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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賈詡獻計吞幽北 伏壽深宮念情郎

2026-09-16 16:46:45 作者: 楚客燕雲

  第二十回賈詡獻計吞幽北伏壽深宮念情郎

  詩曰:

  賈生妙算定幽燕,暗度陳倉計萬全。

  深宮一曲相思淚,簾外三更冷月懸。

  欲破袁公先斷臂,且收瓚勢自連天。

  他年若得風雲會,不負當年紅繩緣。

  卻說陳延昭在邯鄲城中與眾人商議并州後續之事,賈詡將謀劃已久的「吞幽之策」細細道來。這一日,延昭召集趙雲、張繡、張任、陳到、賈詡五人於密室之中,又命甄宓在門外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眾人坐定,賈詡鋪開一張地圖,指著幽州方向道:「將軍,幽州之地,北接草原,東臨大海,西連并州,南與冀州毗鄰。若得幽州,則將軍跨有三州之地,成鼎足之勢,天下誰敢輕覷?」陳延昭道:「先生所言極是。但公孫瓚與我有盟約,若貿然攻之,於名不正。」賈詡笑道:「誰說咱們要『攻』他?咱們是去『救』他。」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易京:「袁紹圍困易京已有數年,公孫瓚糧盡援絕,撐不過今冬。將軍若此時打著『救援盟友』的旗號北上,沿途各城誰敢阻攔?待到了易京城下,將軍卻不必急著攻城——只需在城外屯兵,把住要道,不讓袁紹的援軍進去,也不讓公孫瓚的人出來。易京城內早已斷糧,不出三月,必自潰。屆時將軍再入城『接收』,名正言順,天下人誰能說個不字?」趙雲皺眉道:「此計雖妙,但若公孫瓚識破,與我軍翻臉,那便兩面受敵了。」賈詡道:「趙將軍放心。公孫瓚此人剛愎自用,他此刻求援心切,見到將軍的大軍到來,只會以為是救命稻草,絕不會懷疑將軍的來意。況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老夫已派人潛入易京,在城中散布消息,說袁紹打算在城外掘地道灌城。公孫瓚聽了,必然更加驚恐,更加急切地盼望將軍解圍。他越是盼,便越是不會防備。」張繡撫掌道:「賈先生果然算無遺策!如此步步為營,公孫瓚便是插翅也難飛了。」陳延昭沉思片刻,終於拍案:「好!便依先生之計!但有一條——進城之後,務必善待公孫瓚及其家眷,不可枉殺。他畢竟曾與我結盟,又曾是子龍師兄舊主。若能勸降便勸降,若不肯降,也需留他一條性命,以全我仁義之名。」賈詡拱手道:「將軍仁厚,老夫自當照辦。」

  計議已定,陳延昭便開始秘密調兵。他命張繡率一萬精騎先行,沿太行山東麓北上,沿途虛張聲勢,打出「救援易京」的旗號;又命趙雲率兩萬步騎為中軍,自己親率一萬精銳為後應,三路大軍相隔三日行程,前後呼應,浩浩蕩蕩向北進發。張任留守并州,陳到鎮守邯鄲、常山一線。臨行前,甄宓抱著陳承業送他到城門口,卻未曾多言,只是將一件厚實的披風系在他身上,輕聲道:「早去早回。」延昭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等我回來。」又抱了抱兒子,便翻身上馬,率大軍北上。

  且不說陳延昭北征幽州之事,單表許都宮中伏壽皇后。自上次與陳延昭在別院一別,已將近兩年。這兩年間,伏壽表面上依舊是那個端莊矜持的皇后,每日按部就班地起居、問安、讀書、刺繡,將心中的波濤萬丈藏在那副平靜的面孔之下。但她每夜獨處時,總要取出那根紅頭繩——當年她九歲時系在陳三腕上的那根,後來又親手編了新的給他,而自己留著舊的那根——放在枕邊,握在手中,望著宮窗外那一角天空出神。

