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四章 第一次交易

第四章 第一次交易

2026-09-16 15:13:51 作者: 這個人碼字很快

  天工尺的冷卻時間,沈煉是後來才摸清的。

  從第一次穿越回來算起,要整整七天。這七天裡,他做了兩件事:等,和準備。

  他白天翻帳本,晚上試尺。前幾夜短尺像塊死鐵,怎麼試都沒反應。直到第七天夜裡,他把血滴在尺身上,尺子才重新發熱。這七天裡,他幾乎沒合過眼,臉上瘦了一圈,眼窩陷進去,像被人在頭上鑿了兩道。

  他需要錢。可他更知道,空手再穿過去,只會比第一次更狼狽。他得有東西帶過去。能換命的東西。

  沈煉在辦公室地板上坐了很久。

  窗外蟲鳴一陣接一陣。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被尺子割破的傷口已經結痂,暗紅色的印記落在掌紋中央,像一隻半睜的眼睛。他試著握拳,再鬆開,沒有異樣。可如果把手指按上去,能感覺到皮肉下面有極細微的震顫,像有什麼東西在沿著血管慢慢爬。

  他翻出手機。屏幕碎了一道,但還能用。時間顯示第三天凌晨,離下次穿越還有四天。

  四天,夠他做很多事。

  沈煉站起來,把短尺揣進貼身口袋,走出辦公室,反手關上門。他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車間。

  車間裡黑乎乎的,幾盞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沈煉拉開總閘,頭頂幾盞日光燈閃了閃,亮了起來。他穿過幾排舊工具機,走到最裡面的樣品櫃前。

  樣品櫃是父親親手做的,木架子,三面玻璃。裡面擺著這些年廠里做過的各種刀。菜刀、砍刀、水果刀、戶外求生刀,還有幾把沒量產過的匕首樣品。沈煉打開櫃門,抽出一把黑色刀鞘的匕首。

  這匕首他認識。父親前年接了個外貿單,要一批高碳鋼求生刀,後來客戶臨時取消,只留下十幾把樣品。刀身不長,通體發黑,刃口開過,鋒利得很。沈煉拔出刀,在燈光下看了看。

  匕刃寒光一閃。

  他握緊刀柄,做了個劈刺的動作。分量趁手,平衡點在護手處,比古代那些彎刀不知道強到哪裡去。

  「就你了。」沈煉低聲說。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別在腰後。又去食堂翻出兩包白砂糖,是工人們夏天煮綠豆湯用的,用塑料小袋裝著,每袋半斤。廚房角櫥里還有一包細鹽,紙袋封著。沈煉把這些東西一起塞進一個黑色垃圾袋裡,拎在手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

  他猶豫了一下,又去庫房拿了三根不鏽鋼磨刀棒,每根三十多厘米長,表面亮得能當鏡子用。古代沒有不鏽鋼,這東西拿過去,應該也能換點錢。

  之後幾天,他白天帶著老趙和小孫清點庫存,晚上一個人蹲在車間裡磨刀。父親留下的高碳鋼邊角料堆了大半個牆角,他挑了十幾塊厚薄合適的,用線切割切成匕首毛坯,再一片一片手工開刃。小孫看見了,沒多問,只過來幫他換砂輪。

  「少東家,你這是要接單?」小孫問。

  「不算。」沈煉說,「先做出來再說。」

  第七天夜裡,沈煉鎖好小倉庫的門,獨自坐在一堆貨物中間。

  他把青銅短尺取出來,放在膝上。七個夜晚過去,尺子一直很安靜。但沈煉能感覺到,它在等。

  他看了那九個符號一眼。第一個亮著,暗紅色的光像脈搏一樣輕輕起伏。沈煉深吸一口氣,用刀尖在左手無名指上刺了一下。血珠冒出來,他滴在尺身暗線上。

  短尺輕震。

  沈煉把裝錢的布包交給老趙保管,又留了張字條,說自己出去兩天,讓他們別找。他沒告訴任何人自己要去哪裡。

  他握緊短尺,心念集中在京兆府北郊那幾孔破窯洞。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也沒有恐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去京兆府西市。」

  風聲起,世界開始扭曲。沈煉閉上眼,任由那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從現代拉走。

  再睜眼時,天剛破曉。

  眼前還是那片熟悉的荒地。幾孔窯洞半塌在土崖下,枯草在風裡搖晃。遠處有河,河邊炊煙升起,像是有人住。沈煉原地站了幾秒,先摸了一下帆布包和垃圾袋,都在。匕首也還別在腰後。

  他抬頭看了看天,判斷了一下方向,然後邁步朝南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土路變成了一條更寬的大道。路邊開始出現行人和車馬。推車的、挑擔的、騎驢的,來來往往。沈煉混在人群里,儘量低著頭。他那身藍白校服昨天已經被他用灰泥搓過一遍,看起來沒那麼扎眼,但走在古代官道上,依舊像根不合時宜的釘子。


