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十四章 智慧

第十四章 智慧

2026-09-16 16:36:56 作者: 愛修仙的大魔王

  待出得大殿,趙匡胤兩腳似是踩在棉絮之上,整個人都是虛浮的,他說不出話來,只能任由下屬攙扶上馬,恍惚間回了殿前司衙署。

  回了值房,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杌子上發呆。

  廣順元年(951年)他還是東西班行首,一介底層宿衛小校;到了廣順三年(953年),受郭榮青睞,提拔為開封府馬直軍使,已是掌管一指揮馬軍(約400-500人)的中層將領,僅只用了兩年有餘。

  而如今,因為高平一戰,不足兩年時光,便又要升任殿前都虞候。他原以為升至父親那般的廂都指揮使,已是極致,卻未曾料到自己竟要躋身整個大周禁軍最上層序列。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郭榮超規格擢拔的,除了張永德,李重進這樣的皇親,似乎找不出比他升職更快的了。

  聽著門外斷斷續續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吱吱亂叫的蟬鳴聲,趙匡胤感到一股股不真實感襲來。

  其實趙匡胤仍有很多疑惑憋在心中,未敢在殿中追問郭榮。比如,他要如何平衡各方勢力,比如他要如何擺脫痼疾纏身的侍衛親軍司,將殿前軍組建起來,比如該如何做,才能讓各鎮允許殿前司廣募勇士,再比如,皇帝要如何做才能使殿前軍擺脫侍衛親軍司鉗制,反而達到制衡的目的。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不曾遇到的,以他這些年的閱歷,雖有猜測,但還是不成體系,挖空心思也達不到這些目的。

  不過很快,郭榮用自己智慧給趙匡胤實實在在的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堂課。

  次日,即七月四日,郭榮回京後第一次大朝會。原本會在元日、五月朔(初一)、冬至三個時間舉行,固定的朝賀典禮,以行禮、上壽為主,是形式性質的。此番大捷,是顯德朝第一次大勝,郭榮特詔臨時舉行。

  卯時初,天蒙蒙亮,參與朝會的眾文武早已在崇元門外等候。

  未久,崇元門緩緩打開,閣門使上前,面對眾臣大聲唱道:「入宮——」

  百官隨即魚貫而入。文官在左,武將列右,以品級高低排列,在崇元殿前東西兩側站好。殿庭兩側還設有早已備好的儀仗以及天子五輅,擺得整整齊齊。

  此刻早已準備妥當的郭榮,聽著樂工演奏的《治順》曲,在儀仗護衛下進入大殿。他頭戴通天冠,身著絳紗袍,緩緩登上御座。

  坐定之後,閣門使再呼:「行禮——」

  站在殿前的文武大臣便開始行再拜之禮,即俯身、跪地、叩首、然後起身,連續重複兩次。一時間衣服摩擦聲、跪地叩拜聲匯在一起,形成一股低沉整齊的聲浪湧入殿內。

  行禮之後,再進行第二步,蹈舞禮。眾臣將手中所持的笏板插在腰間,好方便行禮。蹈舞禮,又叫舞蹈禮,起於隋朝,許是受胡風影響,在朝會時跳兩段最能表達對皇帝的無限歡喜之情。

  隋唐的蹈舞禮最是複雜,官員們需要手舞足蹈起來,所謂蹈舞抃揖便是如此,揚臂揮手、跺腳踏地、原地輾轉騰挪、拍手抃舞缺一不可。動作幅度越大,越是賣力越顯對皇帝的忠誠,邊跳還要邊喊萬歲。

  

  注意唐時不是光大朝會這樣跳,地方大員遇到升遷委任也要跳,因為遠離長安,就只能在特使等一眾人的觀看下,在官署裡面跳。如果從今世來看,絕對是一出大型社死現場,活像集體跳大神的,還是一本正經、無人敢笑的那種。

  到了唐末亂起,禮崩樂壞,好多規矩不存,就連這個禮儀也進行了簡化。下半身動作被弱化,主要以上肢的動作為主:俯身跪拜、抬手揖拱、拍手抃手、山呼萬歲。下肢小幅度踮踏、跪拜起落,沒有了唐代那麼大動作幅度。



