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官渡烽煙蔽日昏,賈生一計亂乾坤。
借刀誅劉驚袁氏,納降收羽懾曹門。
二妻為質求完璧,孤身作使探深恩。
天下英雄誰敵手,延昭談笑定三分。
話說陳延昭於官渡陣前生擒關羽之後,整個戰局為之一變。曹操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強攻;袁紹雖病臥在榻,卻因此戰小勝而精神稍振;陳延昭則占據主動,穩坐中軍,靜待曹操遣使來和。然而他深知曹操絕非甘心受制之人,此人雄才大略又心狠手辣,若不趁此時機將局面徹底攪亂,待他緩過手來,必是後患無窮。
這一日,陳延昭召賈詡密議:「先生,曹操雖暫按兵不動,但他二十萬大軍虎視眈眈,我軍與袁紹聯軍不過十八萬,若久拖不決,糧草必然不濟。先生有何妙策可破此局?」賈詡捋須沉吟,目光在帳中來回遊移,忽然一亮:「將軍,可記得當初我為什麼要將軍單約關雲長陣前單挑不?延昭道:先生不是要我單挑打敗關羽,震懾敵軍士氣麼,難道先生另有打算?賈詡道:如今老夫有一計,名為『借刀殺人』。可令曹操與袁紹徹底反目,即便曹操今日退兵,日後也再難聯手對付將軍。」陳延昭道:「先生請細說。」賈詡低聲道:「劉備此時在袁紹軍中,對麼?」延昭點頭:「不錯,他自徐州兵敗之後便投了袁紹,袁紹待他甚厚。」賈詡冷笑道:「劉備此人,素有大志,雖暫寄袁紹籬下,卻非久居人下之輩。若有人殺了劉備,袁紹必然大怒,而天下人都會疑心是曹操所為——因為曹劉乃是世仇,且曹操最忌憚劉備。老夫欲派人假扮曹軍刺客,夜入袁營刺殺劉備,嫁禍曹操。劉備一死,袁紹必恨曹操入骨,再無迴旋餘地。曹操若想再與袁紹議和,便是痴人說夢,關羽得知劉備為曹操所殺,定會恨曹操入骨,世間再無劉備依靠,關羽便會歸降於將軍!」陳延昭驚道:「殺劉備?此人素有仁義之名,若殺了他,豈不令天下英雄寒心?」賈詡笑道:「將軍不必擔心。老夫只需讓劉備『死』於陣前,卻不叫真死。我已安排了替身,與劉備身形相似,且袁軍營中夜黑風高,只要假刺客得手之後迅速離去,袁軍追之不及,便不會細辨。待風聲過去,將軍再暗中救出真正的劉備,或可收為己用。即便不能收用,也留他一條性命,全將軍仁義之名。」陳延昭又驚又嘆:「先生此計,虛實相間,真假難辨,實在是高明!只是……那假刺客如何混入袁營?」賈詡道:「將軍放心。老夫早已派細作混入袁軍糧草營中,此人武藝高強,行事隱秘。今夜三更,便可動手。」延昭點頭應允。
當夜三更,袁營中忽然火光沖天,喊殺聲驟起!袁紹從夢中驚醒,急問何事。親兵來報:「主公!有人闖入大營,刺殺了劉備劉將軍!」袁紹大驚失色,披衣奔出,只見劉備帳中一片狼藉,一個「劉玄德」滿面血污躺在榻上,氣息全無。袁紹撲上前查看,只見那「劉備」麵皮被劃破,傷重難辨,但從身形衣著來看,確實便是劉備。袁紹怒髮衝冠:「誰幹的?!」有士兵來報:「主公!方才有人見到一黑衣人向南逃竄,身形極快,像是曹軍那邊的人!」袁紹一腳踢翻了帳中的案幾,咆哮道:「曹操!好個曹操!他竟敢暗殺我座上客!」他當即傳令全軍警戒,並修書一封,痛罵曹操毫無道義、派人行刺。次日清晨,袁紹將劉備「遇刺」的消息遍傳各營,並當眾發誓必為劉備報仇。陳延昭在帳中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暗贊賈詡行事利落。他面上卻裝出震驚之色,即刻前往袁營弔唁,當眾痛斥曹操卑劣行徑,並主動提出:「袁公,曹操如此無恥,我陳延昭願與公同仇敵愾,共伐此賊!」袁紹感激涕零,握住陳延昭的手道:「陳將軍,你我雖有舊怨,但今日曹操欺人太甚,我袁本初必與他勢不兩立!」自此袁軍士氣大振,人人皆欲為「玄德公」報仇,反而比之前更有戰意。
