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1479.一劍開天門(二)
D—9日,19:00。
豐稷突然報警。
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警報—聲音像防空警報一樣刺耳,從作戰室的四面八方同時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印峰嘴裡的咖啡糖差點吞下去,嗆了一口,咳了兩聲,眼睛已經死死盯住了屏幕。
文英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三下,調出了報警源。
她的臉色在屏幕藍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紙。
「駱總。」她的聲音很緊,緊得像繃了太久的弦,「水汽系統進入臨界加速期。21點達到的臨界值,現在提前了。」
駱一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大屏幕前。
上面的數字在跳。
水汽通量曲線原本是一條緩慢爬升的弧線,平穩的,可預測的,像一條溫順的蛇。
但現在它變了。
那條曲線在過去的十五分鐘裡突然陡峭起來,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躥,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猛地彈起來。
數字跳得太快,快到人眼跟不上。
八百、九百、一千一、一千四「窗口期在縮短。」文英繼續說,語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系統加速進入自組織臨界狀態。按照這個速度,原定一百二十八小時後才達到的激活閾值,現在她頓了一下。
「最多還有六十六個小時。開天門計劃必須提前。」
六十六個小時。
縮短了幾乎一半。
這代表著,行動窗口也只有原定的一半。
作戰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像有人在嘆氣,大屏幕
上倒計時的數字還在跳,一秒一秒,不急不慢。
「如果等到原定時間呢?」駱一航問。
按照時間表,距離開天門計劃行動開始,還有十個小時。
樊京芳從角落裡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如果等到原定時間,系統可能已經完成了自組織。到那時候,它的結構會穩定下來,就像一個已經擰緊的結。」他的聲音低沉,努力使自己平靜,「我們能撬動的概率,會從百分之八十一,降到他伸出兩根手指。
「百分之二十。」
駱一航沒有猶豫。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接通了。
「李叔,要提前動手了。系統在加速,等不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李叔的聲音響起來,沙啞,但沒有任何遲疑。
「那就動手。」
駱一航掛掉電話,轉向大屏幕。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天眼,這裡是平安溝。T—0提前。行動代號劍開天門。重複,一劍開天門。」
通訊頻道里,管制長的聲音響起來。
沒有驚訝,沒有疑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字。
「天眼收到。一劍開天門。」
然後,整個頻道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
然後指令像潮水一樣涌了出去。
不是一條指令,不是十條指令,是成千上萬條指令,同時從預警機的數據鏈終端涌
出,通過天上的通訊衛星、地面的骨幹光纜、海里的海底電纜,傳遍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每一個角落。
六個機場的跑道燈同時亮起。
一百五十七個發射點的操作手同時按下了保險解除按鈕。
十。
九。
八。
「所有單元,第一波次,倒計時。」
管制長的聲音從每一個揚聲器里傳出來,從每一副耳機里傳出來,從每一個角落傳出來。
七。
六。
五。
達州。岳XZ東南。
三地截留點的飛機和火箭彈已經準備好了。
四。
三。
「點火。」
一聲點火,三個地方同時點火。
達州上空,三架運—12同時打開播撒器,碘化銀焰條在夜空中拖出橘紅色的尾跡,像三把燒紅的刀子在雲層上劃出三道口子。
岳西大別山腹地,八台地面火箭發射架同時發射,火箭彈拖著白煙竄入雲中,在預定高度炸開,碘化銀被播撒進過冷水雲層,像撒了一把看不見的鹽。
藏東南,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戰士們按下點火按鈕,白色的煙霧從發射器里噴涌而出,被山谷風吹散,火箭彈鑽進雲層,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溫中炸開一朵朵看不見的花。
第一波次。
截留。
目標:把三股水汽通道斷掉,儘量減少河南上空大氣干擾,降低為後續行動壓力。
達州。
雨又下來了。
雨水砸在屋頂上,砸在路面上,砸在玉米地里,發出密集的、連綿不絕的聲響。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不過這次沒有老農抱怨「莫得褲頭穿咯。」
因為,他已經被臨時疏散。
不久、一段低洼的公路已經被水淹了,渾濁的水流漫過路面,衝下來一些枯枝和雜物。
岳西。
山洪預警系統發出藍色警報,但很快又解除。
雨量在可控範圍內。
技術人員盯著屏幕上的水汽通量曲線,那條曲線在火箭彈爆炸後的第三分鐘開始掉頭。
緩緩地,慢慢地,一路往下走。
「東海通道,水汽通量下降百分之六。」他報告。
藏東南。
更成功。
孟灣通道的水汽通量下降了百分之九。
但河南上空呢?
