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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延昭修書邀虎將 秋風勁旅伐鄴郡

2026-09-16 16:44:55 作者: 楚客燕雲

  詩曰:

  尺素一封寄子龍,太行深處望雲驄。

  賢妻掌後勤糧秣,猛將揮師出險峰。

  鄴郡城高攻未破,袁家子悍命先終。

  老賊聞報驚成病,河北風雲自此洶。

  話說陳延昭自接掌黑山軍以來,已歷數月。他日夜操練兵馬,加固寨防,又將太行山中數百大小山寨盡數收編,眾心歸一,軍勢日盛。然而延昭深知,以黑山軍目前的實力,要與雄踞河北的袁紹正面對抗,仍是力有未逮。袁紹坐擁冀、青、幽、並四州之地,兵精糧足,帳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即便顏良、文丑、張郃曾被自己生擒,也不過是九牛一毛。若想報仇雪恨,非有曠世猛將相助不可。

  這一日,陳延昭獨坐帳中,鋪開一卷竹簡,提起筆來,沉吟良久。他心中所念之人,正是師兄趙雲趙子龍。自磐山一別,已逾兩載。他聽說趙雲在公孫瓚麾下頗受重用,屢立戰功,但公孫瓚自與袁紹交戰以來屢戰屢敗,地盤日蹙,局勢頗為艱險。若能將師兄請來黑山,兄弟二人並肩作戰,何愁袁紹不破?他研墨鋪紙,奮筆疾書,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子龍師兄如晤:自磐山一別,倏忽兩載,思念之情,未嘗一日稍減。弟自入黑山以來,蒙張燕兄厚愛,結為異姓兄弟,共據太行。然天有不測風雲,燕兄為袁紹所害,首級懸於鄴城,弟痛徹心扉,誓雪此恨。今弟已接掌黑山軍,擁眾五萬有餘,然袁紹勢大,非一人之力可敵。師兄武藝超群,槍法通神,弟懇請師兄撥冗南下,共舉義旗。一來為張燕兄報仇雪恨,二來為天下蒼生計——袁紹雖四世三公,卻驕橫跋扈,視百姓如草芥,若得師兄相助,必能翦除此獠,還河北一片清平。弟在黑山掃榻以待,翹首盼兄佳音。弟陳延昭頓首再拜。」



  送走信使之後,陳延昭回到後營,只見甄宓正坐在桌案前,面前攤著一卷卷竹簡,手中握著一支筆,正寫寫畫畫,口中念念有詞。她身旁堆著厚厚一摞帳冊,那是山寨中糧草、軍械、布匹、藥材的出入記錄。自從陳延昭接掌黑山軍以來,軍務繁忙,無暇顧及後勤瑣事,甄宓便主動攬了下來。她雖年少,卻自幼聰慧,在無極甄府時曾隨父親學過管家理財,此刻將這些本事盡數用在了軍中。不過兩月工夫,她便將原本雜亂無章的後勤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糧草按營分配,軍械按月檢修,傷病將士的藥材也從未短缺。陳延昭看在眼中,既感激又心疼,每每勸她歇息,她總是搖頭笑道:「三哥在前方打仗,我在後方若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怎配做你的妻子?」

  陳延昭走到她身邊,見她正對著一卷竹簡蹙眉,便問道:「宓兒,在算什麼?」甄宓抬頭道:「我在核算這個月的糧草開銷。前幾日大哥帶人下山採購了一批布匹,花費比上個月多了三成,我查了查,原是那商人見是黑山軍採購,便抬高了價錢。我已派人去尋那商人理論,若不降價,下回咱們便換一家採買。」陳延昭聽了,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夫人英明!這些雜事我向來頭疼,多虧有你。」甄宓白了他一眼:「你只曉得舞槍弄棒,這些柴米油鹽的事便一概不管,我不替你管著,誰來管?」陳延昭哈哈一笑,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有夫人當家,我便可以安心打仗了。」甄宓臉上一紅,將他推開:「快去忙你的正事,莫在這裡搗亂。」延昭笑著走出營帳,心中卻暖意融融。

  且說馬六日夜兼程,一路向北,歷經十餘日,終於抵達幽州。他幾經打聽,得知趙雲正在公孫瓚麾下駐紮於易京附近,便設法混入軍中,將書信呈遞上去。趙雲正在帳中研讀兵書,忽見一個風塵僕僕的黑臉漢子求見,心中詫異。待拆開書信一看,不由得又驚又喜,隨即又轉為沉默。他握著那捲竹簡,在帳中來回踱步,反覆思量。公孫瓚近來屢戰屢敗,袁紹大軍壓境,易京危如累卵,自己雖有心報效,卻奈何大勢已去。陳延昭在黑山已闖出偌大名聲,若能兄弟聯手,或可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來。他心中有了決斷,便提筆回了一封書信,交給馬六:「回復延昭師弟,我交割了這邊的事務,便南下與他相會。叫他務必等我。」馬六大喜,接了回信便星夜南下復命。

