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急忙上前打馬虎眼。
「小哥別見怪,我家老婆這這是想他孫子了!你不知道,我們一路逃難,與孫子失散了!這老婆子念叨一道了!」老朱急忙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雄英?你孫子叫雄英?你姓啥?」
雄英!
朱英可太知道這倆字的含金量了,要知道當朝的皇長孫可就是這個名字啊!
但轉過頭一想,時間對不上,兩年前朱雄英就嗝屁了!
現在都成一堆白骨了吧!
「咱姓黃!熊鷹是咱的大孫子,狗熊的熊,老鷹的鷹!」老朱是生編硬造啊!
沒辦法,他也是怕朱英發現問題。
「哦哦,原來是這個熊鷹啊!奶奶沒事,您就把我當成你孫子!狗蛋過來!」朱英叫過狗蛋。
「這也是你孫子!只要在這咱們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朱英豪氣道。
話音剛落,廟外就響起一陣騷亂。
打罵聲不絕於耳。
馬秀英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之中,被這麼一打斷,臉上瞬間陰沉下來。
一旁的老朱見了都害怕。
「媽的,這幫混蛋又來了!」朱英見狀大罵一聲,起身就要往外走。
老朱急忙攔下。
「英哥,咋回事?」
「老爺子,您是不知道,這人叫馬魁,仗著跟涼國公有點親戚,胡作非為,專門挑咱們這些窮苦人欺負!」
「爺爺奶奶,你們放寬心在這待著,我去看看!」朱英說著就往外走。
朱英的身影剛從門口消失,馬秀英臉上的笑意就散了個乾淨。
她轉過身,目光冷得能結冰,掃了一眼四周。
「不知死活的東西。」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隨即聲調一抬。
「杜安道!」
杜安道一個激靈,腰彎得比剛才又低了三分:「老奴在。」
「你馬上去一趟涼國公府,宣本宮的旨意。」馬秀英一字一頓。
「問問他藍玉,是不是不想當這個涼國公了?不想當就給我滾回老家去。御下不嚴,手下的人在外頭欺男霸女、魚肉百姓,他是吃乾飯的嗎?」
杜安道頭皮一陣發麻。
全天下人都知道一個道理:惹了洪武爺,運氣好興許還能撿條命。
可要是惹了馬皇后,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老朱一眼。
老朱正端著一碗朱英送來的茶,被這目光一掃,差點把茶碗給砸了。
「你看咱幹啥?還不快去!」老朱瞪了他一眼,心裡直罵,你平時眼力見兒不是挺足的嗎?
這時候你看咱?
咱敢攔嗎?
杜安道連忙點頭,轉身就要走。
老朱趕緊放下茶碗,湊到馬秀英跟前,賠著笑臉勸道:「妹子,消消氣,消消氣。你想想,這地方畢竟離曹國公府近,他們就算再放肆,頂多也就是收收例錢、蹭點油水,出不了什麼大亂——」
話音還沒落地,廟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女子的尖叫,孩子的哭嚎,夾雜著男人的罵罵咧咧,一股腦灌進廟裡。
這臉打得,又響又快。
老朱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僵住了。
藏在暗處的毛驤看見這一幕,心裡咯噔一聲。
帝後一塊兒動了怒,這場面誰扛得住?
別說是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就是太子爺來了也得站旁邊挨訓。
老朱遠遠就瞅見了毛驤,直接甩過去一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趕緊把人弄走,別在這礙眼。」
毛驤心領神會,快步往廟門口走去。
廟門口,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對著面前一對孤兒寡母齜牙咧嘴。
這人叫馬魁,涼國公藍玉麾下的一個百戶,算得上藍玉的一個親戚,就是跟藍玉的小妾有點血緣。
平日裡仗著藍玉的勢,在這一片沒少幹缺德事。
「小兔崽子,老子看上你娘,那是她的福氣!」馬魁一把扯開擋在前面那個瘦巴巴的小孩。
小孩被拽得跌出去老遠,腦袋磕在石階上,當場就腫起一個大包。
那寡婦披頭散髮,死死抱著懷裡的包袱,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馬魁淫笑著伸手就要去抓她。
「嗖——」
一隻鞋從廟門裡頭飛出來,不偏不倚,正正糊在馬魁臉上。
這一鞋底力道奇大,馬魁鼻樑骨當場就歪了,兩道鼻血跟開閘似的往外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隻鞋又到了。
這隻鞋力道明顯不如頭一隻,可準頭絲毫不差,不偏不倚正正糊在他嘴上。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扔鞋的人是故意的還是趕巧了,這鞋底上粘著一大坨狗屎,滿滿登登,板板正正,糊了馬魁一嘴。
「呸!呸呸呸!」馬魁一邊乾嘔一邊從地上蹦起來,滿嘴的狗屎味沖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媽的!誰!給老子滾出來!」
毛驤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身後,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走吧,別在這兒鬧事。」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撩了一下袍角,露出腰間那面錦衣衛的腰牌。
按常理,錦衣衛的牌子一亮,但凡長了眼的都知道該收手了。
毛驤本想著用這個身份把人嚇走,先把場面穩住,等帝後走了再慢慢算帳。
可馬魁偏偏不長眼。
他扭頭看了一眼毛驤,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腰牌,非但沒怵,反而笑了。
「哼,別人怕你們錦衣衛,老子可不怕。」他伸手戳了戳毛驤的胸口,一臉張狂。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一個小小的錦衣衛,還沒資格拿我。老子可是——」
話沒說完,廟裡又飛出兩隻鞋。
跟剛才一模一樣,頭一隻力道大,第二隻粘狗屎。
梅開二度,分毫不差。
馬魁臉上又挨了一記狠的,嘴裡又被塞了一嘴狗屎。
這一回,連趴在地上的那個寡婦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廟裡頭,躲在暗處的老朱和朱英相視一眼,倆人同時樂了。
誰也沒想到,爺孫倆竟然想到了一塊兒去,都是脫了鞋往外招呼。
唯一的區別是,朱英更損一些,他那兩隻鞋底上,是特地找了狗屎蹭上去的。
馬魁徹底炸了。
他一把推開毛驤,滿臉是血地朝手下的人吼道:「都他媽愣著幹什麼?給老子進去搜!老子要扒了這幫雜種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