  沈煉沒有直接去西市。他先在大路旁找了個背陰處坐下,從垃圾袋裡翻出一包白糖,用一塊粗布裹了,夾在腋下。又拿了幾面小鏡子和半包火柴,揣進懷裡。剩下的東西他暫時藏在路邊一叢枯草下,用石頭壓住。

  他準備先去市場試試水。

  京兆府的西市,沈煉只在歷史資料里看過。書上說,唐代長安西市極盛,到了宋代,雖不如前朝,卻仍是關隴一帶最熱鬧的商貿之地。他原以為會看到整齊的坊市和高牆,結果走到近前才發現,這裡更像個巨大的露天集散地。

  土路兩邊搭滿席棚,擺攤的、挑擔的、牽馬的、趕車的混在一起。賣糧的、賣布的、賣鐵器的、賣藥材的,各占一片。吆喝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燒開的水。

  沈煉在鐵器行附近找了個空位,蹲下來,把粗布包打開,露出幾刀坯。他不懂古代的賣貨規矩,但知道一點:好東西,自己會說話。

  他把那柄匕首抽出來,刀鞘放在旁邊。刀身在晨光下泛著暗藍,像是剛從匠爐里取出來的。路過的幾個男人目光一下就黏上來了。

  「後生,這刀怎麼賣?」一個穿短褐的漢子蹲下來問。

  「五十貫。」沈煉說。

  漢子倒吸一口氣:「一把?你搶錢啊!」



  「這不是鐵。」沈煉說,「是天工鋼。」

  他沒有解釋太多。父親告訴過他,賣東西最忌話說滿。你越不說話,買家心裡越癢。

  果然,那漢子猶豫了一會兒,起身說:「你等著,我叫東家來。」

  沈煉點頭,繼續蹲著。

  沒過多久,一個穿皂色袍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趕來。那人面白微須,頭上戴了頂軟紗巾,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漢子跟在後面,小聲說著什麼。中年人走到沈煉面前,先沒看刀,反而打量了他幾眼。

  「這刀是你打的?」他問。

  「是。」沈煉說。

  「刀身什麼料?」

  沈煉抽出匕首,遞過去。中年人接過,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拇指試了試刃口。他的手法很老練,像是個常年接觸兵刃的人。

  「好鋼。」他低聲說,「比軍器監的東西還利。你家在哪裡?」

  「無常所。」沈煉說,「走到哪,賣到哪。」

  中年人笑了笑:「有趣。這樣的刀,你有多少?」

  「還有幾把。」沈煉說。

  「我姓何,在西市做鐵器生意。」中年人說,「你這刀,我要了。五十貫一把,有幾把,我收幾把。」

  沈煉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

  「何老闆。」他說,「刀可以賣。但我更想換東西。」

  何老闆眉梢一挑:「換什麼?」

  「藥材。」沈煉說,「天然麝香、野山參、牛黃,還有宋人信札、舊字畫、銀鋌。如果有,我拿刀跟你換。」

  何老闆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少年會提這種要求。

  「你要那些做什麼?」他問。

  「家裡有病人。」沈煉說,「有些東西,只有京兆府才找得到。」

  何老闆想了想,說:「天然麝香是官控品,外頭不好找。但野山參和信札,我有些門路。你先把刀給我,我讓人去辦。」

  沈煉搖頭:「我先給你兩把,算定金。剩下的,等你把東西拿來。」

  何老闆笑了:「你倒是精。」

  兩人討價還價了幾句,最後沈煉用兩把匕首,換到了何老闆手裡幾樣東西:

  ·三根野山參,根須齊全;

  ·一包天然牛黃,約莫二兩;

  ·三封宋人信札,寫在黃麻紙上,字跡清瘦;

  ·一塊約莫十兩重的銀鋌。

  何老闆說,這些東西在市面上值不了五十貫,但加上人情,算他虧本。沈煉沒戳破,只是把東西包好,又約了下次在鐵器行見面的時間。

  交易完成後,沈煉沒有多留。他背起剩下的貨,快步出了西市。他得在穿越時間結束前,把值錢的東西藏好,再找個沒人的地方回去。


  他回到那片荒草地,把藥材和信札重新包了幾層,塞進帆布包最底下。然後他走到一株老槐樹後,背靠樹幹坐下,把短尺握在手裡。

  胸口又開始發緊。

  這一次,他沒有慌。他抬眼望了望遠處,西市方向仍舊熱鬧,塵土和人聲混在一起,像另一個世界。

  眼前一黑,風聲再起。

  再睜眼時,他倒在自家車間的水泥地上。頭頂的日光燈還亮著,外面天已經黑了。沈煉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帆布包還在,藥材和信札都在。

  他拉開拉鏈,借著燈光看了一眼。野山參的根須有些散了,但品相還算完整。牛黃用油紙包著,沒碎。那三封信札被沈煉單獨用塑膠袋封好,連折角都沒有。

  沈煉把東西重新收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廠門口那盞舊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把鐵門和矮牆照得發白。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現在,他手裡終於有了一點能拿去換錢的東西。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