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1495.有編制的鳥
六月的崑崙山,冰雪初融。
駱一航又來到了玉虛峰支脈深處的那片無名小湖。
湖水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漣漪。
連魚兒在水中吐的泡泡都沒有。
這湖裡的魚聰明著呢,知道最近來了會抓魚的大鳥,被抓怕了,都躲到水底不出來。
駱一航盤腿坐在湖心島的青石上,面前攤開一張世界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圈了三個地方:安第斯山脈東麓、緬北山區、新月沃地邊緣。
「難搞哦~~這老遠哦~~」駱一航拿手比劃了一下從崑崙山到這三個地方的距離,走直線就夠遠的了。
這趟還走不得直線,得繞著大陸架,有專門的路線。
飛越太平洋、橫跨中南半島、還有翻過整個中亞。
身後傳來「咕」的一聲。
駱一航扭頭,長耳朵咕咕雞正蹲在帳篷杆上,歪著腦袋看他。
這傻鳥如今毛色油亮,眼神卻還是那股子呆氣。
被大金追著打的陰影早沒了,現在是小小滿摩下頭號跟班,專門負責半夜往家裡叼死老鼠。
噫~~怪噁心滴,駱媽煩的不行。
所以這趟出門駱一航把它也帶出來了,肥歸肥,咋著也是個猛禽,能管點用。
「你看什麼看,你又飛不了那麼遠。」駱一航沒好氣地說,「你個短腿。」
咕咕雞不服,撲扇著翅膀「咕咕咕」叫了好幾聲。
「別吵,等大金回來。」
話音才落,天邊傳來裂帛般的銳響。
一道金色閃電從雲層中劈下,翼展近三米的成年金雕收翅俯衝,在距離湖面不到十米時猛然展開雙翼,捲起的狂風在湖面上壓出一道弧形的波紋。
大金落在駱一航身旁的石頭上,嘴裡叼著一隻肥碩的旱獺。
它把獵物往駱一航腳邊一丟,昂起腦袋,脖子上那圈金褐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驕傲的小表情里寫滿了「誇我誇我快誇我」。
「棒棒棒,知道你能幹。」駱一航從兜里掏出一條蝦干丟過去。
大金一口叼住,咕咚一下就進了肚,這東西就是個零食,一口就沒。
然後大金扭頭衝著湖對岸的山林發出一聲悠長的嘯叫。
山林里頓時熱鬧起來。
最先飛出來的是一群斑頭雁,十幾隻,排著歪歪扭扭的隊形從林間升起,翅膀拍得噗噗響。
它們本該在一個月前就飛回青藏高原的繁殖地,此刻卻還在這片山谷里待著。
不敢走,真不敢走。
緊接著是一隊蓑羽鶴,修長的脖頸在飛行時彎成優雅的弧線。
它們是世界上飛得最高的鳥,翻越喜馬拉雅山脈對它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此刻六隻蓑羽鶴排成人字形,輕盈地落在湖岸邊,長腿踩著淺水,姿態高貴得像一群神仙坐騎。
然後是一群翻石鷸,嘰嘰喳喳從蘆葦叢里蹦出來。
這些小型候鳥原本該在北極圈附近繁殖,此刻卻同樣被困在這片高原湖泊,一個個脾氣大得很,落地就開始吵架,你啄我我啄你,鬧成一團。
最後,兩隻游隼從山崖上俯衝而下,快如離弦之箭。
它們是羅宏志上周以「動物園採購」的名義秘密送來的,剛到的時候野性難馴,被大金追著揍了三回之後,現在已經學會了見面先低頭。
駱一航看著眼前這群鳥,大大小小,有候鳥有留鳥,有猛禽有涉禽,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被大金這隻霸王盯著,老老實實站成一排—雖然排得很不整齊。
不錯啦,不錯啦,鳥啊,還想咋樣。
「諸位。」駱一航清了清嗓子,運轉靈氣激活通感陣。
一大片嘈雜的思緒湧入腦海。
【熱啊熱啊熱啊,冷白白沒了,沒了,我要回家,回家————】
【沒毛猴子吃飯嗎,吃飯吃飯————】
【金色的大怪物又來了它看我它看我了————
【什麼時候開飯什麼時候開飯什麼時候開飯————】
【我老婆呢我老婆在哪我老婆是不是不要我了————
吵得駱一航腦袋嗡嗡的。
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鳥啊,鳥啊,沒腦子的,腦子只有核桃大,候鳥腦子更小,忍忍,忍忍。
這麼多天都過來了,再忍忍,再忍忍。
駱一航深吸一口氣。
「開飯。」
兩個字,如同一滴水落入滾油。
所有亂七八糟的思緒瞬間清零,統一變成兩個字————【吃的吃的吃的吃的】。
駱一航從身後的袋子裡抓出一大把特製鳥糧,揚手撒向空中。
金黃色的顆粒在陽光下划過弧線,斑頭雁群率先沖了上去,蓑羽鶴仗著脖子長從下方攔截,翻石鷸在地上蹦著撿漏,兩隻游隼則直撲駱一航手邊。