  建安五年夏天,許都宮中已漸漸炎熱。這一日午後,伏壽正在寢殿中繡一方帕子,帕子上的圖案還是那棵老槐樹、那柄短劍。貼身宮女秋紋匆匆進來,壓低聲音道:「娘娘,奴婢打聽到一個消息。」伏壽手中的針停了下來:「什麼消息?」秋紋湊近道:「聽說……聽說陳將軍已經平定了并州,被封為并州牧了。」伏壽的手猛地一顫,針尖刺破了指尖,滲出一點殷紅的血珠,她卻渾然不覺,只是顫聲道:「他……他真的做到了?」秋紋點頭:「千真萬確。宮中好些人都在傳,說那陳將軍如今已是河北一大勢力,連曹丞相都對他另眼相看。」伏壽放下手中的繡帕,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際,眼中泛起淚光,卻努力克制著不讓淚水落下。她低聲道:「陳三哥哥……你終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她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酸楚。歡喜的是他終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許,從一個流浪街頭的小叫花走到了今日;酸楚的是即便如此,他們之間依然隔著那堵高高的宮牆。她回到桌邊,提筆想寫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寫起,筆尖懸在紙上方,遲遲落不下去。良久,她擱下筆,對秋紋道:「秋紋,你去找我父親,讓他設法給陳將軍送一句話。」秋紋問:「娘娘要送什麼話?」伏壽沉默片刻,輕聲道:「就告訴他——我很好,勿念。」秋紋點了點頭,悄悄退了出去。

  然而伏壽不知道的是,曹操早已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她與秋紋的對話,不出一個時辰便傳到了曹操耳中。曹操正在丞相府中與郭嘉下棋,聞報後並未動怒,只是微微一笑:「看來這伏皇后心中,始終放不下那陳延昭啊。」郭嘉道:「丞相,伏皇后與陳延昭有舊情,此事早已不是秘密。若丞相能善加利用,或許可藉此牽制陳延昭。」曹操放下棋子:「奉孝的意思是……」郭嘉輕聲道:「伏皇后對陳延昭情深義重,而陳延昭亦是重情之人。若丞相以伏皇后為籌碼,或可讓陳延昭為我所用。再不濟,也可令他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曹操沉吟片刻,道:「倒也不失為一招妙棋。只是伏皇后畢竟是皇后,天子之妻,若做得太露骨,反為天下人笑。且先靜觀其變,不必打草驚蛇。」


  曹操雖未出手,但伏壽在宮中的一舉一動卻已被嚴密監視。她隱約察覺到身邊多了些生面孔的宮人,便知曹操對自己已起疑心,便更加謹言慎行,連秋紋也不敢讓她輕易外出送信了。她日日困在深宮之中,外面的消息時斷時續,越是這樣,她心中對陳延昭的思念便越發濃烈。有時夜半醒來,聽著宮漏嘀嗒,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她會不自覺地低聲哼起小時候在琅琊河邊唱過的歌謠——那是陳三教她的,唱的是「沂水清清柳色新,山前山後都是春」。她記得那時陳三穿著破衣裳,蹲在河邊用石片打水漂,濺了她一身水花,她笑得前仰後合。

  而此時的陳延昭,正率領大軍行進在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他並不知道伏壽在宮中的處境,卻偶爾在夜半望月時,心中隱隱作痛,仿佛有一股莫名的牽掛從南方飄來。他摸了摸腕上那根紅頭繩——那根伏壽親手編的新繩——低聲自語:「壽兒,你還好麼?等我再強一些,強到足夠保護你了,我一定想辦法把你從那個牢籠裡帶出來。」

