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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定軍山黃忠斬夏侯 漢中一戰勝負分

2026-09-16 16:50:56 作者: 楚客燕雲

  詩曰:

  漢水滔滔戰鼓催,雙雄會獵定軍隈。

  玄德仗劍吞天險,孟德揮師救險危。

  定軍山前飛矢雨,米倉道上斷糧台。

  臥龍巧布連環計,從此西川萬世開。

  話說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春,劉備奪取益州之後,便日夜思量奪取漢中。這漢中郡,北依秦嶺,南屏巴山,漢水橫貫其中,乃是益州之咽喉門戶。若漢中在曹操手中,則曹操隨時可順漢水南下,直取成都;若漢中歸劉備,則益州便可高枕無憂,北可窺關中,東可圖襄陽。劉備與諸葛亮商議,諸葛亮道:「主公,漢中必須奪取。曹操此刻正與馬超交戰於關中,無暇南顧。夏侯淵雖為名將,卻是孤軍一支,糧道綿長。主公可趁此良機,親率大軍北征,若得漢中,則益州之險盡在掌握。」劉備當即決定,以諸葛亮為軍師,法正為謀主,率張飛、呂布、黃忠、魏延、嚴顏等將,統兵十萬,浩浩蕩蕩北出劍閣,直撲漢中。

  劉備大軍出劍閣後,翻越米倉山,沿漢水西岸北上,勢如破竹。沿途曹軍所設的關隘哨所,皆被張飛、呂布二將率前鋒一一拔除。不過半月,劉備大軍便已兵臨陽平關下。陽平關乃是漢中南部第一雄關,依山傍水,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守關者乃是曹操麾下征西將軍夏侯淵,此人擅使長刀,弓馬嫻熟,有萬夫不當之勇。他自曹操西征馬超以來,便奉命鎮守漢中,已歷數年,將陽平關經營得固若金湯。

  夏侯淵聞劉備大軍來犯,登上關樓一看,只見山下旌旗蔽日,營帳連綿數里,心中不由一凜。他對左右道:「劉備果然來了!他奪了益州還不夠,又貪圖我漢中。傳令全軍,嚴防死守,不得出戰!我已派人飛報丞相,待丞相援軍一到,便教劉備好看!」劉備在關下連攻三日,皆被夏侯淵以滾木礌石、強弓硬弩擊退。張飛性急,要強攻關隘,被諸葛亮攔住。諸葛亮道:「三將軍莫急。陽平關地勢險要,硬攻必然折損甚重。我已派黃忠、魏延二將繞道米倉山北麓,斷其後路。只要夏侯淵糧道一斷,他便不得不棄關而走。」張飛這才按捺下來。

  果然數日之後,黃忠、劉封率八千精兵從小道翻越米倉山,直插陽平關背後的褒水渡口。那裡有曹軍的一處大糧倉,囤積著夏侯淵全軍三個月的軍糧。黃忠老當益壯,一馬當先殺入糧倉,劉封緊隨其後,將曹軍護糧兵殺得大敗。二人一把火將糧倉燒得乾乾淨淨,濃煙沖天,百里之外都看得見。夏侯淵正在關內議事,忽見後方大火沖天,驚得連手中茶盞都掉了:「不好!我的糧草!」他急欲派兵救援,卻已來不及。糧草被燒的消息迅速傳遍全軍,曹軍士氣大挫,士卒開始竊竊私語,軍心動搖。

  而此時,曹操正在關中與馬超殘部周旋。原來馬超自敗退漢中投張魯之後,並未安分,他一面在張魯處練兵,一面暗中聯絡羌胡各部。張魯對馬超既賞識又猜忌,將女兒嫁給他以示籠絡,卻又不敢完全信任。馬超在漢中得知劉備攻打陽平關,心中便生出一計。他找到張魯道:「主公,曹操乃你我共同的仇敵。如今劉備在陽平關攻打夏侯淵,曹操必引兵來救。此時主公若遣我率本部兵馬從陳倉道北上,截斷曹操的歸路,再與劉備南北夾擊,則關中可圖,曹操可破!」張魯雖心中猶豫,但見馬超說得慷慨激昂,又想若能趁機奪取關中,自己也可稱霸一方,便點頭道:「好!便依將軍之計!」馬超當即率本部兩萬西涼舊部,出陳倉道,從側翼直撲曹操的後軍。

