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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玄德得川稱漢主 北海城孔融滅族

2026-09-16 16:50:38 作者: 楚客燕雲

  詩曰:

  西川歸劉備,漢中起戰塵。

  延昭南征徐,水師初立陳。

  少年承父志,鐵甲映朝暾。

  夫人聚一堂,笑語滿邯鄲。

  話說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天下風雲再變。劉備自入川以來,連戰連捷,歷經艱險,終得西川之地。

  自建安十二年秋,劉備應劉璋之邀,率軍入蜀。彼時益州牧劉璋暗弱無能,張魯在北,曹操在西,皆對益州虎視眈眈。劉璋聽聞劉備在荊州頗有威望,便派張松為使者,迎劉備入蜀相助,共拒張魯。劉備得此良機,留魏延守荊州,以馬良為荊州治中從事,輔佐軍政,自率諸葛亮、龐統、張飛、呂布、黃忠等大將,溯江而上,入川去了。

  劉備入蜀之初,劉璋親至涪城迎接,設宴款待,賓主盡歡。劉璋待劉備甚厚,增其兵馬,供其糧草,又表劉備為益州牧,請其北駐葭萌關,以拒張魯。劉備遂率軍進駐葭萌關,在此屯兵練卒,廣結蜀中豪傑,暗中收買人心。諸葛亮每日與蜀中名士往來,龐統則日夜勘察蜀中地形,繪製山川險要圖冊,張飛、呂布、黃忠諸將各領本部,在葭萌關外操練兵馬,聲勢漸壯。

  龐統字士元,號鳳雛,與諸葛亮齊名。他隨劉備入蜀以來,屢獻奇策,深得劉備信重。他常對劉備道:「主公,劉璋暗弱,蜀中豪傑多有離心。主公當以恩義結之,以威勢懾之,待時機成熟,一舉可定。」劉備深以為然。

  建安十三年春,張魯遣大將楊昂、楊任率軍三萬南下,欲取葭萌關。楊昂使一柄開山巨斧,楊任使一桿鐵脊長槍,兄弟二人皆有萬夫不當之勇,率漢中精銳傾巢而來,旌旗蔽日,塵煙滾滾。

  劉備登關而望,對諸葛亮與龐統道:「孔明、士元,張魯此舉意在奪我咽喉,若葭萌關有失,蜀中門戶洞開。」諸葛亮輕搖羽扇:「主公不必憂慮。楊昂勇而無謀,楊任急躁少耐。臣與士元已定下破敵之策:張飛將軍正面迎擊,黃忠老將軍從左側山道繞出,以強弓硬弩斷其後路;呂布將軍率鐵騎為總預備,待敵軍陣腳大亂之時,一舉衝垮其中軍。」龐統補充道:「主公,臣觀葭萌關外有一處險要,名曰『落鳳坡』,雖非今日戰場,然日後若深入蜀地,此坡乃兵家必爭之地。」劉備撫掌道:「好!便依二位先生之策。」

  次日清晨,楊昂率軍直撲關下,巨斧揮動,聲如巨雷:「張飛小兒!出來受死!」張飛提丈八蛇矛,縱馬出關,二將在關前展開惡戰。楊昂巨斧沉重,每一斧劈下都帶著千鈞之勢,張飛蛇矛卻如靈蛇出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鬥了三十餘合,張飛看準楊昂一斧劈空的間隙,蛇矛如電般刺出,正中楊昂咽喉,將其挑落馬下。漢中軍見主將陣亡,頓時大亂。

  楊任見兄長被殺,怒吼著率軍猛撲過來。黃忠早已從左側山道繞至陣後,一聲令下,千餘弓弩手齊射,箭如雨下,射得漢中軍後隊人仰馬翻。呂布率鐵騎從關內衝出,方天畫戟橫掃千軍,如虎入羊群。楊任拼死抵抗,被呂布一戟掃中肩甲,翻身落馬,被親兵拼死救走,漢中軍大敗,潰退百餘里,死傷無數。劉備趁勢追擊,連奪數處關隘,蜀中震動。

