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一騎出幽燕,萬里風塵赴舊緣。
槍挑日月驚天地,義結山河動岳川。
黑山再聚當年誓,鄴郡重開戰火煙。
從此太行多猛虎,河北風雲更萬千。
卻說陳延昭斬殺袁尚、大鬧鄴城之後,攜軍凱旋太行。消息傳遍河北,黑山軍威名大振。然而延昭心中清楚,此番雖殺了袁尚泄憤,卻也將袁紹徹底激怒。待他病癒之後,必會傾盡全冀州之兵來攻。黑山軍五萬人馬雖眾,但袁紹若真發十萬、二十萬大軍,自己仍是抵擋不住。他日夜盼望的,便是師兄趙雲早日到來。
這一日已是九月下旬,秋風蕭瑟,漫山紅葉如火。陳延昭正在校場上操練新兵,忽然一名斥候飛騎來報:「將軍!山下有一白馬將軍,單人獨騎,自稱常山趙子龍,說與將軍有舊,特來相投!」陳延昭手中狼牙棒險些落地,大喜道:「師兄來了!」他丟下兵器,翻身上馬,帶領數十親衛飛馳下山。
到了山門之外,果然見一匹白馬立於道旁,馬上之人身著白袍銀甲,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提一桿亮銀槍,在秋陽下英武非凡。正是趙雲趙子龍!陳延昭勒馬跳下,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趙雲,喜極而泣:「師兄!你終於來了!小弟盼你盼得好苦!」趙雲也緊緊擁住他,笑道:「師弟,兩年不見,你可是名震天下了!我在幽州都聽說了,你生擒顏良文丑、智捉張郃、又在鄴城城下斬了袁尚。師父若在天有靈,必定欣慰得很!」二人鬆開,互相打量,見彼此都更顯英武成熟,相視大笑,眼中卻都有淚光閃爍。
當夜,黑風寨中設下盛大接風宴。陳延昭將陳到、甄宓及各位頭領一一引見給趙雲。陳到抱拳道:「久聞趙將軍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趙雲還禮道:「陳兄客氣了,延昭的兄長便是我的兄長。」甄宓也上前福了一禮:「見過趙師兄,三哥時常提起您,說他能有今日,多虧師兄當年引薦拜師。」趙雲見她溫婉得體,心中讚許,對延昭笑道:「師弟好福氣,娶得這般賢妻。」延昭嘿嘿笑道:「那可不,沒有宓兒替我管家,我哪能安心打仗。」
陳延昭撫掌道:「師兄妙計!我有一事要與師兄商議——袁紹的盟書早已作廢,如今他必欲除我而後快。與其坐等他來攻,不如咱們先發制人,他病著正好。我想趁這個冬天,將太行山外圍的大小城池、關隘盡數拿下,斷了袁紹的糧道和援路。待到來年開春,他若敢來,便叫他陷入重重包圍之中。」趙雲沉吟片刻,道:「此計甚好。但攻城略地非一日之功,需要周密部署。我願與師弟一同領軍,分兵兩路,左右夾擊。」陳延昭大喜:「有師兄相助,大事可成!」
次日,陳延昭與趙雲、陳到三人便召集眾將議事。延昭指著沙盤道:「太行山周圍,袁紹設有大小據點三十餘處,其中最大的三處是:北面的常山郡城,東面的趙郡城,南面的魏郡外圍諸寨。這三處互為犄角,若我軍要打鄴城,必須先拔掉這三顆釘子。」趙雲道:「常山我熟悉,那裡是我的家鄉。我可以帶兵去攻,百姓多認識我,或可勸降。」陳到道:「趙郡由我負責。魏郡外圍諸寨,三弟你親自去。咱們三路並進,一個月之內拔除所有外圍據點。」
三路大軍分撥已定,各自調兵遣將,準備出征。甄宓照例擔起了後勤重任,她將糧草分成三份,每路軍配給一月之糧,又派專人押送箭矢、滾木、架橋器械。趙雲見她調度有方,不由得對延昭贊道:「師弟,你這夫人真是賢內助。我見過不少名門閨秀,能這般幹練的卻不多。」延昭笑道:「那是自然。我家宓兒自幼在甄府管過家,幾百口人的柴米油鹽都算得清清楚楚,何況幾萬大軍的糧草?」甄宓聽得他們夸自己,臉上紅撲撲的,卻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對趙雲道:「趙師兄在前方打仗,後方的事只管放心。若有短缺,我必及時調配,絕不教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九月底,三路大軍同時出發。趙雲率一萬精兵北上常山,陳到率八千軍東進趙郡,陳延昭率兩萬主力南下魏郡。一路之上,延昭依童淵所授兵法,或強攻、或智取、或勸降、或斷糧,大小十餘戰,戰戰皆捷。那魏郡外圍原本有袁紹設下的七座營寨,延昭先用夜襲破了其中三座,又用火攻燒了一座,其餘三座見勢不妙,紛紛開門請降。不過半月之間,魏郡外圍盡數落入黑山軍手中。
趙雲那邊也進展神速。他回到常山故里,舊日相識的鄉紳百姓紛紛出迎,守城的袁軍將領本是常山本地人,聽聞趙雲來了,又得知陳延昭的威名,權衡再三,開城歸降。趙雲兵不血刃拿下常山郡城,隨即與陳延昭南北呼應。陳到在東線也打得順風順水,趙郡守將是個無謀之輩,被陳到用誘敵之計引出城來,一舉擊潰,趙郡亦告攻破。
到了十月底,三路大軍會師於邯鄲城外。邯鄲乃是冀州重鎮,袁紹在此駐有重兵,守將乃是袁紹外甥高幹。高幹此人頗有將才,見黑山軍三路合圍,並不慌張,閉門堅守,任憑延昭如何罵陣,只是不出。陳延昭攻城數日不克,心中焦躁。趙雲觀瞧城防之後,對延昭道:「師弟,邯鄲城高池深,硬攻不是辦法。我注意到城西有一處水道,乃是引漳河水入城的暗渠。若能掘開渠口,使水倒灌入城,敵軍必亂。待他們開城門排水之時,我軍再一擁而入,可破此城。」陳延昭大喜:「師兄果然細心!便依此計!」