  曹操正親自率軍趕赴漢中增援夏侯淵,行至斜谷,忽聞後軍大亂。原來馬超早已在斜谷兩側埋伏,乘曹軍行至半途,伏兵盡起,箭如雨下。曹軍猝不及防,被馬超殺了個措手不及,死傷數千。曹操大怒,正要回身與馬超決戰,卻又接到前方急報——夏侯淵糧草被燒,陽平關危在旦夕。曹操只得分兵兩路:一路由曹洪、牛金率軍去抵擋馬超,自己則親率主力日夜兼程趕往漢中。牛金乃是曹魏帳下驍將,素以勇猛著稱,隨曹洪奮力抵擋馬超的西涼鐵騎,勉強維持住陣腳。

  劉備在關下得知曹軍援兵將至,對諸葛亮道:「孔明,曹操援軍來得甚快,我軍若不能在援軍到達之前破關,便要被內外夾擊了。」諸葛亮道:「主公,陽平關雖險,卻非決戰之地。曹操遠道而來,兵馬疲憊,糧草不繼。若我軍退守定軍山,據險而守,曹操必會追擊。待其進入定軍山一帶,我軍可於山間設伏,以逸待勞。」劉備採納其策,連夜撤陽平關之圍,退守定軍山,並命黃忠、張飛二將率精兵在定軍山各處要道設伏。

  夏侯淵見劉備退兵,以為是懼曹軍援兵,遂率軍出關追擊,一路追至定軍山腳下。他見山中林木茂密,地勢險要,心中略生疑慮。然而後軍傳來消息——曹操援軍已至,若不趁勢追擊,恐失戰機。夏侯淵遂下令全軍進入定軍山。不料剛入山腹,兩側山林中鼓角齊鳴,蜀漢伏兵盡起!劉備率主力從正面殺出,呂布從側翼猛攻,黃忠、張飛則從兩翼包抄,將夏侯淵的軍隊截為數段。定軍山間殺聲震天,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從山坡傾瀉而下,曹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合擊打得陣腳大亂。


  混戰之中,張飛率本部精銳突入曹軍腹地,正遇夏侯淵提刀督戰。二人隔著亂軍遙遙相望,一時間各自勒馬,場面頗為尷尬。張飛心中暗嘆:此人乃是自己妻子夏侯氏的叔父,若真在陣前刀兵相向,日後如何面對夫人?夏侯淵也望見了張飛,他知道這黑臉將軍是自己的侄女婿。兩家雖有姻親,卻各為其主,此刻在亂軍中相遇,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夏侯淵厲聲道:「張翼德!你我各為其主,今日既在陣前相遇,便莫要留情!」張飛握緊蛇矛,卻終究沒有刺出那一擊,只是低聲道:「叔父,今日權當未見。您快走吧。」夏侯淵心中一震,咬了咬牙,虛晃一刀劈向張飛左肩,張飛側身避過,順手一矛刺向夏侯淵馬前空地。二人交手不過數合,招式往來皆有收勢,既不傷及對方,也不至令旁觀者起疑。周圍的士卒殺聲震天,誰也無暇細看這二人之間的微妙默契。張飛撥馬往左一引,夏侯淵順勢向右衝去,二人便各自散入亂軍之中,仿佛從未相遇一般。