  劉備以拒張魯之功,聲望大增,蜀中豪傑紛紛來附,法正、張松、孟達等人皆與劉備暗通款曲。然張松因事泄,被劉璋所殺。劉備以此為藉口,與劉璋正式翻臉。建安十三年秋,劉備留諸葛亮守葭萌關,自率龐統、張飛、呂布、黃忠等將,沿涪水南下,直取成都。龐統隨軍而行,一路上將蜀中各處險要地形銘記於心,繪製成圖,又獻「上下兩策」於劉備:「主公,上策是急行軍直取成都,趁劉璋未及防備,一舉破之;下策是先取涪城、雒縣,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劉備權衡再三,道:「我取蜀,意在長久。取上策恐兵力不繼,取下策方為萬全。」



  張飛在城下大罵三日,泠苞果然按捺不住,率軍出城追擊。劉備見泠苞追出,即刻命黃忠從左側殺出,截斷其歸路,張飛回馬迎戰,龐統親自指揮弓弩手從右側高地俯射泠苞中軍。三面合圍,泠苞左衝右突不得脫,被黃忠一箭射中左肩,隨即被張飛一矛掃落馬下生擒。劉璝見泠苞被擒,欲率軍出城救援,卻被呂布率鐵騎堵住城門,方天畫戟連斬數名蜀軍校尉,劉璝嚇得退回城中,緊閉城門不敢復出。

  劉備乘勝追擊,兵臨雒縣城下。雒縣乃成都門戶,城高池深,劉璋派遣其子劉循率軍固守,又調大將李嚴、嚴顏等據城抵抗。李嚴擅使長槍,足智多謀;嚴顏老當益壯,弓馬嫻熟,二人率兩萬精兵死守雒縣,城頭旌旗密布,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劉備攻打雒縣數月不下,傷亡慘重。張飛數次攀城都被箭雨擊退,黃忠的衝車被城頭拋下的火油燒毀,連呂布的赤兔馬都在城下中了三箭。劉備焦急萬分,對龐統嘆道:「士元,雒縣不破,成都難進。我該如何是好?」龐統登高望城,看罷多時,指著城西一處山道:「主公,臣觀此處有一小道,可繞至雒縣後方,截斷其糧道。臣願率一支精兵,親自前往!」劉備大喜:「士元有此膽略,我豈能不信?但此去兇險,千萬小心!」龐統笑道:「主公放心,臣自有分寸。」

  當夜,龐統率三千精兵從城西山道悄然出發。臨行前,他將一幅蜀中地圖交給劉備:「主公,此圖乃臣數月來所繪,蜀中險要皆在其中。若臣有不測,主公可依此圖行事。」劉備接過地圖,心中一陣不安:「士元,你……」龐統已翻身上馬,回頭一笑:「主公,待臣歸來,共飲成都!」說罷策馬消失在夜色之中。

  龐統率軍沿山道晝伏夜行,一路拔除蜀軍哨所七處,無一漏網。三日後,龐統率軍出現在雒縣城西十里處的糧道上,將蜀軍運糧隊一舉截獲,糧車百餘輛盡數焚毀,濃煙沖天而起,百里之外皆可見。然而蜀軍早有防備,李嚴在糧道兩側伏下精兵,龐統中伏,被團團圍住。龐統坐於馬上,環顧四周,面色不改,拔劍高聲道:「我龐士元今日便在此處,為主公盡忠!」話音未落,箭如雨下。龐統身中數箭,仍奮力揮劍殺敵,直至力盡,從馬背上墜落,壯烈殉國,年僅三十六歲。此處便是龐統當初所指的「落鳳坡」,竟一語成讖。

  雒縣城中,劉循登城望見西方火光沖天,面色驟變:「糧道被斷了!」但他也得知龐統戰死、蜀軍伏兵已出,便欲趁勢反撲。張飛得知龐統戰死,暴怒如雷,率軍猛攻北門,被城頭滾木擊退;呂布也被李嚴率軍纏住,一時無法脫身。劉備在營中聞報龐統戰死,如遭雷擊,跌坐於地,半晌說不出話,隨即放聲痛哭:「士元!士元!是我害了你!我不該讓你去!」諸葛亮從葭萌關趕到,見劉備悲痛欲絕,低聲勸道:「主公,士元以死酬主,乃大丈夫之志。主公若不振作,便辜負了士元一片苦心。」劉備拭淚起身,咬牙道:「傳令下去,全力攻城!為士元報仇!」

