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咳！」「咳咳咳！」「咳咳！」

  大周顯德六年（959年）五月七日晚，大名府南樂縣，郭榮正在營帳內批閱奏疏。

  「官家，殿前都指揮使趙匡胤，已至帳外候召！」隨軍內侍湊近道。

  「傳他進來！」郭榮語氣舒緩道，說罷，他捂著嘴又咳了兩聲。



  郭榮向內侍擺了擺手，很快進來一身著戎服的漢子，只見他面目黝黑，生得雄壯魁梧，氣度不凡。

  「趙卿來了。上前些！」郭榮放下手中的奏疏，望向趙匡胤，輕聲道。

  「是。」趙匡胤再一躬身，向前行了幾步。

  見離自己還有些許距離，郭榮再次招手示意，緩了口氣道：「再上前些，朕有要事囑託。」

  「是！」趙匡胤抬頭看了下郭榮，再次低頭向前行了幾步，已經來到了郭榮的案幾前。

  「趙卿，附耳過來，我需遣你辦件秘事。」郭榮開口道，趙匡胤會意，連忙探身過去。

  待郭榮輕聲說完，趙匡胤再次抬頭看向郭榮，望著眼前面色蠟黃的皇帝，趙匡胤眼中滿是驚訝道：「陛下，真要這麼做嗎？」

  發覺自己失禮，趙匡胤連忙後退兩步，低頭躬身不語。

  郭榮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照辦吧！」

  趙匡胤沒有再問，行禮後，緩緩後退至帳門處，這才轉身離去。

  兩日後，大軍南下行至澶州，散員徐興來報，於道旁發現一韋囊（皮囊），內中有尺余長木牌，上書讖語，因不敢自專，上報給了郭榮。

  「啪！」郭榮看完一把將木牌拍在案几上，胸口劇烈起伏，好半晌才緩過勁來，下令道：「豈有此理，停止行軍，設帳。傳張永德、趙匡胤速來覲見！」內侍應聲，連忙跑去傳口諭。

  

  不多時，殿前都點檢張永德，殿前都指揮使趙匡胤，雙雙來到臨時支起的御帳前。

  允許入帳後，甫一進入，還未來得及行禮，一個黑影兜頭襲來。張永德本能地抓在手中，不及細看，郭榮憤怒的聲音傳來：「張抱一，你做的好事！」

  帶著疑惑，張永德仔細一看，只見捏在手中的是一個木牌，上面用硃砂明晃晃地寫著五個字：「點檢作天子」。

  看到這兒，張永德心中猛地一悸，連忙跪倒在地，自辯道：「官家，此非我所為，定有奸人陷害，陛下明鑑！」

  趙匡胤在一旁看到了牌子上的內容，也跟著跪倒：「官家，張點檢言之有理。此事定有蹊蹺。試想張點檢身居鎮寧節帥，焉有於自己治下行此謠言讖語的道理，請陛下息怒，待明察後再作區處。」

  郭榮怒氣稍消，盯著張永德，悠悠道：「許是行此地無銀之舉，也未可知。」

  張永德聞言，猛一抬頭，看到郭榮犀利的眼神，百口莫辯，只得俯首貼地，悶聲道：「臣無罪。」

  半晌，郭榮再次改口：「趙卿所言，不無道理。抱一，朕暫免你殿前都點檢之職，留鎮澶州，待朕查明，再行定奪。」

  張永德哪敢多言，叩首應道：「遵陛下旨。」隨後二人退出御帳。

  大軍就此在澶州停了下來。短短兩日，木牌讖語，便傳遍全軍。張永德心懷憂慮，連每日巡閱都不去，直接待在澶州府衙，連門都不出。

  兩日後，郭榮下詔，禁軍再有散布妄議者梟首。至第八日，郭榮下詔回京。

  五月三十日，大軍抵達開封。六月二日，詔罷張永德殿前都點檢之職，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升趙匡胤為殿前都點檢，加檢校太傅。

  六月十九日，郭榮駕崩，梁王郭宗訓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