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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陳橋驛

2026-09-16 16:39:50 作者: 愛修仙的大魔王

  定力院原本是梁太祖廟,唐同光二年(924年)改成了佛寺。

  內里東牆上還有朱梁高祖御容,也就是朱溫的畫像留存,不過這幅畫幾經戰亂已經破損。

  後來趙匡胤建宋,將這裡定為皇家寺院,令翰林學士王靄重繪梁祖真像。此人工於畫佛道人物,尤其擅長人物面貌描繪。

  一同繪製的還有趙弘殷和杜夫人的畫像。此後定力院便成了大宋文人的網紅打卡地,在此留下了不少詩作。

  王安石寫有:「江上悠悠不見人,十年塵垢夢中身。殷勤為解丁香結,放出枝間自在春。」

  歐陽修寫《定力院七葉木》:「伊洛多佳木,娑羅舊得名……車馬王都盛,樓台梵宇閎。惟應靜者樂,時聽野禽鳴。」。

  梅堯臣則記述過一次雅集:「昨日會飲我後至,誰欲比我為王戎。」

  當然,這些皆是後話。

  趙德秀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定力院門口。一慈眉善目的老僧和一干僧眾早已在寺門外守候,最邊上還站著一位女尼,便是費氏,這老僧則是主持守靜。

  定力院是僧寺,院中全是男僧,費氏是例外。

  因男女大防,費氏平日住在後院角落單獨隔出來的一間偏僻的小院裡,幾乎不見外人,只有趙家送來米糧時才會外出。

  見杜夫人過來,守靜連忙上前行禮道:「夫人,老僧見禮了」其他僧眾包括費氏也一同行禮。

  「叨擾了,又來勞煩主持。」杜夫人下得車,含笑上前道。

  「無礙,施主能常來,是老僧與本寺的榮幸。夫人請隨我入內。」守靜扭身導引。

  杜夫人邊走邊與守靜敘話:「主持,此番元朗出征,身兼重任,我一寡老之人,有心無力,唯有誠心禮佛,齋戒祈福,方解心中煩憂。」

  守靜接話道:「夫人不必憂心。趙檀越武藝超群,身經百戰,威德布於四海,此番必能功成。」

  「我佛慈悲,祈願護佑我兒!」杜夫人駐足合掌祈禱。

  「佛祖觀四海八荒,九州萬物,自會護佑。」守靜在一旁合掌行禮道。

  「主持,我等此番需多待些時日,多有叨擾,還請見諒。」杜夫人看向守靜道。

  「不妨事。杜夫人志心朝禮,住的久些,貧僧歡喜,佛祖亦歡喜。」守靜連忙回應。

  「那便好。寺內吃食可還充足?」杜夫人再問。

  守靜微笑道:「有勞夫人布施,寺內米糧四時不絕。此番夫人到來,點檢早已送來不少米麵糧油,受用足月綽綽有餘。」

  

  「元朗有心了。」杜夫人點了點頭。

  「有點檢承歡膝下,夫人乃天下一等有福之人。」守靜含笑誇讚。

  「過了,過了。只願他用心國事便可。」杜夫人眉眼見笑,連連擺手。



  王氏和符氏見費氏在一旁,連忙圍上前,拉著她的手,悄聲說些體己話,說著說著三人眼眶都泛了紅。

  王賓和張煦大包小包地扛著帶來的物品,尤其是張煦,身量有些欠佳,扛著個大包袱,顯得有些滑稽;兩個有眼色的小僧,上前幫著搬運,這才一趟拿得下。

  幾人兜兜轉轉,很快來到後院一處閣樓處。上下有兩層,平日住上層,底層用作品茶、會客之所。

  推開門,守靜道:「夫人請進,即日起,夫人與諸位便在此歇息。閣樓上下,我已差人灑掃乾淨,夫人儘管放心。」

  「有勞了。」杜夫人再次向守靜施禮,守靜也連忙回禮。

  知曉趙家眾人要安頓歇息,守靜便與一干僧眾退了出去,只剩費氏被留了下來。

  杜夫人拉著費氏的手,左右端詳,輕聲道:「委屈你了。在這裡可還習慣?」

  「勞夫人掛念。不委屈。在這裡清淨,能為夫人、夫君還有家中諸位祈福,心中已滿足。」費氏紅著眼回答。

  「孩子,回來吧。元朗時常念叨你呢!」杜夫人聽她還喊夫人夫君,便試探問道。

  費氏想了想,拒絕道:「不必了。夫人,我乃一無福之人,苟活至今,已是邀天之倖,不必再回家攪擾諸位。只是未能為夫人、夫君存一子嗣,心中多有歉疚。」


  「人生無常,你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家中門戶常開,想歸家時,隨時可來」見費氏拒絕,杜夫人也沒有再勸。