且說關羽被囚於黑山軍營中,每日錦衣玉食,延昭親自作陪飲酒,從不以俘虜待之。關羽雖面上冷淡,心中卻漸生感激。這一日,延昭與關羽對飲,嘆道:「關將軍,你可知道你義兄劉玄德在袁紹處不?關羽答道:「關某未曾知曉兄長下落,如今兄長在袁紹處,還望陳將軍成全關某與兄長相見,關某定對將軍感激不盡!」延昭躊躇一會兒,說道:「關將軍,延昭不得不告知將軍真相。劉玄德劉皇叔…他…昨夜在袁營中遇刺身亡了。」關羽手中的酒碗「噹啷」一聲落地,面色驟變:「什麼?!大哥他……」他猛地站起身,丹鳳眼中竟有淚光:「是何人所為?」延昭嘆道:「據袁紹所言,刺客逃向南方曹營。雖無確鑿證據,但天下人皆知曹操最忌憚劉皇叔,此事八成便是他做的。」關羽渾身顫抖,握緊雙拳,仰天長嘆道:「大哥!大哥啊!雲長未能護你周全,實在有愧於桃園之盟!」他轉過身,對陳延昭拱手道:「陳將軍,你待我以誠,我心中感念。但我關羽誓為大哥報仇,不知將軍可否放我回去?」延昭搖頭道:「將軍,你若此時回曹營,以曹孟德之心性,豈會容你去尋他的晦氣?他定會先下手為強。將軍莫如暫留我處,待時機成熟,我定助將軍為劉皇叔復仇。」關羽沉默良久,終於道:「你若能助我報仇,我關羽這條命便是你的。只是我有一事相求——我大哥尚有兩位夫人,甘夫人、糜夫人,如今還在許都曹營之中。我大哥既已遇害,兩位嫂嫂無依無靠,我實在於心不忍。若將軍能設法將她二人接到河北,我關羽便降你!」陳延昭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此事我即刻與曹操交涉。若他不放人,我便揮師南下,直取許都!」
次日,陳延昭向曹營送去一封措辭嚴厲的書信:「曹丞相明鑑:劉備劉皇叔於袁營遇刺,天下咸疑丞相所為。無論真假,延昭深信丞相乃光明磊落之人,必不屑此等宵小手段。然劉備雖死,其妻甘氏、糜氏尚在許都,丞相若能將二人送至河北,交由延昭安置,則天下人皆嘆丞相仁厚,且延昭亦願歸關羽將軍以釋前嫌。若丞相不肯,延昭只得與袁本初合兵南下,跨過黃河,共向許都。屆時生靈塗炭,非延昭所願。何去何從,唯丞相裁之。」信使飛馬入曹營,將信呈上。曹操展開一看,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他將信遞給郭嘉,冷笑道:「奉孝,你看看!這陳三如今倒是越發像個梟雄了。他不但要留下關羽,還要我把劉備的老婆送去!」郭嘉接過信看了一遍,低聲道:「丞相,劉備在袁營遇刺之事,臣實不知情……」曹操擺手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乾的。可這盆髒水已經潑到了我頭上,洗不清了!如今他拿關羽和袁紹兩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若我不答應,他真與袁紹聯合南下,我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郭嘉思忖道:「丞相,不如暫且將甘、糜二夫人送去河北。二人不過是女眷,留在許都也無大用,反倒招人耳目。若送走了她們,陳延昭便沒有藉口南下,還能賣關羽一個人情。」曹操咬牙道:「也只能如此了!傳我令去,將甘夫人、糜夫人好生打扮,備車送過黃河!再給我帶一句話給陳三——要他不要再食言,若再要食言,我必傾全兗、豫之兵踏平邯鄲!」使者連夜將曹操的答覆和兩位夫人一同送往河北。
數日後,甘夫人和糜夫人的馬車抵達黑山軍營中。陳延昭親自出營迎接,對兩位夫人恭敬行禮:「二位嫂嫂受驚了。劉備劉皇叔之事,延昭深表痛惜。二位暫且在此住下,待關羽將軍與二位商議之後,再作安排。」甘夫人年長些,面容端莊,雖神色哀戚,卻仍不失大家風範,還禮道:「多謝陳將軍搭救之恩。只是玄德他……可曾留下什麼話?」延昭搖頭道:「當時事出突然,未及留話。但二位放心,延昭必竭力查明真相,還皇叔一個公道。」糜夫人則年輕許多,已是哭得雙眼紅腫,被侍女攙扶著進了帳中。