  送走馬六之後,趙雲便向公孫瓚辭行。公孫瓚正被袁紹圍困得焦頭爛額,也無心挽留,只嘆道:「子龍要去便去吧。你是個有大志的人,我留不住你。」趙雲拜了三拜,提了亮銀槍,跨上白馬,一路往南而來。此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陳延昭在太行山收到趙雲回信,得知師兄已答應前來,大喜過望,當即召集眾將,將此事告知。陳到撫掌道:「趙雲將軍的大名我也曾聽聞,人稱『常山趙子龍』,槍法冠絕天下!有他相助,咱們黑山軍如虎添翼!」全軍士氣大振,將士們皆盼著趙雲早日到來。


  然而趙雲千里迢迢從幽州南下,尚需時日。陳延昭不願坐等,便與陳到商議:「大哥,袁紹殺我張燕大哥,此仇不可不報。如今我軍士氣正盛,糧草充足,不如趁秋高氣爽,先打他一下。即便不能一舉攻克鄴城,也要讓他知道我黑山軍的厲害!」陳到沉吟道:「鄴城是袁紹的老巢,城牆高大,守備森嚴,硬攻怕是難上加難。不過咱們可以先用佯攻之計,調開他的主力,再尋隙突襲。」陳延昭道:「大哥所言極是。我已有腹案——咱們先派一支偏師佯攻魏郡,吸引袁軍主力往西去救,然後大軍直撲鄴城。即便攻不下城池,也要在城下殺他個措手不及,叫袁紹知曉我黑山軍不是好惹的!」眾將齊聲應諾。

  甄宓得知延昭要出兵,便開始全力調配糧草輜重。她將五萬大軍的糧草分成三批,前軍攜五日之糧,中軍攜十日之糧,後軍押運半月之糧,又準備了大量的箭矢、滾木、雲梯、鉤索等攻城器械。她還設立了隨軍醫帳,招募了十餘名草藥郎中隨軍而行,專為傷兵診治。陳到見了這般周密的安排,不由得對延昭道:「三弟,你這夫人真是個奇才!咱們黑山軍有了她管後勤,比從前張燕大哥在時還有條理。」陳延昭笑道:「那是自然。我這夫人,可比我這個粗人會過日子多了。」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八月二十日,秋風颯爽,黃葉漫天。陳延昭在寨中誓師祭旗,他手持八十斤狼牙棒,站在高台上,對五萬黑山將士朗聲道:「兄弟們!袁紹殺我張燕大哥,辱我黑山軍威,此仇不報,我陳延昭誓不為人!今日出兵,不求一舉滅袁,但要叫他袁本初知道,太行山的男兒,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黑山軍所到之處,必叫敵人聞風喪膽!出發!」五萬將士齊聲高呼,聲震雲霄。陳延昭、陳到各率一軍,浩浩蕩蕩地出了太行山,直撲冀州腹地而去。甄宓站在寨牆上目送大軍遠去,雙手緊握,心中默默祈禱三哥平安歸來。

  黑山軍出山之後,陳延昭依計而行。先遣一支五千人的偏師,打著黑山軍旗號,大張旗鼓地往西撲向魏郡,沿途燒毀袁軍哨所、拔除據點,做足了攻打魏郡的架勢。消息傳到鄴城,袁紹果然中計。他召集眾將道:「黑山賊寇膽敢犯我魏郡,若不將他們一舉剿滅,我袁本初顏面何存!」當即派大將淳于瓊率兩萬精兵往魏郡增援。淳于瓊領兵而去,鄴城守軍便由五萬減至三萬。

  陳延昭探得袁軍主力已西調,當即率領四萬餘主力掉頭東進,一日一夜急行軍一百五十里,於八月二十五日黎明時分抵達鄴城城下。此時袁紹尚在夢中,忽聞城下鼓角齊鳴、殺聲震天,連忙披衣登城,只見城外黑壓壓一片人馬,旌旗蔽日,刀槍如林,那杆「陳」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飄揚。袁紹臉色鐵青,厲聲道:「陳三!又是他!他怎會在此?!」郭圖慌忙道:「主公,我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淳于將軍已往魏郡去了,城中只有三萬人馬!」袁紹怒道:「三萬人還守不住一座鄴城麼?!傳令全軍登城死守!」

  陳延昭見袁軍閉城不出,也不急於硬攻。他命陳到率一萬人馬圍住東門,自己率主力猛攻南門。黑山軍推著連夜趕製的衝車、雲梯,冒著城頭傾瀉而下的滾木礌石和箭雨,奮勇攻城。陳延昭更是身先士卒,他提了狼牙棒,身披重甲,一手持盾,一手揮棒,將城頭射下的箭矢撥打幹淨,衝到城下,一棒砸在城門之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震得門後頂門的袁軍士兵連連後退。但他也知道,鄴城乃是河北第一堅城,憑藉區區四萬餘兵力,想要攻克實屬奢望。他此行的目的,更多在于震懾袁紹,打擊其士氣,並尋機斬殺其重要人物,為張燕報仇出一口惡氣。

  

