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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玄德變心圖荊楚 關公尷尬對舊人

2026-09-16 16:49:45 作者: 楚客燕雲

  詩曰:

  世事無常幾度新,玄德假死竟改魂。

  荊襄覬覦圖霸業,曹府添子起禍根。

  袁郎羞憤歸冥路,伏女安康報喜音。

  最是雲長尷尬處,舊主未亡嫂已親。

  話說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春,南方荊襄之地,風物雖美,人心卻暗流涌動。劉備自入荊州以來,得劉表善待,劃撥新野小縣為駐軍之地,供給充足,待之甚厚。然而劉備本人自經歷「假死」一事之後,性情卻悄然生了變化——那個曾經以仁義自矜、以信義為本的劉玄德,仿佛在生死之間被剝去了一層皮囊,露出了一顆更為堅硬、也更為複雜的心。

  他時常獨坐書房,反覆思量:自己半生顛沛,寄人籬下,仁義的招牌雖響亮,卻始終未能闖出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天地。曹操挾天子而令諸侯,孫權據江東而圖進取,連那陳延昭一個草莽出身的少年,都坐擁了三州之地,手握二十萬雄兵,麾下猛將如雲。自己身為堂堂皇叔之胄,難道要一生碌碌、仰人鼻息麼?這一日,諸葛亮入見劉備,見主公眉頭深鎖,便問其故。劉備將心事說了,嘆道:「孔明,我劉玄德飄零半生,如今困守新野小縣,兵不過數千,將不過三五,如何成就大業?」諸葛亮輕搖羽扇,沉吟片刻道:「主公欲成大業,必先有基業。荊州之地,沃野千里,帶甲十萬,此乃天賜之資。劉景升雖善,然年老病重,二子不睦,長子劉琦懦弱,次子劉琮年幼。主公若能在荊州立穩腳跟,則霸業可圖。」劉備眼中精光一閃,低聲道:「依先生之意……奪荊州?」諸葛亮緩緩點頭:「但不可操之過急。主公應先廣結荊州士族之心,再借抗曹之名,逐步收攬兵權。待劉表病重時,主公可順勢接管荊州,劉氏宗親之中,主公最有威望,屆時名正言順,天下誰敢不服?」劉備沉默良久,終於用力一拍桌案:「好!便依先生所言!」從此劉備一改往日謙和姿態,開始暗中拉攏荊州文武,結交黃忠、魏延、文聘等將領,又積極招兵買馬,擴充實力。他面上仍對劉表恭敬有加,可私下已在為新野屯糧練兵的部署而奔走。張飛與呂布亦各領一部兵馬,操練得虎虎生風。不過數月之間,劉備在新野的勢力便增長了一倍有餘。

  且說許都城中,曹操這些年來也頗不平靜。自他建安八年(公元203年)納了劉氏為妾之後,起初倒也寵愛,劉氏雖年過四十,卻風韻猶存,溫柔恭順。建安九年夏,劉氏竟身懷有孕,十月之後,產下一子。曹操雖已有多子,年近五旬又得幼子,也甚是歡喜,取名曹澤,封為侯爵。消息傳到袁熙耳中,卻如晴天霹靂。袁熙自隨母投曹之後,一直被曹操以「義子」之名供養,實則無權無勢,困在許都一座冷清的宅院之中,無人問津。他每日飲酒度日,鬱郁不得志,斷臂之處每逢陰雨天更是疼痛難忍,使他時時想起當年被陳延昭一棒砸斷的恥辱。