  黃忠老將主動請纓,率敢死隊夜攀雒縣城牆,第一個登上城垛,連斬數名蜀軍士卒。張飛、呂布也各率精銳從南北兩門同時猛攻,三路齊發,城頭蜀軍應接不暇。李嚴腹背受敵,被呂布一戟掃中戰馬,翻身落馬被擒。嚴顏堅守西門,被黃忠一箭射中右臂,又被張飛率軍攻破西門,老將力盡被擒。城中糧盡,劉循見大勢已去,開城請降。雒縣一破,成都門戶洞開。

  劉備入雒縣後,第一件事便是尋回龐統的遺體,以軍師之禮厚葬於落鳳坡,親筆題寫墓碑:「漢軍師龐公士元之墓」。他跪在墓前,泣道:「士元,你安息。我劉備若得成都,必不負你今日之志。」

  建安十四年春,劉備進圍成都。劉璋困守孤城,內外交困,糧盡援絕。劉備率大軍將成都圍了整整一月,諸葛亮下令建造投石機百餘架,日夜轟擊城牆;張飛、呂布、黃忠各率本部,輪番攻打四門,不給城中半點喘息之機。劉璋登上城樓,望著城下連綿數里的劉備軍營,又望了望城中面黃肌瘦的百姓和士卒,終於長嘆一聲:「我劉璋無能,守不住祖宗基業。開城罷……降了。」城門大開,劉璋素衣出城,向劉備獻上益州印綬。劉備下馬扶起劉璋:「季玉兄不必如此。我必善待於你。」劉備入成都後,封劉璋為振威將軍,遷於公安安置,自己則正式接管益州全境。自此,劉備跨有荊益二州,西連巴蜀,東接荊州,北臨漢中,勢力之盛,遠超當年。諸葛亮為軍師將軍,法正為蜀郡太守,黃忠、魏延、張飛、呂布等皆為上將,一時間蜀中人才濟濟,氣象一新。

  同年秋,西涼馬超在渭南之戰中雖屢次擊敗曹軍,卻終因糧草不濟、內部分裂而一敗塗地。韓遂投降曹操,馬超率殘部退守涼州,又被夏侯淵一路追殺,最終僅帶數百親兵逃入漢中,投奔張魯。張魯素聞馬超勇名,待之甚厚,又以女妻之。馬超雖暫得容身,卻始終不忘曹操殺父之仇,日夜磨礪,待機復仇。他在漢中操練兵馬,聯絡羌胡,聲勢復振,成為張魯麾下第一猛將。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春,劉備以「漢中乃益州門戶,不可落於曹操之手」為由,親率大軍北征漢中,與曹操所署的漢中太守夏侯淵展開激戰。諸葛亮隨軍謀劃,連施妙計,先斷曹軍糧道,再分兵襲取關隘,將夏侯淵困於陽平關內。曹操聞訊大驚,親率大軍自長安入漢中增援,與劉備對峙於定軍山。雙方數十萬大軍雲集漢中,日夜廝殺,一時間,整個中原的目光都聚焦於那片崇山峻岭之間。

  而此時的陳延昭,則在邯鄲城中與眾將議事。他指著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對賈詡、趙雲等人道:「曹操與劉備相持漢中,關中、中原兵力空虛,此乃天賜良機。我欲趁此時發兵南下,先取青州,再取徐州之地。」賈詡捋須笑道:「將軍所謀正合天時。青州、徐州乃四戰之地,北接幽冀,南連淮南,西鄰兗豫,若得青徐二州,則我軍便有了直抵江淮的出口。曹操重兵皆在漢中,青徐守備空虛,正當一舉而下。」陳延昭道:「好!便命張繡將軍守冀州,張任將軍守并州,陳到將軍守幽州,我親率趙雲、關羽、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六將及七萬精兵,南下取青徐。」他又轉向陳到:「大哥,另有一事,需你親力親為。」陳到拱手道:「三弟請說。」延昭道:「我欲在渤海之濱建立一支水軍。河北雖有大河,卻無水師。若將來與孫權爭鋒,沒有水軍便如同斷了一臂。大哥為人沉穩,又有統兵之才,此事非你莫屬。」陳到鄭重道:「三弟放心,我定不負所托。」隨即,陳到前往渤海灣,招募漁民、造船工匠,日夜趕造戰船、訓練水卒,組建河北第一支水師。他每日親自登上戰船,操練水戰陣法,風雨無阻。