  攻城戰從清晨打到黃昏,雙方各有死傷。黑山軍雖勇猛,但鄴城城牆高厚,袁軍拼死抵抗,久攻不下。陳延昭見天色將暮,正欲鳴金收兵,忽見城頭上一員年輕將領躍馬而出,開城率領一支精騎殺出,直取黑山軍中軍。那年輕將領面如傅粉,唇若塗朱,手持一柄銀槍,高聲喝道:「袁尚在此!陳三賊寇,敢與我決一死戰麼?!」原來此人正是袁紹第三子袁尚,字顯甫,年方十七,武藝精熟,自幼得袁紹寵愛,封為青州刺史。他年少氣盛,見黑山軍攻城甚急,便自作主張率兵出城突襲,欲擒賊擒王。

  陳延昭定睛一看,見來人年少英武,頗有幾分膽色,不由得心中暗道:袁紹的幾個兒子,袁譚沉穩,袁熙草包,這個袁尚倒是有些血性。只可惜他遇到了自己。陳延昭提棒拍馬而出,大喝道:「袁尚小兒,你父親殺我義兄,今日我便拿你祭旗!」兩馬相交,銀槍與狼牙棒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濺。袁尚的槍法確實不俗,矯捷靈動,但在陳延昭面前卻如同兒戲一般。不過三合,陳延昭便看穿了他的破綻,狼牙棒虛晃一招,誘得袁尚挺槍刺來,延昭側身避過,左手探出,一把抓住槍桿,用力一拽。袁尚力氣遠不及他,被扯得身子前傾。陳延昭右手狼牙棒順勢橫掃,「砰」的一聲砸在袁尚後腦之上。這一棒雖未用全力,卻也是八十斤重棒所擊,袁尚哪裡承受得住?當即頭顱迸裂,腦漿飛濺,一聲未吭便栽下馬來,橫屍就地。


  袁紹在城頭看得真切,見愛子被延昭一棒打死,頓時如遭雷擊,慘叫一聲「吾兒——」便往後便倒。左右連忙扶住,只見袁紹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已是氣急攻心昏了過去。城上袁軍見三公子被斬,主帥昏厥,軍心大亂,哭喊聲四起。陳延昭趁機揮軍猛攻,幾乎要攀上城頭。幸好審配、逢紀等謀士迅速穩住局勢,指揮殘軍拼死堵住了缺口。此時天色已晚,陳延昭見袁軍雖亂,但鄴城終究難以一時攻克,便下令鳴金收兵,帶著斬獲的袁尚首級,從容退回太行山。

  這一戰,黑山軍雖未攻克鄴城,卻在城下斬殺袁紹愛子袁尚,重創袁軍士氣,更令袁紹當場昏厥,大病不起。消息傳出,河北震動。各路諸侯無不驚駭——一個二十歲的少年,竟能率草莽之兵打到袁紹的老巢城下,還斬了其子全身而退,這陳延昭究竟是什麼人物?

  陳延昭率軍回山後,將袁尚的首級祭於張燕墓前。他跪在墓前,低聲道:「大哥,袁紹殺了你一個,我殺了他一個兒子。這只是開始。你放心,終有一日,我要袁紹親自到你墓前謝罪。」陳到在一旁看著,默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甄宓早帶著後營的郎中們在寨門口等候,見延昭安然歸來,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毫髮無傷,才嗔道:「你又沖在最前面!我不是說過讓你小心些麼?」陳延昭嘿嘿一笑,將她攬入懷中:「有夫人給我管著糧草醫帳,我自然要好好活著回來見你。好了,別生氣了,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你看我還給你帶了件禮物——」說著將袁尚那柄銀槍遞給她,「這槍是袁家小兒用的,雖比不得我的狼牙棒,卻也精緻得很,給你留著防身。」甄宓接過銀槍,又氣又好笑,捶了他一拳,卻還是忍不住笑了。

  當晚,黑風寨中又是燈火通明,擺宴慶功。陳延昭坐在主位上,接受眾將士的敬酒。他端著酒碗,望著滿堂歡聲笑語,心中卻並不十分得意。他知道,袁紹雖大病了一場,但此人素來命硬,絕不會就此倒下。待他病癒之後,必會傾全力報復。而自己這邊,雖然殺了袁尚出了一口惡氣,但五萬黑山軍要抗衡整個河北的袁紹勢力,仍是杯水車薪。他望著北方天際,心中默默念道:師兄趙雲,你何時才能到來?

  夜色漸深,太行山中起了薄霧。陳延昭走出寨門,站在山崖邊遠眺鄴城方向,只見天邊隱隱有一抹暗紅的光暈,仿佛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他握緊了腰間的短劍,低聲道:「袁本初,你我之間,還沒完。」

  正是:

  秋風掃葉下鄴城,一棒驚魂喪尚卿。

  雖未摧城拔敵壘,卻教老賊病魂驚。

  太行烽火連天起,河北風雲遍地生。

  且待子龍持槍至,再掀巨浪動天京。

  畢竟趙云何時抵達黑山軍,陳延昭與師兄聯手之後又將如何對付袁紹,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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