消息傳回曹營,曹操確定關羽降了陳延昭,氣得將帥案上的茶盞、硯台盡數拂落在地,怒道:「陳三!好個叫花子陳三!你不但奪我關羽,還要我賠上劉備的兩個老婆!真是讓我賠了夫人又折兵,我……我曹操與你勢不兩立!還有那個關羽,我待他如上賓,上馬金下馬銀,錦衣玉食樣樣不缺,他尚且還要「降漢不降曹」,如今劉備生死不明,他卻降了那個叫花子陳三,他關羽就是個「假忠義之徒」!匹夫!可恨!可惡!但他縱有沖天之怒,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袁紹與陳延昭聯軍十八萬在黃河北岸虎視眈眈,關羽又降陳延昭,如虎添翼,許都尚有天子與朝臣盯著,他若貿然出兵,勝負難料。曹操在帳中來回踱步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他終於做出了決定——暫退三十里,屯兵於黃河以南,與河北聯軍形成對峙,以觀其變。
陳延昭聞知曹操退兵,心中大石落地。他站在黃河岸邊,望著南方的天際,對身邊的趙雲和賈詡笑道:「二位,此戰雖未大勝,卻已叫曹操吃了啞巴虧。關羽降了,劉備的妻子到手了,袁紹也徹底與曹操撕破了臉。待來日時機成熟,咱們再渡河南下,直取許都!」趙雲笑道:「師弟運籌帷幄,賈先生神機妙算,這一戰打得漂亮!」賈詡則低聲道:「將軍,尚未到慶功之時。曹操是梟雄,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咱們且回邯鄲,穩固後方,積蓄力量,待天下有變,再舉兵南下不遲。」陳延昭點頭稱是,隨即下令拔營北返。
臨行前,陳延昭特意去探望了甘、糜二夫人。甘夫人已比前幾日平靜了許多,見延昭進來,起身道:「將軍,妾身有一事相求。」延昭道:「嫂嫂請說。」甘夫人道:「玄德雖去,但他的志向未滅。妾身聽聞將軍頗有仁義之名,願請將軍日後若有機會,替玄德完成他未竟的事業——匡扶漢室,安定天下。」陳延昭鄭重抱拳道:「夫人放心。延昭雖出身草莽,卻從未忘漢家天下。若有機緣,定當不負所托。」甘夫人含淚點頭,不再多言。
陳延昭走出營帳,秋風吹過,黃河水聲滔滔。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對左右道:「走,回邯鄲!家裡還有人等著呢。」他說的「家裡」,自然是指伏妱、甄宓和陳承業。他想起前幾日收到甄宓的書信,說承業已經會叫「爹爹」了,還說伏妱親手給他縫了一件冬衣,囑他天冷添衣。他摸了摸懷中那封家書,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大軍北歸之日,天高雲淡,黃河兩岸的蘆葦隨風起伏,如浪如潮。陳延昭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趙雲、關羽、賈詡,再後面是七萬黑山軍將士(此戰黑山軍傷亡一萬餘人),隊列整齊,士氣高昂。這一戰,他從曹操手中奪了關羽、得了劉備的妻子、攪了袁曹聯盟的可能性,使河北的局勢徹底倒向了自己一邊。而天下人,也終於真正記住了「陳延昭」這三個字。
正是:
賈生一計亂乾坤,關公百戰入延門。
劉備雖亡名尚在,二妻歸北義長存。
曹操負氣收兵退,延昭談笑返邯鄲。
且看河北風雲動,再展宏圖向中原。
畢竟陳延昭北歸邯鄲之後,如何安置劉備二妻及關羽,又將如何處理與袁紹的關係,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