  然而夏侯淵並未能逃出定軍山。他在亂軍中左衝右突,試圖收攏殘兵突圍,卻迎面撞上了一隊蜀軍精銳——為首一員老將,白髮蒼蒼,手提大刀,正是黃忠!黃忠見夏侯淵被困,大喝一聲:「夏侯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揮刀直取。夏侯淵倉促應戰,但已身陷重圍,四面受敵,又兼方才與張飛糾纏時耗費了心神,刀法已不如平日凌厲。黃忠卻越戰越勇,老將刀法沉猛如雷,步步緊逼。二人交手十餘合,夏侯淵一個疏漏,被黃忠一刀劈中左臂,甲冑碎裂,鮮血迸濺。夏侯淵悶哼一聲,仍咬牙揮刀反擊,卻被黃忠第二刀橫掃而至,刀鋒划過他的腰肋,破甲入肉。夏侯淵痛呼一聲,從馬背上栽落,尚未起身,黃忠第三刀已到——寒光一閃,正中其咽喉。夏侯淵瞪大雙眼,手中長刀噹啷落地,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便再不動彈。黃忠勒馬立於夏侯淵屍身旁,刀尖滴血,仰天長嘯:「夏侯淵已死!曹軍將士,降者不赦!」曹軍見主將陣亡,軍心崩潰,紛紛棄械投降,余者四散潰逃。

  呂布在斜谷道率鐵騎殺出,截斷了曹操援軍的糧道與後隊。牛金正與曹洪抵擋馬超,聞聽夏侯淵陣亡、定軍山大敗,又見呂布從側翼殺來,曹軍前後難顧,只得護著曹操倉皇撤退。曹操退至斜谷口時,回首望見定軍山上已換了「劉」字大旗,不由長嘆一聲:「夏侯淵誤我!若早知定軍山有伏,我豈能讓他孤軍深入!」隨即率殘部退回長安。劉備乘勝連取天盪山、米倉山等要地,漢中郡全境盡歸劉備之手。他進入南鄭城時,百姓夾道相迎,劉備出榜安民,開倉賑濟,漢中父老無不感恩戴德。

  定軍山之戰後第十日,成都忽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張飛之妻夏侯氏。她本是夏侯淵之弟夏侯衡之女,因戰亂流落徐州,被張飛娶為妻室,婚後多年相敬如賓。她聽聞叔父夏侯淵戰死於定軍山,急從成都趕來,一身素服,滿面淚痕。她先到劉備帳前跪拜,泣道:「大哥!妾身叔父夏侯淵雖與陛下為敵,然他乃妾身生父之兄,自幼待妾身如親生女兒。今他戰死沙場,屍骨未收,妾身懇請大哥允妾身收葬叔父,以盡侄女之心。」劉備看著這位多年來與翼德相濡以沫的弟媳,心中感慨,連忙扶起她道:「弟媳不必如此。夏侯淵雖為敵將,卻也是一代名將,我豈能讓他暴屍荒野?你自去收葬,我命翼德陪你同往。」夏侯氏含淚叩首:「謝陛下隆恩!」

  張飛此時已在帳外等候多時,見妻子出來,上前握住她的手,低聲歉然道:「夫人……那日在定軍山亂軍中,俺……俺遇見了叔父。俺本可攔住他,可俺實在下不去手。誰知後頭老黃他……」夏侯氏輕輕按住他的手,止住了他的話:「翼德,你不必說了。妾身都曉得。你在陣前沒有對叔父出手,便是給妾身留了最大的情面。叔父若能泉下有知,也不會怨你的。」張飛虎目含淚,握緊妻子的手:「夫人不怪俺?」夏侯氏搖頭道:「戰場之上,各為其主。你與叔父各為其君,誰也沒有錯。只是妾身身為夏侯家的女兒,須得替叔父收這最後一程。」張飛用力點頭:「俺陪你。」