  行完舞蹈禮,再依前禮,持笏再拜,三呼萬歲,才算禮成。

  禮畢,閣門使三呼:「入殿——」眾臣終於可以進入殿內了,行進途中,樂工要奏《忠順》曲。

  不是所有的參會大臣都能進入,崇元殿再大,畢竟空間有限,只有宰相、使相及樞密使等重臣,進入殿內,其他人繼續在殿外或殿門兩側站著聽。外邊站著的這些實則也聽不出什麼來,只有叫到自己了可以入殿召對,叫不到就一直站到朝會結束。


  范質等人入殿之後,由內侍挨個拿出坐墩排列整齊,在東西兩側就坐。坐墩也有區分,范質、鄭仁誨、李谷、王溥相坐繡墩,其他人坐蒲墩。

  朝會下一個議程:上壽。以范質為代表,手捧內侍端來的金杯,上前向郭榮敬酒。郭榮接過酒杯,向前示意後飲下。

  在此過程中,等候在殿門口台階上的樂工還要奏樂,名叫「朝饗樂」,范質敬酒奏《福順》曲,郭榮飲酒要換《康順》曲。

  此時眾臣山呼萬歲,儀式性節目終於結束,接下來就正式開始議事。此次大朝會因為是特設,故主要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議高平之戰的功賞。

  封賞詔令下達後,郭榮示意閣門使宣布散朝,奏唱《康順》曲,大朝會正式結束。

  趙匡胤此時在崇元門處值守,親眼看見眾臣從宣德門一路走來,過崇元門,入崇元殿庭行禮的全過程。見此恢弘場景,恨不能身為其中一員。隨即他收拾心情,盡心職守,只因不久的將來他便會是其中的一份子,只是心底更多了一些不該有的期盼。

  具體的朝會內容,趙匡胤無從得知,午時朝會結束,下午郭榮便下達了封賞詔書:

  以天雄軍節度使、檢校太師、守太保、兼中書令、大名尹、衛王符彥卿為守太傅,仍封魏王;

  以天平軍節度使、檢校太師、兼侍中郭從義為中書令;

  以河陽三城節度使、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珣為兼侍中,行京兆尹,充永興軍節度、管內觀察處置等使;

  以昭義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筠為兼侍中;

  以河中護國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行河中尹王彥超為兼侍中,充忠武軍節度使、許蔡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以忠武軍節度使兼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檢校太保李重進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歸德軍節度、宋亳等州觀察處置等使,兼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

  以武信軍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檢校太保、駙馬都尉張永德為檢校太傅,充義成軍節度使,滑衛等州觀察處置等使,兼殿前都指揮使;

  以定國節度使、檢校太傅藥元福為檢校太尉,充保義軍節度,陜虢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以保大軍節度使、檢校太傅白重贊為檢校太尉,充河陽三城節度,孟懷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以保義軍節度使、檢校太保韓通為檢校太傅,充彰信軍節度,曹單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過了幾日,郭榮再次下詔:以前華州節度使孫方諫為同州節度使,加兼中書令;以前永興軍節度使王仁鎬為河中節度使,加檢校太尉。

  滄州李暉、貝州王饒、鎮州曹英並加兼侍中;

  涇州張鐸、相州王進、延州袁嶬並加檢校太尉。

  以上就是此次大朝會之後的短短一個月內對於各州刺史、節度使的加銜任命以及部分移鎮詔令。

  第三波詔書則是調整宰相數量,原本宰相除了范質之外尚有七人,其他幾人的名單是馮道、竇貞固、蘇禹珪、王峻、李谷、王溥、鄭仁誨,其中現在馮道、王峻已經去世,竇貞固、蘇禹珪、因年老被罷相,另新進增加了一名,即是景范。

  具體如下:

  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范質為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館大學士;

  以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判三司李谷為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

  以中書侍郎、平章事王溥為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以樞密院學士、工部侍郎景范為中書侍郎、平章事、判三司;

  樞密使、檢校太保、同平章事鄭仁誨加兼侍中;