駱一航盯著大屏幕。
那團盤踞在中原上空的巨大水汽團,在衛星雲圖上像一塊潰爛的傷口,灰白色的,邊緣模糊,中心濃密。
輸入量減少了。
但減少的量「河南上空輸入量下降百分之十五。」文英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里沒有任何喜悅。
百分之十五。
離預期還差得遠。
預期是————斷掉!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緊接著。
更糟的事情來了。
水汽輸入減少後,河南上空的系統開始「飢餓」。
這不是擬人,不是比喻。
是豐稷系統在屏幕上用冷冰冰的數字和曲線展示出來的事實。
當外界的輸入減少,系統內部的氣壓梯度開始變化,原本平衡的狀態被打破,系統開始從周圍吸取水汽來彌補那個缺口。
就像一個餓了太久的胃,開始消化自己。
衛星雲圖上,那團灰白色的傷口開始「生長」。
不是膨脹,是伸出觸手。
從河南向四周伸出細長的、彎曲的、像章魚腕足一樣的水汽輸送帶,伸向陝西,伸向山西,伸向湖北,伸向安徽。
那些觸手所到之處,原本晴朗的天空開始起雲,雲層變厚,變低,變暗。
「它在覓食。」文英的聲音澀的沙啞,「這個系統在主動維持自己。」
樊京芳站起來,走到屏幕前,盯著那些觸手看了大概五秒鐘。
「負反饋。」他說,「我們觸發得太猛,系統產生了對抗性響應。這不是免疫,這是大氣動力學的基本特徵—任何外力干預都會激發系統的反作用力。」
他轉過身,看著駱一航。
「如果我們繼續加大截留力度,它會吸得更遠。範圍會從河南一省擴散到周邊五省甚至更多。到時候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水汽湖,是一張網。」
駱一航看著他。
「有多大?」
樊京芳調出一張圖。
大屏幕上出現了整個東亞的衛星雲圖。
一個紅色的圈在河南上空畫出來,然後擴大,再擴大,再擴大最後覆蓋了河南、陝西、山西、湖北、安徽、山東、河北七省的全部或部分地區。
「如果它完成自組織,這個範圍就是它的捕食場。」
沒人說話。
駱一航的手插在兜里,攥成了拳頭。
難道天上的水汽團是活的麼?
它知道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千幾萬年的渺小「蟲子」,要對它下手?
NND!
「那就不能等了。」
駱一航重重錘下桌子,「第二波次提前。直接打十七個臨界點。全部力量,一次性壓上去。」
文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駱一航沒給她機會。
「不要跟我說概率,不要跟我說風險。現在的情況是,等下去就是死,打上去還有活路。」他看著文英,「打。」
文英閉上了嘴。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十七個紅點,在河南、陝西、湖北三省交界處的上空亮了起來。
那是豐稷計算出的十七個臨界點。
每一個點都是一粒沙。
每一粒沙都是那根撬動地球的槓桿。
「天眼呼叫所有單元。」管制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一次多了一些東西—一種冰冷的、鋼鐵般的決絕,「第二波次,十七個臨界點同時打擊。所有飛機,所有火箭彈,全部壓上去。沒有備份,沒有預備隊。打光為止。」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來。
「洞麼收到。」
「洞兩拐收到。」
「洞五勾收到。」
「地面一至一百五十七號陣地收到。」
「翼龍編隊收到。」
一聲接一聲,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高原到平原,從山谷到城市。
那些聲音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沙啞,有的帶著口音。
但它們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收到。
第二波次。
這不是一場行動。
這是一場戰爭。
凌晨四點四十三分。
跑道燈全亮。
不是一盞一盞亮,是同時亮,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個開關,六條發光的河流同時在大地上鋪開。
地勤最後檢查了一遍掛架,最後擰了一遍螺絲,最後看了一眼儀表。
然後他們退後,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那些飛機一架一架滑出。
運—12。
運—9。
運—20。
新舟60。
空中國王350。
波音737。
每一架都滿載催化劑,每一架都帶著同一個使命。
第一架運—12在跑道盡頭拉起,機頭仰起,扎進灰濛濛的天幕,尾翼的航行燈在夜空中閃了兩下,就被雲層吞沒了。
第二架緊隨其後。
第三架。
第四架。
一架接一架,像一群候鳥,像一群飛蛾,像一群撲火的飛蛾。
一百七十八架飛機,從六個機場同時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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