  五月初,陳延昭親率七萬大軍出邯鄲,一路向東南疾行。顏良、文丑為前鋒,張郃、高覽分領左右兩翼,趙雲、關羽隨中軍策應。大軍過平原、下濟南,沿途青州各城皆守備薄弱,曹軍守將聞風喪膽,城門大開。顏良一刀劈開歷城城門,文丑長槊橫掃樂安守軍,張郃率軍輕取齊國,高覽一晝夜急行軍拿下臨淄。不過半月之間,青州大半郡縣盡入陳延昭之手。

  這一日,前鋒軍抵達北海城下。北海太守正是名士孔融,孔子二十世孫,以儒學名重天下,素來輕視寒門武人。他聽聞陳延昭率軍來攻,登城而望,見城下黑壓壓一片人馬,那面「陳」字大旗在風中獵獵飄揚。孔融冷笑一聲,命人打開城門,竟親自策馬出城,立於陣前。

  文丑見有人出城,勒馬問道:「來者何人?」孔融端坐馬上,昂然道:「吾乃孔子二十世孫、北海太守孔融是也。爾等何人?領兵者是誰?」文丑道:「我家主公乃陳延昭,今日取青州,識相的速開城門!」孔融聞言,竟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輕蔑:「陳延昭?便是那個琅琊街頭乞食的小叫花麼?一個連父母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流浪兒,也敢裂土稱王?真是羞煞先人!」他環顧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四人,愈發刻薄:「你們四個,當年在袁本初麾下好歹是河北名將,如今竟給一個叫花子當走狗,也不怕辱沒了祖宗門楣!」

  文丑面色驟變,攥緊長槊的手指節發白。顏良面色鐵青,沉聲道:「孔融,你說話放尊重點!」孔融卻毫不在意,繼續高聲道:「本官乃聖人之後,世代簪纓,豈能向一介乞兒、一個叫花子屈膝?你們若還有點骨氣,就該棄暗投明,莫要跟著那叫花子自取其辱!」

  文丑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聲:「老匹夫找死!」鑌鐵長槊如毒龍出洞,直刺孔融面門。孔融措手不及,被一槊貫入咽喉,槍尖從頸後透出,鮮血噴涌如注。他瞪大雙眼,至死仍帶著那副傲慢的冷笑。文丑抽出長槊,孔融的屍身從馬背上轟然栽落,摔在塵土之中。文丑厲聲道:「辱我主者,雖聖人之後,亦斬不赦!」

  顏良、張郃、高覽對視一眼,顏良沉聲道:「事已至此,斬草除根。」張郃沉默片刻,低聲道:「孔融辱主太甚,若留其後人,必成禍患。」高覽冷哼一聲:「老文已經動手了,咱們一起擔著!」四人當即率軍湧入北海城,直奔孔府。孔融一家老小數十口,盡數被擒。文丑親自執刀,將孔融之妻、子、孫及所有親族盡數斬殺,一個不留。血水漫過孔府門檻,染紅了整條街巷。事後,文丑站在孔府門前,對顏良道:「我文丑這輩子沒讀過書,就懂一個理——誰辱我主公,我便叫他全家不得安寧。」顏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消息傳開,青州各郡聞風喪膽。那些原本還想憑藉名望、家世頑抗的世家大族,見孔融一族被滅,無不膽寒,紛紛開城請降。不過十日,青州全境平定。