  第四波則是調整樞密院。晉升高平之戰立功的心腹魏仁浦為樞密使,這樣一來,算上鄭仁誨,樞密院其時是有了兩個樞密使,而暫時未設樞密副使。

  詔令原文為:以樞密副使、右監門衛大將軍魏仁浦為樞密使、檢校太保。

  可惜的是明年,即顯德二年冬,景范和鄭仁誨雙雙去世,樞密院僅魏仁浦一人,為了制衡,郭榮於顯德三年將王朴升任樞密副使,再明年升樞密使。

  至於其他的詔令,與郭榮這整軍戰略關係不大,暫不做贅述。

  十月,郭榮第四次對各鎮節度使進行調整:以安州節度使李洪義為青州節度使,以貝州節度使王饒為相州節度使,以徐州節度使王晏為西京留守,以西京留守武行德為徐州節度使。


  同時給郭榮器重的禁軍將領加銜,如:以韓令坤為洋州節度使,李繼勛為利州節度使,以趙匡胤為永州防禦使,以石守信為洪州防禦使;

  相比於政務方面的一系列調整,禁軍整頓則更早展開,而更顯雷厲風行。

  高平戰後郭榮北上圍攻晉陽,在四月二十日(庚子日),來了一次火線提拔。除了對於各軍將領遙領節度使、防禦使,郭榮趁高平大捷的威望,斬殺樊愛能、何徽等中層以上軍官共七十餘人。

  接著直接拿侍衛親軍司倖存的各軍廂都指揮使開刀,全部調離禁軍:

  將龍捷左廂都指揮使李千調為蔡州防禦使,

  將龍捷右廂都指揮使田中調為密州防禦使,

  將虎捷右廂都指揮使張順調為登州防禦使,

  將龍捷左第二軍都指揮使孫延進調為鄭州防禦使。

  擼了這四個中上層軍官之後,侍衛親軍司除了李重進,找不到一個掌管一指揮以上的將領了。

  郭榮這才將自己的親信全部安插在空缺之上:

  調殿前都虞候韓令坤為龍捷左廂都指揮使,

  調鐵騎第一軍都指揮使趙弘殷為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前文已有敘述),

  調散員都指揮使慕容延釗為虎捷左廂都指揮使,

  調控鶴第一軍都指揮使趙鼎為虎捷右廂都指揮使,

  散員都指揮使李繼勛為殿前都虞候,牽制剛剛立功的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

  基本上實現了對於大部分禁軍的掌控權,至於下沉的基層,則需要更多的時間。

  七月四日大朝會後,郭榮再次整頓禁軍,之前庚子安插的將領,參與了兩個月晉陽圍攻,已有了一定資歷與功績,基本掌握了禁軍,這次再次進行升職,填充侍衛司上層缺額:

  升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李重進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成為侍衛親軍司無可爭議的一把手;

  升龍捷左廂都指揮使韓令坤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職位);

  升虎捷右廂都指揮使李繼勛為侍衛步軍都指揮使(何徽職位);

  改龍捷右廂都指揮使趙弘殷為龍捷左廂都指揮使;

  升護聖指揮使王全斌為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升趙彥徽為虎捷右廂都指揮使;

  升趙匡胤為殿前都虞候,領嚴州刺史;十月,再升趙匡胤為永州防禦使。

  進行了以上一系列的調整、變動,郭榮才算是徹底掌控了侍衛司,終於可以自己準備已久的整軍目的。

  十月,郭榮正式下達詔書,言:「侍衛兵士,累朝以來,老少相半,強懦不分,蓋徇人情,不能選練。百戶農夫,未能贍一甲士」,痛罵「浚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

  他認為「兵在精不在眾」,要求侍衛親軍司「一一點選,精銳者升在上軍,怯懦者任從安便」。實際操作上,先令侍衛司新近提拔的騎步諸軍進行篩選,再以趙匡胤為總戎,自龍捷、虎捷以降,一一選之。

  如果說揀選侍衛親軍司精銳,趙匡胤只是總指揮,而擴充殿前司則是趙匡胤全權負責。郭榮下令:以驍勇之士多為諸道所蓄,詔募天下壯士,咸遣詣闕。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令趙匡胤一概簡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