  與許都的陰霾沉沉不同,邯鄲城中卻是喜氣洋洋。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八月,伏妱再次臨盆,產下一子。陳延昭守在產房外,聽著嬰兒的啼哭聲,緊張得手心冒汗。產婆出來報喜:「恭喜將軍!夫人生了個小公子,母子平安!」延昭飛身衝進房中,見伏妱虛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卻笑意溫柔,懷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延昭湊過去,看著那孩子緊閉的小眼睛和微微攥緊的小拳頭,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妱兒,咱們又有一個兒子了。」伏妱輕聲道:「給他取個名字吧。」延昭想了想,道:「我陳家的基業,從無到有,如今已立穩了根基。這孩子就叫『陳承基』吧,願他一生承繼基業,守得住咱們打下來的江山。」伏妱含笑點頭:「承基,好名字。」甄宓帶著陳承業、陳承宗和陳念進來探望,三個孩子圍在榻前,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小弟弟。陳承業已六歲有餘,穩重得像個小大人:「弟弟好小。」陳承宗四歲,伸手想摸又縮回去:「他會哭麼?」陳念四歲,奶聲奶氣地趴在榻邊:「弟弟,我是二姐哦。」伏妱看著幾個孩子,眼眶一熱,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每個孩子的小腦袋。甄宓在一旁也紅著眼圈笑道:「咱們家又添丁了,三哥該擺酒了!」延昭樂得合不攏嘴,當即下令城中慶賀三日。


  然而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之中,卻有一人心中翻江倒海、難以自持——那便是關羽。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一日,關羽從巡城歸來,經過街市時,無意間聽到兩個行商在低聲議論:「你聽說了麼?劉皇叔沒死!他在荊州活得好好的!」另一個道:「可不是麼!當年傳他遇刺身亡,原來是個假消息。如今他在新野屯兵,聽說還要奪荊州呢!」關羽如遭雷擊,勒住赤兔馬,轉頭喝問:「你們說什麼?!」那兩個行商見是關羽,嚇得跪倒在地:「關、關將軍!小的也是聽來的……聽說劉皇叔確實沒死,如今在荊州劉表處……」關羽面色驟變,二話不說撥馬便直奔陳延昭的府邸而去。

  到了延昭府中,關羽直闖書房,一把推開房門。陳延昭正與賈詡議事,見他面色鐵青,不由得起身道:「關將軍,何事如此驚慌?」關羽走到他面前,聲音低沉而顫抖:「將軍,關某方才在街上聽聞……我大哥劉備並未死?他如今在荊州?」陳延昭愣了一下,與賈詡對視一眼,心中暗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請關羽坐下,親自斟了一杯茶,緩緩道:「關將軍,實不相瞞。當年袁營之中遇刺之事,確實是袁紹那邊的消息。我當時也以為劉皇叔已經遇難,才與你相商將甘、糜二位夫人接來河北。去年……我派人暗中查訪,才隱約得知劉皇叔並未真的離世,而是隱姓埋名南下了。然你已經和甘夫人,糜夫人結婚並且生育子女,若貿然告訴你,只怕你心神不寧,所以我一直壓著沒說。此事我亦難與將軍言明,還請將軍恕罪。」

  關羽聽完,渾身一震。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膝上的袍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心中翻湧著千般滋味——喜的是大哥還活著;愧的是自己已娶了大哥的兩位夫人;茫然的是自己如今該如何自處。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問:「將軍……那兩位夫人,她們可知道?」陳延昭搖頭道:「我未曾對她們提起。若她們知道了,更不知該如何自處。關將軍,此事你需自己想明白。劉皇叔既然未死,又已在荊州重新立足,他若知道你娶了甘、糜二位夫人,會如何想?」關羽渾身一顫。他何嘗不知道?劉備最重情義,若知道結義兄弟娶了自己的妻子,雖事出有因,卻終究是莫大的尷尬。他站起身來,對陳延昭拱手道:「將軍,容關某……回去靜一靜。」延昭點了點頭:「你且回去。若有決斷,隨時來尋我。」

