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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潼關之路

2026-09-16 16:25:31 作者: 瀾失嶼

  大軍離開長安城下,是第四天的夜裡。

  諸葛亮把王平叫到中軍帳,只交代了一句話:「長安交給你。圍住它,別讓它出來,也別急著攻。」王平領命而去。營帳外,火把一盞盞熄滅,五萬人悄無聲息地拔營,順著夜色往東邊的高原深處開拔。車輪纏了草繩,馬蹄裹了布,連說話的聲都壓到了最低,只有風在頭頂嗚嗚地響,把旗幟卷得獵獵翻卷。

  李明軒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城的方向。城牆的輪廓在夜色里沉下去,只剩下城頭幾點燈火,像一雙不肯合攏的眼睛,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他轉回頭,跟著大隊繼續往東走。左肩的傷還沒好利索,一動就牽扯著疼,他咬著牙,沒吭聲。

  行軍第二日,隊伍進了華陰地界。

  道路兩側山勢漸起,黃土崖壁夾著官道,越走越窄,像一條被人從中間掐細的喉嚨。前頭的斥候撒出去三里遠,回來時馬蹄都跑乏了,只帶回一句「道兩側林密,看不出有人」。李明軒勒住馬,望著前方那道峽谷,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催馬趕到諸葛亮身邊,壓低了聲音:「丞相,這地方——」

  「我知道。」諸葛亮望著兩側的山脊,「傳令:前鋒放慢,斥候上山。」

  話音未落,山脊上忽然響起一聲梆子響。

  緊接著,兩側山崖上滾下無數滾木礌石,轟隆隆砸進官道,把隊伍攔腰截成兩段。塵土沖天而起,碎石崩得人仰馬翻,有馬匹受驚嘶鳴,拖著車轅往林子裡撞。魏軍的旗號從山林里探出來,黑壓壓的人影從兩翼壓下來,當先一員大將橫槍立馬,正是郭淮。

  「諸葛亮!」郭淮的聲音從山上傳下來,「司馬大都督算準了你會走這條路!潼關?你去不了了!」

  蜀軍前鋒一時大亂。輜重車堵在道上,士兵擠成一團,箭矢從兩側嗖嗖地射下來,釘在地上、釘在車板上,有人倒下,有人往後撤,隊形被撕開一道口子。魏延在前頭揮著刀吼:「穩住!別亂!」

  李明軒沒有慌。他翻身下馬,沖身後的天工營大喊:「虎蹲炮!拉上來!」

  天工營的炮手們扛著拆散的炮管,從混亂的隊伍里擠出來,在官道邊一里處緊急列陣。李明軒親自校正炮口——不是對著正面的魏軍,而是對著兩側的山脊。他蹲下身,眯起一隻眼,把炮口抬高,對準谷口右翼那片密集的魏軍旗幟。炮手們裝填、夯藥、點火,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放!」

  十門虎蹲炮輪番轟擊。鐵彈砸在山脊上,碎石橫飛,塵土裹著煙柱沖天而起。山脊上的魏軍沒料到蜀軍會在這種時候開炮,隊伍被炸得東倒西歪,滾石礌石的攻勢頓時一滯。更致命的在後頭——連續幾炮轟在谷口的山岩上,大塊的碎石崩落下來,嘩啦啦滾進谷道,把郭淮的退路堵了大半。

  郭淮臉色鐵青:「蜀軍有炮!撤——先撤出去!」

  可退路已經被碎石堵死了。山下的魏延瞅準時機,率騎兵從正面反衝上來。蜀軍騎兵踏著煙塵殺進魏軍陣中,槍挑刀砍,魏軍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陣腳徹底亂了。郭淮見勢不妙,帶著殘兵從側翼一條小路突圍。他逃出谷口時,回頭望了一眼,蜀軍的火炮還在轟,煙塵里,隱約可見一個穿皮甲的年輕人正蹲在炮架旁校正方向。

  「就是他。」郭淮咬牙,「那個李明軒——」

  他勒住馬,對身邊的弓弩手下令:「射他!」

  一片箭雨越過煙塵,朝炮陣的方向落下來。

  李明軒正蹲在地上,指揮炮手裝填下一輪。他聽見頭頂破空的聲響,本能地往旁邊一撲——一支箭擦著他的肩甲釘進土裡,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左肩猛地一沉,一陣劇痛從肩頭炸開,他悶哼一聲,整個人栽倒在地。

  「李將軍中箭了!」

  

  周圍的士兵撲過來,擋住後續的箭雨。姜維從亂軍中衝過來,翻身下馬,一把扶起李明軒:「軍醫!快叫軍醫!」他蹲下身,用刀割斷箭杆,血順著刀口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

  李明軒疼得滿頭冷汗,但意識還算清醒。他按住姜維的手:「別慌……箭頭沒毒……我死不了。」

  姜維把他扶上馬背,一路護送回營。軍醫處理傷口時,諸葛亮親自來了。他站在李明軒床前,神色凝重,看了他很久。

  「丞相,我沒事。」李明軒說,「行軍不能停。」

  諸葛亮沒有接話。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帳里所有人都聽清了:「從今天起,李將軍身邊,必須跟一隊親兵。不許他再親自上陣了。」


  帳中一片安靜。沒有人說話。

  李明軒躺在馬車裡,跟著大軍繼續往東走。左肩包著厚厚的布,一動就疼。姜維、馬謖、魏延輪番來看他。馬謖來得最勤,蹲在車邊給他換藥,嘴裡念叨著「肩上的傷最怕風,這布得紮緊些」。連向來嘴硬的魏延都站在車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別死。我還等著你造出更厲害的火炮呢。」

  李明軒躺在車上笑:「魏將軍放心,我命硬。」

  魏延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下次再有這種事,躲遠點。命只有一條。」



  第三天,蜀軍抵達潼關。

  潼關橫在兩山之間,城牆依山而建,鎖住了關中平原的東大門。關牆比長安的城牆還要高出一截,垛口密布,守軍的身影在牆上來回走動。關前一道深谷,谷底是那條唯一的官道,彎彎曲曲,像一條被人掐住的咽喉。關上的魏軍旗幟在風裡翻卷,獵獵作響,望樓上的號角嗚嗚地響,一聲接一聲,像是在警告來者。

  李明軒躺在馬車上,望著那道雄關。他忽然想起陳倉、想起長安——每一道城牆後面,都有人守著,都有人拼著命不讓它倒。可潼關這一道,比它們都高,都厚。

  他知道——這一戰,將決定蜀漢的命運。

  可他也知道,潼關,比陳倉難十倍,比長安,難二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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