸豐商行的生意做出安排，並將各地收集上來的情報進行整理匯總。蘇保衡自上次和方傑見面之後，對這位喜歡講爽文故事的大哥哥頗為喜歡，也是時常來院中找方傑，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是日漸深厚。

  方傑十分同情此時的蘇小官人，金國虎視眈眈，得到了耶律余睹這位遼軍叛將的幫助，很快就將舉兵攻遼。一時間，從普通百姓到達官貴人，所有人都是人心惶惶。少年人也只有在方傑這才能釋放下天性，做個逍遙世外的神仙夢。

  當然這一切也是蘇京暗中安排，和方傑互相做的交易，一旦金國人攻破西京之時，如果事不可為，好歹可以靠著海陸豐商行留下蘇保衡一命，一輩子當個衣食無憂的富家翁。



  此時遼國朝政南北面官制仍在形式上維持，但中央權力高度集中於北樞密院，行政效率與控制力大幅下滑。北院樞密使蕭奉先在年初的儲位之爭中大獲全勝，逼反了耶律余睹，清除了晉王耶律敖盧斡的勢力，為自己的外甥秦王耶律定極為掃清了障礙。此時蕭奉先總攬軍政大權，是天祚帝最信任的朝臣，朝政決策幾乎由其一人主導。南面官系統僅處理漢地民政，影響力嚴重削弱，也引起了北地漢人官員的不滿。而契丹貴族也對天祚帝任用蕭奉先這種奸佞極為不滿，這當中當然也包括方傑一直心心念念的遼興軍節度使，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身為邊鎮節度使，在年初的文妃案中選擇了置身事外，冷眼旁觀儲位內鬥。但在耶律大石的內心，深知晉王耶律敖盧斡謙遜賢明、朝野歸心，對蕭奉先借私怨屠戮宗室、外戚極為不滿，並對同為鎮守一方的大將耶律余睹頗為同情。此時耶律大石早已看清了天祚帝昏聵多疑、偏信外戚，朝廷中樞已無理智可言。

  就這樣，遼國中樞和邊疆都是人心各異，在金國這個外患虎視眈眈之際，還在內鬥不止。當然這些對身處遼國西京大同府這個大後方的方傑來說，都是早已知曉的事情，只是看著從各地收集而來的情報，方傑還是對這位天祚帝嘖嘖稱奇，真乃奇男子也，盡干奇葩事。

  話說這遼天祚帝耶律延禧的繼位經歷也是頗為傳奇，他的父親是遼國皇太子耶律浚。遼道宗耶律洪基晚年昏聵，重用奸臣耶律乙辛。耶律乙辛忌憚太子掌權後清算自己，羅織謀反冤案，誣陷皇后蕭觀音私通伶人，逼皇后自盡，隨後構陷太子謀反。遼道宗耶律洪基不辨真偽，廢太子為庶人，流放上京，耶律乙辛暗中派人將太子耶律浚殺害，此時耶律延禧才兩歲。多年後，遼道宗或許是老年痴呆有了好轉，幡然醒悟，慢慢察覺耶律乙辛奸謀，查清皇后、太子冤案，處死耶律乙辛及其黨羽。痛失獨子，嫡系皇孫只剩耶律延禧一人，遼道宗也只得開始重點栽培這唯一的繼承人。成年後，遼道宗正式冊封耶律延禧為梁王，確立皇儲身份，參與朝政學習。壽昌六年，道宗病重，下詔由耶律延禧監國，全權處理國事，作為過渡。壽昌七年正月，遼道宗耶律洪基在混同江捺缽行宮駕崩。當時耶律延禧隨行在側，以皇儲身份接管皇帝印綬，文武百官、南北面官宗室貴族齊聚行宮，行即位大典，即遼朝帝位，改元乾統，是為天祚帝。

  只是天祚帝耶律延禧年少繼位後，常年沉迷遊獵，無心整頓南北面官體系，也懶得安撫各女真部族。好巧不巧，南面宋國，比他早一年登基的徽宗趙佶也是一位愛好文藝的皇帝，整天沉迷於求仙問道，朝中任用的也是為他撈錢享樂的貨色。這一南一北兩位皇帝，真稱得上是臥龍鳳雛，一時瑜亮。方傑不時的感嘆，這老天爺真就如此偏愛金國，這南北互稱兄弟的兩國皇帝哪怕有一個稍微正常點，能擔起重任，任用賢良，整頓軍備，愛惜民力，也不會任由那群白山黑水出來的女真人稱霸天下。

  很快時間便來到11月，這西京的天空已是飄起了雪花。方傑在留守司衙後院中已住了兩個多月。蘇京偶爾會召方傑前去，裝模做樣的考察方傑的學習情況，實則是兩人互相交換情報，為今後之事做打算。

  也是在11月，西京正留守，遼天祚帝庶長子，趙王耶律習泥烈調任為惕隱（遼朝掌管皇族政教事務的核心官職）。因此，趙王正式離任西京留守任所。

  蘇京與這趙王幾年來合作無間，一同支撐起了這遼國西京的軍政要務。在西京大同府城門外為趙王送行，蘇京心中不免暗自感傷，他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遼國這艘破船也不知道還能挺多久，故人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次相見。

  方傑混在送行的人群中，看著蘇京和趙王兩人依依惜別，卻知道不過幾個月後，趙王就將和那天祚帝一起狼狽逃回西京。

  最終，趙王的隊伍遠去，消失在了遠方的地平線，蘇京卻依然站在城牆上，痴痴望向遼國中樞的方向。

  蘇保衡擔心自己父親，卻不好上前勸說。

  方傑見狀上前安慰道：「先生，故人離去，未必沒有重見之日，不必如此不舍。」

  蘇京聽了方傑的話語，嘆息一聲道：「這次趙王離去，正留守一職空缺，暫由我來執行軍政要務，可見朝廷中樞對於正留守的人事安排爭論的極為激烈。」言外之意，朝廷中樞內鬥正酣，已涉及到了西京這個大後方。

  方傑聽了也是感嘆一聲，這與人斗真就是其樂無窮，哪怕是敵人的狼牙棒揮下之時，也要先爭個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