  幾番對話,費氏面有倦色,杜夫人也沒多留,便讓她回院休息,畢竟這幾日住的近些,隨時可以小聚。

  趙匡胤這邊,因軍情緊急,加之大軍均系精銳,一日便行軍四十里,傍晚,大軍在陳橋驛紮營修整。

  大軍初駐,趙匡胤發揮一貫作風,酒肉席上攏人心。

  他自掏腰包,下令每人賜肉半斤,每什賞酒一斗。

  軍中肉食金貴,酒水也稀罕。趙匡胤這個量控制得剛好,既讓將士們飽了口福,又不會醉得誤了明日的行程。

  一時間,整個驛站內外,全是歡呼聲。

  待敬過三巡酒,趙匡胤將趙普、李處耘喚至身前,低聲問道:「則平(趙普字)、正元(李處耘字),可安排妥當?」

  「已安排妥當。拜開封謠言所賜,軍中將士多有談及『點檢作天子』之事。

  軍中小校苗訓,擅觀天象,左右多信之。只需稍加點撥,加之我等振臂一呼,眾軍士必齊心擁戴主公。

  主公稍後再飲一巡酒,便可入帳內安臥,靜待便可。」趙普信心滿滿地回答道。

  趙匡胤還不放心,再次問道:「張光翰、趙彥徽二人,你等打算如何說服?」

  趙普與李處耘相視而笑,李處耘答道:「主公,且寬心。我等已有謀劃,不會傷其一分一毫。」

  深知二人辦事穩妥,趙匡胤沒有再追問細節,拎起酒罈,再次敬了一圈,似是喝醉,腳步已有些搖晃。

  張瓊連忙上前扶住,向左右高喝道:「點檢已醉。容我侍候歇息,弟兄們放開了吃喝。」說罷和米信駕著趙匡胤往中軍營帳拖去。

  未久,張瓊出了營帳,湊近至張光翰、趙彥徽跟前,悄聲道:「二位將軍,點檢有要事相商,已在偏帳等候。」

  張光翰二人還在推杯換盞,聽到張瓊的話很是疑惑,「點檢不是酒醉,歇息了麼?」趙彥徽聞言也湊近了聽。

  張瓊接著道:「未曾醉酒,進帳後便推開了我與米信,遣我來喚二位前去議事。」

  張光翰手捏著酒杯轉了轉,眼睛左右一掃,又看了眼趙彥徽,斜眼道:「是麼?點檢不來飲酒,究竟有何要事?是只邀我二人,還是高(高懷德)、張(張令鐸)二位都指揮使也去?趙兄,意下如何?」

  趙彥徽聞言眉頭一皺,見上首的高懷德與張令鐸已不在席間,盯著張光翰微微點頭。

  「好。我等這就去。不可讓點檢久等了。諸位,喝得盡興,我去去就來。」張光翰放下酒杯,起身向周圍的左廂諸指揮抱拳道。

  在去營帳的路上,張光翰與趙彥徽走在前列,張瓊在後面跟隨。

  「趙兄,我雖痴長你一歲,但為人愚鈍,不曾料到點檢此刻喚我等何事?你可有所猜測?」張光翰湊近小聲問道。

  趙彥徽搖搖頭,「不曾,待入帳中,便知分曉。」張光翰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半柱香的功夫,偏帳便到了。時值正月,天氣酷寒,厚實的帳簾重重垂下,在風中掀不起一點波瀾。

  張光翰撥開一側帘子,伸頭進去便高聲開口:「點檢,酒水尚足,何不多飲幾杯?喚我等來此,有何要事……」

  二人進得帳中,待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只見主位空缺,旁邊坐著,一身紅袍顯得格外扎眼。原本湊近說話的李處耘、高懷德、張令鐸三人,紛紛轉過頭來看著兩位,眼中帶著些審視。