它們吃肉的,鳥糧不感興趣,但駱一航另一隻手裡攥著的鮮羊肉條讓它們眼睛都直了o
一通哄搶,一掃而光。
當撿完最後一粒鳥糧之後,所有的鳥都盯著駱一航,腦子裡全是【還要還要還要】。
平安溝出品特製鳥糧,沒有一隻吃素的鳥能抗拒它的味道。
更何況是眼前這些生活在野外飢一頓飽一頓的野鳥。
這幫鳥能抗拒本能,這時候了還不遷徙,繼續留在崑崙山,除了被大金揍服之外。
一大半原因是為了這口吃的。
「還要?」駱一航拍了拍空空的雙手,「沒了。還想吃啊,得給我幹活。」
資本家的嘴臉喲,連鳥都不放過。
駱一航招招手,將鳥們聚攏過來,蹲下身將那幅世界地圖鋪開。
「我知道你們想走。斑頭雁,你們該去青海湖了。蓑羽鶴,你們該翻喜馬拉雅山了。
翻石鷸,你們也該往北飛,再不走就趕不上北極的夏天。」
鳥群騷動起來。
它們聽不懂這麼複雜的話,但通過通感陣它們能感知到話里的意思。
它們的遷徙本能被喚醒,躁動在群體中蔓延。
「但是。」駱一航一個大轉折。
大金配合地張開雙翼,兩米多的翼展投下一片陰影,金色的瞳孔緩緩掃過鳥群。
騷動嘎就平息了。
「但是,幫我辦一件事。辦完之後,你們全族,聽好了,是整族整群,可以住進一個地方,那裡有吃不完的食物,沒有天敵,冬天有暖棚,夏天有活水。一輩子,不,世世代代,吃喝不愁。」
通感陣將這段複雜的信息翻譯成鳥類能理解的簡單概念:安全的巢、吃不完的食物、
再也不用遷徙。
「只要給我拼一次命,全族進編制,不用考試,不用寫申論,還世襲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美事喲~~」
駱一航碎碎念叨著。
住進動物園,就相當於有編制了對吧。
巧了,咱真有個動物園。
斑頭雁群中領頭的雄雁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思考的光芒。
蓑羽鶴中最年長的那隻突然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通感陣中傳來一段段畫面。
它在遷徙中見過的太多死在路上的同伴。
被狂風捲走的幼鳥。
被猛禽捕食的落單者。
被沒毛猴子用會發出雷聲的棍子打碎的小夥伴。
狂風、雪山、寒冷、飢餓、飛著飛著被凍死、餓死掉進冰川的同類的屍體————
這隻蓑羽鶴活了十一年,飛越過十九次喜馬拉雅山。
它累了。
老鶴張開翅膀,向前邁了幾步。
走到駱一航面前,低下了優雅的長頸。
駱一航摸了摸它修長的脖頸,表示接受它的臣服。
有領頭的就好辦。
鳥傻的,腦仁還沒核桃大,有一個帶頭的後面就全跟上了。
三天後。
湖心島上熱鬧非凡。
駱一航面前擺著一排小袋子,每一隻都是用特殊的材料製成,外層是堅固但易氧化材料,就是說只要暴露在空氣中,隨著時間流逝就會越來越脆,等鳥們飛到目的地,差不多就可以一爪子撕開。
內層是薄薄的防水隔光材料,保護裡面的東西不會在路上就被激活。
最主要是,這兩種材料都是可快速降解的,只需一個多月,就會自然而然地消失得無影無蹤,誰也找不到線索。
而袋子裡裝的。
就是文英培育出的「絕世神兵」,三種超級真菌的混合孢子。
乾燥狀態下呈淡黃色粉末,看起來就像一撮不起眼的粉末。
啥土之極水之極的,編的瞎話快瞞不住啦,老約翰他們又不是傻子,早晚得發現真相。
為防止他們惱羞成怒再搞事,或者藉機來個「殺豬盤」。
駱一航索性,搶先一步。
爺掀桌子不玩了!
仔仔細細的將每一隻鳥腳上都綁上袋子。
駱一航盤腿坐下。
四周黑壓壓圍滿了鳥,連樹梢上都站滿了。
「我再說一遍,注意聽好」
「飛過去,找到那些長得像這樣子的植物。」
駱一航又舉起這些天不知道舉了多少次的三張照片,分別是一種寬葉草、一種灌木狀的小樹、一種開粉花的草本。
「找到之後,把袋子抓破。然後回來。」
簡單明了。
鳥們理解不了這些是什麼的東西,不能吃的它們根本不會注意。
但這些天,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這幾種植物。
全力運轉的通感陣,已經將這些東西等於後半輩子吃喝不愁緊緊的聯在一起。
它們還沒核桃大的腦子裡已經深深刻下整個任務。
飛—找到葉子—抓破袋子—回來領賞。
就這麼簡簡單單四個步驟,可是廢了駱一航老鼻子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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