  然而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四人回到大營之後,心中卻逐漸不安起來。四人雖在陣前一時激憤,但冷靜下來之後,皆知此事干係重大。孔融乃孔子後裔,天下名士,滅其滿門,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是震動天下的大事。若陳延昭因此震怒,四人恐難逃重責。文丑難得收了平日那股莽撞勁,對顏良低聲道:「老顏,這事……咱們是不是做得太絕了?」顏良沉默片刻,嘆道:「做都做了,還能怎樣?去主公帳前請罪吧。」張郃點頭道:「顏將軍說得是。與其等主公來問,不如我們自己先認。」高覽亦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咱們四個一起去。」

  四人遂解下佩劍,脫去甲冑,身著單衣,來到陳延昭的中軍大帳前,齊齊跪倒,高聲稟道:「末將顏良、文丑、張郃、高覽,特來向主公請罪!」陳延昭正在帳中與賈詡商議徐州進軍事宜,聞聲出帳,見四人赤膊跪地,滿面愧色,不由得眉頭一皺:「你們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文丑將頭埋得更低,聲音悶悶的:「主公,末將等……在北海殺了孔融全家,連他妻兒老小數十口,一個沒留。末將知道此事做得太絕,特來領罪。主公若要罰,末將甘願受罰!」顏良亦道:「主公,末將等當時一時激憤,未能克制。孔融辱主太甚,末將等心中不忿,便……便下了狠手。如今想來,確實有負主公平日教誨,請主公責罰!」張郃、高覽亦連連叩首:「請主公責罰!」

  陳延昭望著跪在面前的四員大將,一時沒有說話。這四人皆是河北宿將,當年從袁紹麾下投誠而來,跟隨自己南征北戰多年,立下赫赫戰功。他深知四人皆是粗豪之輩,素來以「主公受辱,便是我等受辱」為信條,此番行事實在是護主心切,只是一時手段太過酷烈。陳延昭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們先起來。」四人面面相覷,卻不敢起身。文丑道:「主公若不罰,末將便不起來!」陳延昭走過去,親手扶起文丑,又拍了拍顏良的肩膀,沉聲道:「孔融辱我,確實該殺。但你們滅其滿門……確實過了。可我……我明白你們的心意。你們是替我出氣,替我立威,讓天下人知道,辱我陳延昭者,沒有好下場。這份忠心,我……我記下了。」他轉身看向四人,聲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起來吧。我不罰你們。但你們要記住——下次再有這等事,先來問我。若我准了,你們再動手。可記住了?」四人大喜,連連叩首:「末將謹記主公教誨!」文丑咧嘴笑道:「主公不罰,末將心裡更過意不去了。回頭末將多砍幾個曹軍腦袋,給主公補上!」陳延昭笑著踢了他一腳:「滾去穿好衣裳,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四人大笑著起身,各自回營去了。賈詡在一旁捋須微笑,對陳延昭低聲道:「將軍馭下以恩,四將從此必死心塌地。」陳延昭望著四人遠去的背影,輕聲道:「先生,他們雖然粗魯,卻是真心待我。我又豈能因一時之怒,寒了將士之心?」


  而遠在許都的曹操,此時正為漢中戰事焦頭爛額。他坐在丞相府中,手中捏著一封來自青州的密報,越看面色越是古怪。一旁的郭嘉見他這副表情,不由問道:「丞相,青州出了何事?」曹操放下密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聲來,笑聲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陳三兒的四個莽夫——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在北海把孔融全家給殺了。」郭嘉一愣:「孔融?孔子二十世孫?全族盡滅?」曹操冷笑道:「對,一個不留。文丑那莽夫一槊捅穿了孔融的喉嚨,然後四人率兵衝進孔府,把孔融妻兒老小數十口盡數砍了。血都流到街上了。」郭嘉沉默片刻,道:「那丞相……覺得此事如何?」曹操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許都的落日,緩緩道:「仲德,你可記得孔融那老匹夫這些年是怎麼罵我的?『曹賊』『閹宦之後』『名為漢相實為漢賊』……他在朝堂上罵,在奏章中罵,在給友人的書信里也罵。我恨不得親手撕了他的嘴。」他轉過身來,眼中帶著一絲快意:「可他是孔子後裔,天下士林皆視其為旗幟。我若殺他,便等於得罪天下讀書人。我只能忍著,任由他罵了十幾年,眼睜睜看著他那張老臉在朝堂上晃來晃去。」他重新拿起那份密報,嘴角微微上揚:「如今倒好,陳三這三兒子的四個莽夫替我做了這件事。天下人要罵,也是罵陳三兒和顏良文丑他們,罵不到我頭上。孔融那張嘴,再也不會張開罵人了。」郭嘉看著曹操的表情,低聲道:「那丞相……準備如何應對此事?青州畢竟已落入陳延昭之手。」曹操將密報往案上一扔,淡淡道:「不必急著應對。陳三兒占了青州,又殺了孔融,士林中人必對他心生芥蒂。我只需暗中放出風聲,說孔融乃因辱罵陳延昭而被滅族,那些自詡清流的讀書人自然會與我站在一邊。孔融死了,反而比活著更有用。」郭嘉心中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丞相高明。」曹操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手令:「傳令下去,以朝廷名義追贈孔融為『文宣公』,賜諡號『忠烈』,立碑褒揚。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曹操敬重孔子後裔,敬重讀書人。」郭嘉接過手令,心中明白——曹操這一手,既撇清了干係,又收買了人心,可謂一石二鳥。而孔融那一家數十口的性命,在曹操眼中,不過是一枚可以拿來做文章的棋子罷了。