  行至易京城外百里處,前方斥候來報:「將軍!前方發現一支從易京方向突圍出來的殘兵,約三百餘人,帶隊的自稱是公孫瓚之子公孫續,說易京危急,特來求援!」陳延昭與賈詡對視一眼,心中暗喜。賈詡低聲道:「天助我也!公孫瓚派他兒子親自來求援,說明城中之困甚於我等預料。將軍,此正是絕佳時機。」陳延昭點頭,當即下令全軍加速前進,並親自接見了公孫續。公孫續滿頭大汗、面色焦急,見了陳延昭便跪倒在地:「陳將軍!家父被袁紹圍困數年,如今城中糧盡,士卒相食!求將軍大發神威,救救我父親和幽州軍民!」陳延昭連忙扶起他:「賢侄不必多禮!我此番正是來救援的!你且隨我回軍,一同往易京去!」公孫續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次日清晨,文丑提槊上馬,率兩萬精兵出營列陣,直逼陳延昭營前。他面如鍋底,環眼虬髯,聲若巨雷,策馬橫槊高喝道:「陳三小兒!出來受死!當年你使詐擒我,今日我文丑必雪前恥!「陳延昭正在帳中與賈詡議事,聞報後不慌不忙,披掛上馬,手提八十斤狼牙棒,率趙雲、張繡二將出營迎戰。兩軍在易京城外的平野上列陣相對,旌旗蔽日,戰鼓如雷。公孫瓚在城頭望見援軍到來,又見陳延昭親自出陣,不由得大喜過望,對左右道:「陳將軍果然來了!我幽州有救了!「城上守軍亦歡聲雷動。

  陳延昭策馬出陣,狼牙棒橫於馬上,淡淡道:「文丑將軍,別來無恙。當年在黑山口,你敗於我手,今日還要再試一次麼?「文丑大怒,催馬挺槊直刺過來:「豎子休狂!吃某一槊!「二馬相交,槊棒並舉,殺作一團。文丑的鑌鐵長槊使得如蛟龍出海,每一槊刺出都帶著悽厲的風聲,又快又狠,顯然比當年在黑山口時更加兇猛——他含恨而來,招招皆是搏命之勢。陳延昭的狼牙棒卻沉穩如山,槊棒相交之處,火星四濺,震得兩軍將士耳膜嗡嗡作響。

  二人鬥了三十餘合,文丑越戰越急,槊法雖猛卻漸漸失了章法。陳延昭看準時機,狼牙棒虛晃一招,誘得文丑挺槊來刺,他猛地側身避過槊鋒,左手一探抓住槊杆,用力一扯。文丑雖是猛將,卻哪裡抵得住延昭那千斤神力?被扯得身子前傾,幾乎從馬背上栽下來。延昭趁勢右手狼牙棒橫掃而出,正中文丑胯下戰馬的前腿。那馬吃痛,前蹄一軟,轟然跪倒,將文丑掀翻在地。延昭翻身下馬,一腳踩住文丑胸口,狼牙棒指著他咽喉,冷笑道:「文丑將軍,你又敗了。「

  文丑躺在地上,怒目圓睜,咬牙切齒道:「你……你使詐!「延昭笑道:「陣前對敵,生死相搏,有什麼詐不詐的?你輸了便是輸了。「他揮了揮手,親衛一擁而上,將文丑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袁軍見主帥被擒,頓時大亂,紛紛潰散。延昭也不追趕,只是命人將文丑押回營中。圍困易京的袁軍主力既已潰散,易京之圍實則已解。公孫瓚在城頭望見文丑被擒、袁軍敗退,激動得連連拍打城垛:「陳將軍真是神人也!「

  然而陳延昭並未急於入城,也不追擊潰散的袁軍。他命大軍在易京城外紮營,表面上說是「休整待命、觀察敵情「,實則暗地裡派出輕騎,將易京周邊的大小城池盡數接收。那些守城將領見陳軍大軍壓境,又見文丑大敗、袁軍潰散,一個個心驚膽戰,紛紛開城請降。不過半月時間,幽州南部各郡盡入黑山軍之手。公孫瓚在城中等了數日,不見陳延昭入城,也不見他繼續追擊袁軍,心中漸生疑慮。他派人出城詢問,陳延昭只推說「需要觀察敵情,待時機成熟再作部署「,將使者打發回去。如此反覆數次,易京城中的人從最初的狂喜,漸漸變為焦慮,再從焦慮變為絕望——因為黑山軍始終只駐紮不動,既不攻城,也不撤退,宛如一尊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蹲在城外。