  關羽出了府門,漫無目的地走在邯鄲街頭。他第一次覺得這熟悉的城池如此陌生。他回到府中,甘夫人和糜夫人正在院中逗弄關興、關索兩個孩兒,見他面色陰鬱地回來,連忙迎上:「雲長,你怎麼了?」關羽看著兩位夫人關切的面容,又看了看兩個天真無邪的兒子,喉頭哽了半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事。只是軍中事務繁雜,有些累了。」甘夫人見他神色不對,卻也不再追問,只是吩咐廚房熬了一碗安神湯,送到書房。關羽坐在書案前,對著那碗湯發了一夜的呆。

  與此同時,南方荊州的劉備也得知了自己的「死而復生」已經在天下傳開。他心中暗自警覺:曹操那邊必然也知道了,若曹操以此做文章,自己便又多了一層麻煩。他對諸葛亮道:「孔明,我『死而復生』之事已傳開,曹操必起疑心。如何應對?」諸葛亮道:「主公莫憂。對外只說當初陳延昭送來假消息,您其實平安脫險,只是一直隱姓埋名養傷。如此便可將陳延昭也拉下水,讓曹操去懷疑他。」劉備點頭道:「此計甚好。」曹操在許都收到密報,果然一頭霧水:「劉備竟沒死?那當年死在袁營中的是誰?陳延昭又與這事有什麼干係?」他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蹺,派人去查,卻各說各話,莫衷一是。他只能暫時將這份疑心壓在心底,先專注於對付南方的孫權與西邊的馬超。

  而陳延昭在邯鄲得知劉備那邊的動靜,對賈詡笑道:「劉備果然聰明,把髒水潑了一部分到我身上。先生,咱們需不需要澄清?」賈詡道:「不必。越澄清越亂。就讓曹操去猜好了。他越是猜不透,越不敢輕舉妄動。」延昭點頭稱善。他抬頭望向窗外,邯鄲城中又是一片安寧祥和。陳承業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院中追逐嬉鬧,伏妱抱著新生的陳承基在廊下輕輕搖晃,甄宓正對著一卷長長的帳冊核對秋糧入庫數目。他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紛亂漸漸平息了下來。他低聲道:「關羽那邊,我親自去開解開解。他心中的結,只有他自己能解,但我至少得讓他知道,我沒有騙他害他。」

  當晚,延昭備了一壇好酒,獨自來到關羽府中。二人對坐院中,沉默良久。延昭先開口:「關將軍,你心中可怨我?」關羽抬頭看他,片刻之後,緩緩搖頭:「不怨。將軍當日不知大哥未死,所作所為皆是出於一片好心。關某隻是……只是不知往後如何面對大哥,如何面對二位嫂嫂。」延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事難料。你與甘、糜二位夫人已成夫妻,又有了子嗣,這是既成事實。劉備那邊,我替你寫一封書信,將前因後果說清楚。他若真有仁義之心,應當能夠體諒。」關羽沉默良久,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說道:「待我再好好想想吧!多謝將軍好意,要寫信給大哥,也得我自己來寫,不能假將軍之手。」說完眼角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明月當空,邯鄲城的夜色寧靜而深遠。延昭回到家中,伏妱還未睡,正抱著陳承基輕輕哼著搖籃曲。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低聲道:「妱兒,你說這世上的事,是不是總有兩難的時候?」伏妱回頭看他,輕聲道:「三哥哥,你今日為關羽的事煩心了吧?」延昭點了點頭。伏妱道:「人生在世,誰沒個兩難之時?當年我困在深宮,明知你就在外面,卻見不到你,不也是兩難?可咱們終究過來了。關羽是重情重義之人,他會想明白的。」延昭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發間的清香,心中的重擔終於輕了幾分。窗外,月華如水,整個邯鄲城都在寧靜中安睡。

  正是:

  舊主未亡人已嫁,雲長進退兩難中。

  玄德改心圖大業,袁郎羞憤了殘生。

  伏娘又誕麒麟子,曹府再添幼虎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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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紛紜誰得道,且看延昭穩江東。

  畢竟關羽最終如何自處,劉備奪荊州之舉是否能成,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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