  消息傳至漢中時,劉備正在與夏侯淵對峙。他得知孔融被滅族,亦沉默良久,對諸葛亮道:「孔融雖是名士,卻過於恃才傲物。陳延昭此舉雖狠,卻也不是全無道理。只是滅人滿門……終究是太過了。」諸葛亮輕嘆道:「主公,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孔融之死,死於他那張嘴,也死於他對『門第』的執念。他以為『孔子後人』四字能保他一世平安,卻忘了亂世之中,刀劍比名聲更管用。」劉備點了點頭,不再言語,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定軍山。

  然而青州平定之時,另有一樁隱秘之事正在悄然發生。琅琊王家,正是當年在琅琊街頭欺辱年幼陳三的那戶豪強。王鑾之父王融,如今已是青州琅琊郡中首屈一指的世家之主。當陳延昭的大軍攻下北海、屠滅孔融滿門的消息傳到琅琊時,王家上下如遭雷擊。王融癱坐在太師椅上,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孔融……孔聖人之後……被滅門了?陳延昭……就是當年那個被鑾兒打了一頓的小叫花?他、他如今做了將軍了,來報仇了?」王鑾站在一旁,臉上早已沒了當年在河邊縱馬欺人的驕橫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當年不過是個驕縱少年,如今已三十出頭,卻依舊是個靠著祖蔭過活的紈絝子弟。他結結巴巴地道:「父親……當年……當年我不過是打了他一頓,後來伏府還賠了您五十畝上好水田……他、他不會記恨到現在吧?」王融猛地拍案而起,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不會?你聽聽北海的消息!孔融不過是罵了他一句『叫花子』,一家老小就全沒了!你當年可是騎在他頭上,把他按在泥里打過,他後來逃跑之後伏完又賠了五十畝水田給我,算是賠罪!」他指著窗外南方的天際,聲音發顫:「他若帶兵殺回琅琊,咱們王家……就是第二個孔家!」王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嚎道:「父親!那……那咱們怎麼辦?逃吧!逃得越遠越好!」王融在廳中來回踱步,面色陰晴不定,終於咬牙道:「對……逃!往南逃!渡江去江東,投奔孫權!聽說他在江東兵精糧足,陳延昭一時半刻打不過去。咱們帶盡家財,南下避禍!」當夜,王家闔府上下亂作一團,收拾金銀細軟,驅趕車馬,數百口人連夜棄了琅琊祖宅,向南倉皇奔逃。他們一路不敢走大路,專挑小道,晝伏夜行,歷經三月余,終於渡過長江,抵達吳郡。王融托人打點,以重金賄賂孫權帳下官員,在吳郡置了田產,就此安頓下來。從此琅琊王氏一支,便流落江東。

  而遠在青州的陳延昭,對此事渾然不知。即便知道,他也未必放在心上。當年那個在街頭欺凌他的紈絝子弟,如今不過是一隻聞風而逃的喪家之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他只知道,青州已定,徐州正等著他去取。