  公孫瓚這才恍然大悟——陳延昭哪裡是來救他的?分明是來趁火打劫的!他氣得在城頭大罵:「陳三!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我白信了你!「但他的罵聲再大,也傳不出那圍城數重。十月初,易京城中斷糧已達三個月,城中先是殺馬,再是殺鼠雀,最後竟有士卒偷偷割死人肉而食。公孫瓚知大勢已去,便召集部將,大哭道:「我公孫瓚縱橫河北二十年,不料今日竟被一個黃口小兒算計至此!也罷,既無生路,我便與城同殉!「他正準備自焚,卻被部將田豫死死攔住。田豫泣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陳延昭雖圍城卻不攻城,無非是想逼主公投降。主公且暫且忍辱,待來日再圖復仇!「公孫瓚仰天長嘆,最終解下佩劍,開城請降。

  十月初八,陳延昭率軍進入易京城。他沒有乘勝耀武揚威,而是親自在城門口迎接公孫瓚,拱手道:「公孫將軍,恕末將救援來遲。城中軍民受苦了。「公孫瓚面色鐵青,但見陳延昭態度謙和,並非自己想像中那般趾高氣揚,心中怨氣稍減了幾分,也拱手道:「多謝陳將軍'救'我。「那一個「救「字,咬得極重。陳延昭並不在意,只下令開倉放糧,賑濟城中災民,又命醫官為傷病士卒診治。他善待公孫瓚家眷,將其安置在易京一處宅院中,供給充足,只是不准其出城。公孫瓚雖然心有不甘,但落在人家手中,也只能暫且忍下。

  文丑被囚於營中數日,每日好酒好肉供應,卻始終鬱鬱不樂。陳延昭親自去探望他,笑道:「文丑將軍,你兩次敗在我手上,可服氣?「文丑冷哼道:「要殺便殺,休想叫我投降!「陳延昭也不勉強,只道:「將軍忠勇,我心中敬重。你且在此安心住著,待我與袁紹談妥了條件,自會放你回去。「文丑沉默半晌,低聲道:「你當真不殺我?「延昭道:「我殺你作甚?留著你一條命,日後你或許還能想通。「說罷轉身離去。

  至此,幽州大半已落入陳延昭囊中。他命趙雲駐守易京,整編公孫瓚舊部,又命張繡領兵繼續北上,收服遼西、遼東等邊郡,同時與塞外鮮卑、烏桓各部修好,互市通商,購買戰馬。消息傳回邯鄲,甄宓、甄逸等人無不歡喜。而遠在鄴城的袁紹,聽聞陳延昭「救援「公孫瓚、結果卻吞了整個幽州,又折了文丑,氣得七竅生煙,再次病倒在床上。審配、逢紀日夜守在榻前,卻已無計可施。

  這一夜,陳延昭在易京城樓之上,望著北方遼闊的草原和南方綿延的山脈,心中百感交集。短短數月之間,他又得了幽州之地,如今跨有並、幽、冀西三州,兵馬十餘萬,戰將如雲,聲威赫赫。但他心中那份對伏壽的牽掛,卻一天比一天更深。他取出那柄短劍,借著月光輕輕撫摸劍柄上的「陳「字,低聲道:「壽兒,如今我已有幽、並二州,兵馬十餘萬。等我再強一些,就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夜風吹過城樓,將那面「陳「字大旗吹得獵獵作響。遠方天際,星斗璀璨,仿佛在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而陳延昭,這匹從太行山中殺出的黑馬,已然在一方諸侯的行列中站穩了腳跟。

  正是:

  賈生一計吞幽北,三州歸掌氣勢雄。

  易京圍困收瓚勢,文丑再敗入囚籠。

  

  深宮佳人空望月,邊關壯士正彎弓。

  誰知天下分合事,盡在英雄掌指中。

  他日若遂凌雲志,不負當年紅繩盟。

  畢竟陳延昭奪下幽州之後,將如何解救伏壽,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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