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1481.一劍開天門(四)
第二波次開始後的第九十五分鐘。
最危險的五個點,全部由無人機負責。
除了任務失敗的第十三號,還有第九、第十兩個點同樣任務失敗。
第四、第十五則在損失了三架和兩架無人機後,成功激活。
十七個點,只激活了十四個。
水汽開始向西北移動。
但速度太慢。
豐稷的模型顯示,水汽輸送的速度只有每小時十一公里,不到預期的一半。
就像一條河,河床已經挖開了,但水流太小,流不動。
駱一航盯著大屏幕上的數字。
他的手在桌子上敲,篤、篤、篤,一下一下。
十七給臨界點中,十四個臨界點亮了綠色,三個還是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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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紅色的點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的,像三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為什麼那三個沒激活?」他問。
樊京芳調出一張圖。
那三個臨界點的位置在系統的「核心區」,不是邊緣,不是觸手,是那個水汽團最濃密、最中心的地方。
「這些點在系統的負反饋核心區。我們觸發的外力越大,系統的反作用力就越大。」樊京芳指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頭,「它們在自我修復。我們激活的十四個臨界點打開了通道,但這個系統在通道的邊緣築起了一道牆,把那三個核心節點鎖死了。」
「鎖死?」
「就像一扇門。我們推開了十四扇門,但最後三扇門被從裡面反鎖了。不是門的問題,是門後面的東西在頂著。」
駱一航看著那三個紅色的點。
它們在一閃一閃。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走。
然後,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已經激活的十四個臨界點在「拉扯」。
它們試圖把水汽拉向西北,但鎖死的三個核心節點在「拖拽」。
兩股力量在河南上空角力,像拔河,繩子繃得緊緊的,誰也不讓誰。
水汽通道被撕裂了。
不是一條通道,是兩條。
一股緩慢地向西北移動,速度越來越慢,從每小時十一公里降到八公里,再降到五公里。
另一股在原地盤旋,像一個漩渦,越轉越大,越轉越深。
豐稷的預測彈了出來。
紅色的字,像血。
「如果七十五分鐘內無法激活剩餘臨界點,系統將進入崩潰式降雨模式。」
文英念出下面的字,聲音在發抖:「不是二十天。是七十二小時內,將全部水汽傾瀉而下。預計降雨量一一全省平均八百至一千毫米。局地超過一千五百毫米。」
作戰室里安靜了。
八百到一千毫米。
河南的年平均降水量是五百到八百毫米。
這意味著,三天將要下一整年的量。
不對,是一年半。
那會是什麼樣子?
沒人說。
但每個人的腦子裡都浮現出了那些畫面。
黃河決堤。
淮河潰口。
城市被淹。
村莊消失。
幾百萬人流離失所。
不是天災。
是滅頂之災。
有人開始抽泣。
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細碎的鳴咽。
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作戰室里,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
有人點菸,手抖得點不著,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印峰站在操作台前,盯著屏幕上那三個紅色的點。
他盯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砸在鍵盤上。
啪的一聲,鍵盤飛出去,摔在地上,鍵帽崩了一地。
他站在那兒,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眶紅了。
過了幾秒,他彎下腰,把鍵盤撿起來。
鍵帽掉了一半,他一個一個撿,一個一個按回去。
沒人說話。
駱一航站在大屏幕前,一動不動。
他的手插在兜里,手指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疼,但沒鬆手o
他看著那三個紅色的點在一閃一閃。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程老講的那些故事。
想起那些在沙漠裡用手算打出原子彈的人。
想起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守發射架的戰士。
想起老劉在地頭抽菸的樣子,他說「可惜了,再曬個幾天,能多打兩百斤」
o
想起老楊扛著鐵杴疏通溝渠的背影,他的腰不好,干一會兒就得錘兩下。
想起高機長在通訊頻道里說的那句話「咱們烈士陵園見。」
駱一航閉上眼睛。
三秒。
睜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還有七十五分鐘。所有人,不許停。繼續打。打到最後一秒。」
沒有人動。
不是不動,是不知怎麼動。
已經激活的十四個臨界點已經打完了。
該用的飛機已經用了,該打的火箭彈已經打了。
還能怎麼打?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起來。
「我有辦法。」是句彆扭的中文。
所有人轉過頭。
布蘭登站在角落裡。
他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通紅,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被人打了兩拳。
手裡抱著一沓資料,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和符號。
沒人注意到他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的。
他一直在那裡。
從進作戰室開始,他就縮在那個角落裡,沒有參與任何討論,沒有抬頭看過任何人,兩隻手一直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爭分奪秒地用他自己的經驗對豐稷的數據進行修正和驗證。
他的存在感低到有時候別人會忘記他在場。
但現在,他站起來了。
駱一航看著他。
「布蘭登,什麼辦法?」
布蘭登走到大屏幕前,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一組參數。
不是豐稷的參數,不是樊京芳的參數。
是他自己寫的。
一直跟他在一起的研究員同步起身,繼續充當翻譯。
「天樞數據模型有一個激進參數,之前因為風險太大被禁用了。」布蘭登的聲音沙啞,但語速很快,爭分奪秒,「這個參數會讓人工干預強度提升到正常值的十倍。副作用是在臨界點內部會產生瞬時超高壓,相當於在雲里引爆一顆小型炸彈。」
他指著屏幕上那三個紅色的點。
「在鎖死的節點內部使用這個參數,可以從內部炸開那扇門。」
當然,他說的炸,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
要是爆炸就好辦了,飛彈、戰鬥機、甚至無人機衝進去自爆,簡簡單單。
但問題是,那是一團水汽,它是氣,炸藥不管用。
樊京芳站起來,走到布蘭登旁邊,盯著屏幕上那組參數看了大概五秒鐘。
臉色凝重。
「科學院物理所的一個助理研究員提交的公式,不符合安全標準,經過三次審核後被放棄。」
布蘭登指著文檔備註里,那三個紅彤彤的戳。
第一個中科院審核組。
第二個就是樊京芳本人。
第三個,則是布蘭登。
樊京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駱一航一眼。
「這個參數沒有經過驗證。它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在實踐中—一我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風險呢?」駱一航問。
印峰馬上扔掉自己的破鍵盤,搶了旁邊工位,手指飛快跳動。
現成的無人機摧毀前傳回的數據,現成的任務可調用裝備庫。
現成的,打著三個危險戳的棄用公式。
現成的大腦—豐稷。
一串串數據跳動。
豐稷很快篩選出可行的方案。
「需要飛機在臨界點正中心、在精確的時間窗口、釋放精確劑量的催化劑。
誤差範圍:正負三秒,正負三十米高度,正負百分之二劑量。」
「臨界點中心的湍流強度是外圍的三到五倍。」
「九號、十號,單一節點,可使用運—20憑藉龐大機身及堅固機體硬闖進去進行操作,任務成功率分別為71%、95%,「風險,機體嚴重受損,能否修復未知,有墜毀風險,分別19%,12.2%。」
「十三號,內有三個子節點,需快速呈S形飛行依次操作,運—20、運—9靈活度不足,唯一可選機型運—12,飛機失控的概率————67%。」
與天斗,真TM難。
現在才只是第二波次,剛剛要在「堰塞湖」上鑿個洞,後面還不知道有幾個波次。
就這,已經出現好幾次意外。
九號、十號,墜毀風險超過一成,即便成功,至少要損失兩架國之重器。
十三號————飛機失控的概率67%。
67%。
三分之二的概率,飛進去,出不來。
TM的大自然,你丫是活的吧,真會出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