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凱歌高奏返邯鄲,妻兒翹首望門闌。
雲長寄義歸新主,糜甘託命入舊欄。
深宮舊事隨風散,草舍新盟共歲寒。
且把刀弓藏府庫,暫將杯酒慰心安。
話說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暮春,陳延昭率大軍自官渡北歸,一路浩浩蕩蕩,經黎陽、過鄴城、入太行,沿途百姓爭相觀望。他們遠遠望見那面「陳」字大旗在春風中飄揚,又見隊列中關羽那面「關」字旗也赫然在列,不由得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聽說陳將軍把曹操麾下第一猛將都給生擒了!」「何止!聽說連劉皇叔的妻子都被陳將軍接到了河北!」「這陳將軍年紀輕輕,卻這般厲害,日後必成大器!」議論之聲隨著大軍行進,一路傳到邯鄲城中。
邯鄲城門口,早已張燈結彩,百姓夾道歡迎。甄逸帶著甄豫、甄儼、甄堯父子數人站在最前面,滿面紅光。身後則是甄宓抱著陳承業,伏妱立於一旁,甄姜、甄脫、鄒氏等人皆在。陳承業已滿兩歲,生得白白胖胖,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著,伸著小手指著遠處:「娘!爹爹回來了!」甄宓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官道盡頭塵土飛揚,一面大旗漸漸顯露,緊接著是浩浩蕩蕩的兵馬隊列。走在最前面的那匹烏騅馬上,坐著一位身著銀甲、英氣勃勃的年輕將軍,正是陳延昭。甄宓心頭一熱,將兒子遞給身旁的侍女,快步迎上前去。伏妱也緊跟其後。
陳延昭遠遠望見兩位夫人站在城門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翻身下馬,大步走了過來。甄宓見他風塵僕僕卻神采奕奕,忍不住紅了眼眶:「三哥,你可算回來了。」延昭握住她的手,又看向一旁的伏妱,見她雖未說話,卻也是淚光盈盈,便另一隻手也握住了她:「妱兒,宓兒,我回來了。」這時陳承業被侍女抱了過來,撲進延昭懷中,奶聲奶氣地叫:「爹爹!爹爹抱!」延昭一把將兒子抱起,高高舉過頭頂,大笑道:「承業想不想爹爹?」承業咯咯笑道:「想!爹爹帶承業騎馬!」一家人笑作一團。
當晚,邯鄲城中大擺慶功宴。黑山軍諸將雲集一堂,陳延昭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趙雲、張繡、張任、陳到、關羽,右手邊是賈詡、伏完、甄逸及甄家諸兄弟。關羽坐在延昭下首,神色仍有些端凝,卻已比初到時鬆弛了許多。酒過三巡,陳延昭舉杯道:「今日凱旋,全靠諸位兄弟同心!尤其要謝賈先生運籌帷幄,妙計迭出!」賈詡含笑拱手:「將軍過獎,老夫不過略盡薄力。」延昭又轉向關羽:「關將軍,今日起你便是我黑山軍的大將。我陳延昭雖出身草莽,但待人以誠,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關羽起身端杯,正色道:「陳將軍仁義,關某感佩在心。從今往後,關某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二人乾杯,滿堂喝彩。
宴罷之後,陳延昭親自送關羽去安置的院落,又特意提到甘、糜二位夫人:「關將軍,二位嫂嫂我安排在城東一處清靜院落中,有丫鬟僕婦伺候,衣食無憂。你隨時可以去看望她們。」關羽拱手道:「多謝將軍周全。」延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不必多禮。」當晚,關羽來到城東院落,見了甘、糜二夫人,將席間情形說了。甘夫人聽完,嘆道:「雲長,這陳將軍確實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你在他麾下,好好效力,也算不負玄德在天之靈。」糜夫人卻低聲道:「姐姐,我今日在席間遠遠瞧見一位夫人,總覺得面善得緊,似乎在哪裡見過……」甘夫人道:「哪位夫人?」糜夫人想了想:「便是坐在陳將軍右側那位,穿月白衣裳的……」甘夫人回憶了一番,忽然臉色微變:「你是說那位伏夫人?」她壓低聲音,「我也瞧著有些眼熟。當年在許都宮中,我隨玄德入宮朝見時,曾在殿上遠遠見過伏皇后一面。那位夫人雖然衣著簡素,但眉眼神態,與伏皇后竟有八九分相似……」二夫人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糜夫人道:「姐姐,伏皇后不是已經病逝了麼?怎麼會在這裡?」甘夫人沉吟道:「此事蹊蹺。但既然陳將軍不曾提起,咱們便裝作不知。他待咱們以誠,咱們也莫要給他添麻煩。」糜夫人點頭應了。