當夜,陳延昭命人悄悄掘開城西水渠,引漳河之水倒灌。那水勢甚猛,一夜之間便湧入城中,淹了半座邯鄲城。高幹被水驚得從夢中醒來,見城中大亂,軍民爭相往高處逃命,只得下令打開城門泄水。城門甫開,黑山軍早已埋伏在外,陳延昭一馬當先衝殺進去,趙雲從側翼包抄,陳到斷其後路。高幹見大勢已去,率數百親兵殺出重圍,逃往鄴城而去。邯鄲落入黑山軍之手。
至此,短短一個多月,陳延昭連拔袁紹外圍三十餘處據點,攻破郡城三座,繳獲糧草、輜重無數。太行山黑山軍的勢力範圍從原本彈丸之地,驟然擴張到數百里方圓,南至邯鄲,北抵常山,東臨趙郡,整個冀州西部盡歸黑山軍掌控。消息傳到鄴城,袁紹正躺在病榻之上,聞報後氣得連連咳嗽,大口吐血,嚇得審配、逢紀等人跪了一地。袁紹喘著粗氣道:「陳三……陳三……他竟趁我病,奪我半壁冀州!我……我……」話未說完,又昏了過去。醫官連忙施救,折騰了大半日才悠悠轉醒。
河北震動,天下譁然。陳延昭之名,連許都的曹操都聽說了。曹操坐在丞相府中,看著手中的密報,對左右笑道:「這陳延昭是什麼人物?一年前還是個無名小子,如今竟打得袁本初臥床不起、連失半壁江山。我真是小覷天下英雄了。」荀彧在一旁道:「丞相,此人據太行天險,又兼武藝超群、用兵有方,若能收為己用,必是臂助;若不能,則須防他與袁紹聯手,對我許都形成威脅。」曹操沉吟道:「先觀望一番。若他真有野心,我再設法對付。」
且說陳延昭在邯鄲城中設了臨時帥府,將新得的城池重新布置防守。他留陳到守趙郡,留趙雲駐守邯鄲,自己則帶著繳獲的大量糧草輜重回黑風寨休整。回到寨中,甄宓早帶著後勤營的人接了出來。她清點了繳獲的物資,見黑山軍中又增添了近萬新兵,人吃馬嚼,各項開銷陡增。但她不慌不忙,將繳獲的糧草重新分配,又派人下山採買冬衣棉被,以備即將到來的嚴冬。陳延昭見她忙得腳不沾地,心疼道:「宓兒,你歇歇,這些事讓旁人去做。」甄宓搖頭道:「旁人做我不放心。你只管打你的仗,後方有我,出不了差錯。」
這一日深夜,陳延昭獨自登上邯鄲城樓,望著南方的天際出神。趙雲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師弟,在想什麼?」陳延昭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在想伏壽。許都那邊……她畢竟在曹操眼皮底下,不知日子過得如何。」趙雲嘆道:「你重情重義,放不下她也正常。但你要明白,她是皇后,曹操再怎麼專權,也不敢公然加害皇后。只要她安分守己,便不會有性命之憂。」陳延昭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只是……有時候覺得,我在這邊打打殺殺,她卻在那深宮之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趙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這份心意,便對得起當年的情分了。莫要太過自責。待你日後有了更大的實力,或許還能護她周全。」
陳延昭望向遠方,目光漸漸堅定:「師兄說得對。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越來越強。強到有一天,誰也不敢動她分毫。」他握緊了腰間的短劍,那是父母留下的遺物,也是他與大哥陳到相認的信物。他又摸了摸腕上的兩根紅繩——一根舊的,是伏壽九歲那年所贈;一根新的,是上次許都重逢時她親手新編。兩根紅繩系在一起,如同兩段刻骨銘心的記憶,陪他走過了漫漫征途。
風從南方吹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城下,黑山軍的營帳燈火如星,延綿數里。陳延昭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趙雲道:「師兄,明天咱們再商議下一步的部署。袁紹病重,正是咱們擴大戰果的時機。我要讓他河北之地再無寧日,直到他倒下為止。」趙雲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點頭道:「好,我陪你。」
兩人並肩走下城樓,消失在夜色之中。城頭上,那面「陳」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而這太行山中的黑山軍,也在陳延昭的率領下,一步步從草莽走向了足以撼動河北格局的龐然大物。誰也說不清,這個曾經流浪街頭、無名無姓的小叫花,最終會走到哪一步。
正是:
半載風雲起太行,連奪三郡震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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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老賊驚吐血,天下英雄盡矚望。
莫笑草莽無根底,且看延昭展鋒芒。
若問何日平河北,只待春來戰一場。
畢竟陳延昭奪下邯鄲等郡之後,袁紹將如何應對,曹操又會作何動作,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