  青州既定,陳延昭將孔融一事暫且放下,繼續東進。六月初,陳延昭率軍繼續南下,直取徐州。徐州刺史車胄是曹操的心腹,得知陳延昭大軍壓境,早已將四門緊閉,城中積糧備戰。然而車胄雖有守城之志,卻無將帥之才。陳延昭命趙雲率軍攻打東門,關羽率軍攻打西門,顏良、文丑、張郃、高覽分攻南北兩門,自己親率中軍駐紮南門外,將徐州城圍得水泄不通。攻城半月,城中的糧草漸漸不支,車胄派出的求援信使也被延昭的斥候全部截獲。七月十五日夜,關羽率精銳登城,打開西門,延昭大軍湧入城中。車胄欲率親兵突圍,被趙雲一槍挑於馬下。徐州城就此落入陳延昭之手。延昭入城後,出榜安民,釋放囚犯,開倉放糧,徐州百姓無不感恩戴德。他又命關羽駐守徐州,顏良、文丑分守青州諸郡,張郃、高覽駐守兗州邊境,自己則率軍回返邯鄲,準備繼續鞏固新得之地。


  與此同時,邯鄲城中,少年一代的將領們正在茁壯成長。陳承業已滿十一歲,生得虎背熊腰,雖年紀尚幼,卻已有父親當年的風範。他每日清晨隨延昭練武,雙手各舉一個三十斤的石鎖,臉不紅氣不喘。延昭見他這般神力,又驚又喜:「業兒,你這力氣,比爹爹當年還大!」承業咧嘴笑道:「爹爹,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延昭大笑道:「好!爹爹等著那一天!」陳承宗九歲,性情沉穩,不似兄長那般好動,卻極愛讀書,常跟在伏妱身邊學《論語》《孟子》;陳念亦是九歲,生得玉雪聰明,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最小的陳承基六歲,活潑好動,整天跟在哥哥姐姐身後跑。而在城外的校場上,陳到的兩個兒子——承志、承佑,趙雲的兩個兒子——庭廣、庭威,也都在軍中歷練。承志與庭廣同齡,皆十一歲,二人自幼便一起玩耍,如今一同在軍中跟著老卒學騎射、習陣法。承志善用長槍,庭廣善使雙戟,二人時常在比試中斗得難解難分。承佑、庭威則稍小一些,卻也每日在營中操練,不肯落於人後。

  這一日,延昭在校場上觀看少年們操練,見承業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靶心,不由得撫掌贊道:「好箭法!」承業得意地回頭,卻不慎弓弦一松,箭矢斜飛出去,擦著庭廣的耳畔掠過。眾人皆是一驚,庭廣卻笑道:「承業哥,你這一箭若是射敵人,我只怕要嚇破膽了。」承業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太得意了!」延昭笑著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戰場上得意忘形可是大忌。記住,越是覺得自己厲害,越要沉得住氣。回去每人加練一個時辰。」承業和庭廣齊聲應道:「是!」趙雲在一旁看著,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對延昭道:「師弟,這些孩子,再過幾年,便都能上陣了。」延昭點頭道:「是啊。咱們這一輩拼出來的天下,終究要交給他們。」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少年們在軍營中揮汗如雨,夫人們則在邯鄲城中經營著各自的溫馨。這一日,伏妱在府中設了賞花宴,邀請眾夫人前來聚首。甄姜、甄脫、甄宓、鄒氏、甘夫人、糜夫人、張繡之妻甄榮、張任之妻鄒婉茹等齊聚一堂。後花園中牡丹正艷,奼紫嫣紅,香氣襲人。夫人們在涼亭中擺了几案,擺了瓜果茶點,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甄宓抱著茶杯,對伏妱笑道:「姐姐,你這園子裡的牡丹今年開得格外好,可是你親自打理的?」伏妱微笑道:「不過是每日澆澆水、施施肥罷了。倒是妹妹你,近來糧倉那邊忙得腳不沾地,還能抽出空來賞花。」甄宓擺手道:「別提了!這幾月又要秋糧入庫,又要給大軍征青徐的糧草做調運,我頭都大了。幸虧大姐二姐幫我,不然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甄姜在一旁笑道:「你呀,什麼都愛自己攬著,也不怕累壞了。」甄脫接口道:「就是!你該學學妱姐姐,學堂的事交給教習們去做,自己只把大方向定好就行了。」甄宓故作委屈:「好啦好啦,我改還不行麼?」