  次日清晨,張飛夫婦帶一隊親兵,來到定軍山下的戰場廢墟中。夏侯淵的遺體已被蜀軍士卒尋獲,用白布裹好,置於一處高坡之上。張飛親自動手,與士卒們一同清理戰場,尋了一處向陽的山坡,掘墓立碑。夏侯氏跪在叔父遺體旁,親手替他整理衣冠、擦拭面龐上的血跡,淚水一滴滴落在黃土之上,低聲道:「叔父,當年在徐州失散時,您還答應過要帶侄女回譙郡老家看看。如今您先走了,侄女替您把墳安在這兒。這兒山清水秀,比譙郡也不差。」她從懷中取出一塊隨身的玉佩——那是夏侯淵當年贈她的生辰之禮——輕輕放入棺木之中,哽咽道:「這個您帶著。侄女不能常來看您,您自個兒保重。」張飛在一旁跪著,沉默半晌,悶聲道:「叔父,俺老張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俺就想說一句——您放心,您的侄女,俺會一輩子待她好。您在那邊,別惦記。」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沾滿了泥土。

  墓碑立好,上書「漢征西將軍夏侯公諱淵之墓」十二字,是劉備親筆所書,派人專程從南鄭送來。張飛夫婦在墓前守了一整日,直到夕陽西下,方才依依離去。消息傳開,蜀漢將士無不稱讚張飛重情重義,劉備亦感嘆道:「翼德雖性烈,卻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夏侯氏亦是個懂大義的女子。」此事後來傳到許都,曹操聞知夏侯淵戰死、張飛夫婦以親屬之禮厚葬,也不由默然良久,對左右嘆道:「張翼德雖為敵將,卻能如此待敵將遺骸,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當年夏侯淵若肯降劉備,或許今日也不會……」他說到此,擺了擺手,不再言語,眼中卻有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




  消息傳到邯鄲,已是建安十五年秋。陳延昭正在府中與賈詡商議徐州布防之事,接到漢中戰報之後,延昭嘆道:「劉備得了漢中,又收降了馬超,西川之勢已成。曹操此番吃了大虧,怕是要氣瘋了。」賈詡道:「將軍,曹操雖失漢中,但關中根基未動。他此刻最恨的,恐怕倒不是劉備,而是馬超——正是馬超斷了後路才令曹操功虧一簣。如今馬超又投了劉備,曹操更會視其為眼中釘。將軍正好坐觀虎鬥,等他們消耗。」延昭點頭道:「先生說得好。咱們趁這個冬天好好整頓徐州和新得的青州諸郡,待來年再看形勢。」他收起地圖,走出府門,在邯鄲的秋陽下深吸一口氣。這座城池依舊是那般寧靜,學堂中傳來孩童的讀書聲,街市上商販吆喝不絕,遠處軍營中傳來操練的呼喝。他望著這一切,嘴角微微揚起,心中對未來又多了幾分篤定。

  當晚歸家,伏妱與甄宓正帶著五個孩子在院中用飯。陳承業已經十一歲,坐在父親左手邊,為弟弟妹妹們夾菜,頗有長兄風範。陳承宗九歲,捧著一卷書邊吃邊看,被甄宓輕輕敲了敲腦袋:「吃飯時莫看書。」承宗吐了吐舌頭,將書放下。陳念九歲,捧著一碗羹湯,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優雅得像個小大人。承基六歲,吃得滿嘴油光,惹得眾人哈哈大笑。延昭看著這一桌熱鬧,心中所有的思慮都化作了溫暖。他端起碗,對眾人道:「來,吃飯!」一家人圍坐一桌,窗外月明星稀,邯鄲城的秋夜安詳而美好。遠處的戰火雖然未曾停歇,但在這座城中,在這張飯桌上,家人們都在一起。

  正是:

  玄德得漢中,曹操退關中。

  馬超歸新主,延昭坐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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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漸長大,夫人樂相融。

  天下雖多事,邯鄲一家同。

  畢竟漢中平定之後,曹操將如何應對劉備與馬超,陳延昭又將如何在群雄之間周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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