次日,甘夫人果然尋了個機會,與伏妱單獨見了面。二人品茶之時,甘夫人輕聲問道:「伏夫人,妾身斗膽問一句——夫人可曾去過許都?」伏妱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抬頭看向甘夫人,見她目光溫和,並無惡意,便坦然道:「夫人果然眼尖。不瞞夫人,我便是當年的伏皇后。」甘夫人雖早已猜到,此刻親耳聽到,仍不免吃了一驚,連忙起身要行禮。伏妱拉住她:「夫人莫要多禮。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我只是延昭的妻子伏妱,不是什麼皇后。」甘夫人握著她的手,感慨道:「夫人能放下那般尊榮,甘願在此過尋常日子,實在令人佩服。」伏妱笑道:「那尊榮本就不是我想要的。能在這裡,與他相伴,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甘夫人點頭嘆道:「陳將軍有夫人這般賢內助,真是好福氣。」自此,甘、糜二夫人與伏妱、甄宓時相往來,漸漸成了閨中密友。
且說袁紹那邊,自官渡一戰後雖暫保住了鄴城,但元氣大傷。他本就年邁多病,又兼劉備「遇刺」之痛、曹操退兵之恨,以及陳延昭勢力日漸擴張之憂,病體日益沉重。建安六年六月初,袁紹已是臥床不起,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審配、逢紀、郭圖等謀士日夜守在榻前,卻已束手無策。袁紹的長子袁譚、次子袁熙皆在身邊,但二人各懷心思——袁譚想繼位,袁熙卻因被延昭斷臂之辱而懷恨在心,兄弟不和,內鬥已現端倪。
陳延昭在邯鄲得到密報,與賈詡商議。賈詡道:「將軍,袁紹已近油盡燈枯。他一死,二子必爭,冀州必亂。此時正是將軍取冀州的絕佳時機!」延昭道:「先生有何良策?」賈詡道:「將軍可先派人赴鄴城弔唁——不是現在,而是等他死後。對外說是念及當年聯手抗曹之情,實則去觀察鄴城虛實,拉攏袁軍舊將。顏良、文丑、張郃都曾被將軍生擒又釋放,又聯合抗曹,有並肩作戰之情誼,他們對將軍的武藝和人品應當有所敬服。若能策反其中一二人,冀州便唾手可得。」延昭道:「便依先生之計。只是咱們剛從官渡回來,若即刻出兵,糧草是否充足?」賈詡道:「甄大人已算過,并州、幽州秋糧豐收,邯鄲糧倉囤積甚足,足夠支撐軍用。延昭點頭道:「好!我即刻安排。」
這一日傍晚,陳延昭難得清閒,便與兩位夫人在後花園中散步。陳承業在前頭跌跌撞撞地跑著,時不時停下來摘一朵野花遞給伏妱:「娘親,花花!」伏妱蹲下身接過,親了親他的臉頰:「承業真乖。」甄宓在一旁笑道:「這小子,就愛討好姐姐,倒把我這個親娘忘了。」伏妱笑道:「他哪裡是討好我?他是見妹妹每日忙後勤、管帳目,沒空陪他玩耍,才來找我的。承業心裡最疼的還是妹妹。」甄宓聽了,心中甜絲絲的,蹲下來捏了捏兒子的小臉:「小沒良心的,你倒會哄人。」陳承業咯咯笑著撲進甄宓懷中。
延昭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他低聲道:「妱兒,宓兒,你們說,這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麼?」伏妱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會的。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樣的風浪都能過去。」甄宓也抱著承業靠了過來:「三哥,你只管在前面打天下,家裡有我和妱姐姐守著,出不了亂子。」延昭伸手將二人一同攬入懷中,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低聲道:「好。那咱們就一起,把這天下守好了。」
次日,陳延昭在議事廳召集眾將,正式宣布了下一步計劃——靜待袁紹歸天,伺機取冀州。眾人皆無異議。延昭修書一封,勸二人棄暗投明,派人秘密送入鄴城。
數日後,鄴城中傳來消息:袁紹於六月初八病逝,終年五十一歲。長子袁譚繼位,次子袁熙不服,兄弟二人已生嫌隙,鄴城中暗流涌動。而顏良、文丑、張郃三將各懷心思,對袁譚的繼位頗有微詞,只是不敢公然發作。
陳延昭聞報,在帥案後緩緩站起身,對帳中眾人道:「時機快到了。傳令三軍,隨時準備出征。這次,我要一舉拿下冀州,讓袁家父子徹底退出河北的舞台!」帳中眾將齊聲應諾。
正是:
袁公病逝鄴城危,二子爭權各逞威。
關公片語傳書去,三將心頭早動非。
且看少年擒虎手,再展英風掃四圍。
畢竟陳延昭趁袁紹新喪出兵冀州,結果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