  夫人坐在一旁,靜靜地品茶,聽著姐妹們的笑談,心中也頗為溫暖。她來到邯鄲已有數年,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與眾人相處融洽,已是把這裡當作了自己的家。糜夫人則活潑些,拉著鄒氏的手道:「嬸娘,你最近氣色好多了,張任將軍對你可好?」鄒氏臉上飛紅:「他呀,整日練兵、巡城,忙得不見人影,也就晚上回來吃頓飯。」糜夫人掩口笑道:「那總比我強,雲長在徐州駐守,我三個月沒見著他了!」眾夫人皆笑起來。甄宓道:「怕什麼,等三哥把徐州徹底安頓好了,關將軍自然會回來。」糜夫人嘆了口氣:「但願吧。」

  甄榮年紀最小,嫁給張繡後性子也開朗了許多,她湊到伏妱身邊:「妱姐姐,聽說你又把學堂擴大了兩間?我娘家還有個侄子,想來邯鄲讀書,能不能收?」伏妱笑道:「怎麼不能?只要是適齡童子,不論出身,都能來。」甄榮拍手道:「太好了!我這就寫信去。」張繡的夫人甄榮和甄宓本是姐妹,但她嫁得晚,常被眾姐姐們當小妹妹照顧,此刻見她這般雀躍,眾人都笑了。

  伏妱看著滿堂的歡笑,心中湧起一陣溫暖。她想起當年在深宮中孤獨清冷的日子,如今有這麼多姐妹相伴,這般熱鬧,便覺得此生再無所求。她端起茶盞,對眾夫人道:「今日姐妹們聚在一處,難得齊全。我以茶代酒,敬諸位一杯——願咱們邯鄲永遠這般安寧,願咱們的孩子都平安長大,願將軍們打了勝仗都早早歸來。」眾夫人紛紛舉杯:「敬邯鄲!敬將軍!敬咱們的家!」茶香裊裊,笑語盈盈,後花園中的牡丹在春風中搖曳,仿佛也在為這份寧靜的歡聚而歡喜。

  當夜,延昭從前線傳回書信。信中說青徐已定,月底便可回邯,還特意在信末加了一句:「宓兒,替我留兩壇好酒;妱兒,告訴承業,回來我要考他箭法。」甄宓和伏妱看了信,相視一笑。甄宓道:「三哥還是那個脾氣,什麼時候都不忘考兒子。」伏妱道:「他那是盼著承業早日成才。」承業在一旁聽見了,挺起胸膛道:「娘親放心!我一定不會讓爹爹失望的!」伏妱摸了摸他的頭:「好,娘信你。」


  窗外月色如洗,邯鄲城的夜晚靜謐而安詳。軍營中少年們的呼喝聲、鐵甲碰撞聲已漸漸停歇,夫人們的笑聲也散入了花香之中。而在千里之外的徐州,陳延昭正站在城樓之上,望著南方隱約的燈火,心中謀劃著名下一步的棋局。他知道,漢中的戰火還在燃燒,曹操與劉備之間的勝負尚不可知,而自己剛剛奪下的青州和徐州,將成為未來逐鹿中原最重要的棋子。他握了握腰間的短劍,低聲道:「天下還大著呢。」

  正是:

  漢中之戰正酣時,延昭南取青徐馳。

  顏文張高為前驅,孔融辱主血濺屍。

  四將赤膊請罪去,主公寬懷赦其失。

  曹操暗喜罵聲絕,許都朝堂無人嗤。

  龐統殞命落鳳坡,鳳雛遺志報玄德。

  少年將軍初試馬,夫人聚首話情絲。

  陳到水師初立陣,承業神力已稱奇。

  且看天下分合事,盡在邯鄲一局棋。

  畢竟漢中劉備與曹操誰勝誰負,陳延昭又能否抓住時機再取中原,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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