  「點檢現在何處?」張光翰問道。

  「點檢已醉,正在主帳歇息。」趙普回應道。

  「既然點檢不在,那便是你喚我等來此的?有何要事,不等天明再議?」張光翰感覺氣氛有點不對,把手放在腰間挎的刀柄上。

  「張都指揮,莫要緊張,確實有要事相商。」趙普不緊不慢地回答。

  這時,突然從帳外竄進來七八位雄壯甲士,將張光翰二人圍在中央,驚得他一把扯出了長刀。

  「點檢有令,不可傷其性命。」李處耘連忙提醒。

  「是」,定睛一看,為首的甲士是散員都指揮使王彥升和散指揮都虞候羅彥瑰,聽見李處耘的話,二人應諾。

  「你們要幹什麼?要殺我二人不成?點檢何在,趙點檢何在?」張光翰厲聲喝道。


  高懷德擺了擺手,示意王彥升等人退後,悠悠道,「行了,莫要失了體統。交出兵器,安心就坐;我等有一場富貴予你,非是取你等性命。」

  張光翰見趙普、李處耘等人皆在杌子上安坐,都未起身,還有兩個杌子空著,顯然是留給自己二人的。

  環顧四周,見王彥升等人皆是穿著全套甲冑,鎧甲上的鱗片在燈火下還閃著寒光,而自己只有一身武服,憑藉手中長刀怕是毫無勝算。

  索性不再掙扎,把刀一丟,一屁股坐在杌子上,氣呼呼的問:「說罷,趙則平,你是何居心?」

  趙普在李處耘、高懷德等人臉上看了看,盯著張光翰,一字一句道:「我等,欲擁立,趙點檢,做天子。」

  「什麼?」張光翰噌的一下躥了起來,「你們……」這時趙彥徽扯了扯他的衣擺,見其回頭,便示意其坐下再說。

  「你們要謀反?」張光翰壓低了聲音,瞠目道。

  高懷德開口道:「我來說吧。張光翰,莫要急躁。當今天子幼弱,不足以統御社稷;趙點檢功勳卓著,威德布於四海,正當人心所向,登基稱帝,代周而立,乃是順天應人之舉。」

  「大周天子,待你我不薄。怎可……怎可……」

  「我願擁戴趙點檢做天子!」不等張光翰猶豫,趙彥徽率先表態。

  「趙兄,你……嗨……我也願擁戴趙點檢做天子。」張光翰沒想到趙彥徽這麼急切地答應,扭頭看向他。見趙彥徽一臉正色,還示意他附議,張光翰一拍大腿表態道。

  「善,有二位都指揮使支持,我等如虎添翼。」趙普拊掌贊道。

  眼珠滴溜溜地轉,說出擁戴的話之後,他想起高懷德所說的「榮華富貴」,不禁問道:「高都指揮,倘若……」

  「願聽諸位調遣,只願事成之後多賞些金銀,填補家用。」話還沒說出口,又被趙彥徽搶先。

  要不是知道趙匡胤平日待趙彥徽只是客套,他都懷疑這位早投到了人家麾下,擱這給自己下套呢。

  張光翰本想提前要個承諾,免得事成之後,自己啥都沒撈著,被這麼一打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其實他早有預料,剛才的一系列過激舉動,無非是給自己多攢些籌碼罷了。

  皇帝是誰,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要想得到的多,那就得付出得多。

  張光翰又開始出起主意來,套近乎道:「趙書記,我等遠在京師之外,要在此擁戴點檢,可是效仿太祖故事?是否需要我四下奔走?新官家的黃袍準備了沒?」

  趙普微怔,往日見著張光翰一派正氣,怎會這般寡廉鮮恥。適才還是厲聲呵責,現在又這般曲意逢迎。

  他沒好氣道:「不必了,張都指揮,我等已有謀劃,待吉時一致,你隨我等一同行事即可。」

  「這便好,這便好,還是掌書記思慮周詳。」張光翰尬笑兩聲,便不再言語。

  趙普接著張光翰還未入帳時的話題:「高節帥,點檢家眷俱在京師,我等擁戴之事不宜過早泄露。

  你需遣精騎徹夜巡視,一切密使、斥候、探報,均不得出大營一步,違者不問緣由,當場射殺。」

  「遵令」高懷德點頭應道。

  「張節帥,相較於殿前司,侍衛司兵馬來源複雜,人心各異,煩請節帥與張、趙二位指揮,整肅軍紀。

  眼下勸進之事,雖以雜亂無序為佳,然凡遇作亂、突營、逃逸者,亦不問緣由,當場射殺。」

  「某遵令。」張令鐸抱拳應下。

  趙普接著向李處耘問道:「都押,點檢即位所需黃袍可準備妥當?」

  「已備好,」李處耘答道:「掌書記且放心,安營後,吾便安排繡娘按點檢身形趕製出來了。」

  「掌書記且看。」李處耘說著,將身旁的木匣打開,一件針腳齊整的明黃色錦袍赫然在目。

  趙普連忙點頭認可:「都押辦事穩妥,甚好。其餘諸事,我已安排妥當;諸位回營準備,散!」

  「是。」高懷德等人起身,行了一禮,陸續出了偏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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