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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超人與舊秩序

2026-09-16 17:32:54 作者: 林登詹森

  曾經是英國殖民地首府的喬治亞州的薩凡納是一座好看的城市,擁有有溫和涼爽的冬季和舒適的春季,此時的薩凡納在三月的時候已經開始變熱了,作為工業中心和重要的大西洋港口,整座城市的港口航運業務一直很繁忙,但最近薩凡納奧格爾索普將軍酒店的熱鬧卻與眾不同,酒店門口停著來自世界各國的轎車,各國代表雲集,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查爾斯·福斯特·凱恩斯正在房間裡看著一本最新的超人漫畫,準確來說,他看的是《動作漫畫》的第94期(封面日期1946年3月),這期雜誌在1946年3月上旬已經上市了,此期的主題還挺有時代感:超人和路易絲去一個伐木場採訪幫忙,大超單槍匹馬砍倒了一百棵紅杉,幫一個繼承了父親生意的女孩還債。

  其實很多人不知道,超人在1938年剛誕生時,是個專門暴打資本家、拯救失業工人的硬核無產者,比如他曾經逼著一個罔顧礦工安全的煤礦主親自下井體驗工作環境的危險,直到對方悔改地說:「我從未體會過工人們的處境」,甚至超人的官方綽號就直白地寫在第一期上面:「受壓迫者的鬥士」。

  然而隨著美國進入戰後時代,社會關注點從對抗大蕭條和法西斯轉向了建設新生活,超人也開始順應時代,有了自己的穩定的女友、表妹、寵物狗,後期還會有一大堆親戚,慢慢地從一個獨行俠變成了一個鞏固傳統價值觀的一家之長。

  看完這期漫畫,自覺超人現在被畫得和大力水手一樣庸俗的查爾斯對父親凱恩斯吐槽:「你看吧,他們這手法,比咱們改革福利制度還要嫻熟嘞。」

  其實這麼比喻確實挺貼切的,1946年3月的薩凡納,凱恩斯正在為戰後新秩序做最後一搏,身為凱恩斯兒子的查爾斯見狀,便拿漫畫裡這個正變得安分守己的超人,來對比當時英美正在建立的這套新自由主義秩序,查爾斯覺得自己的父親凱恩斯和超人漫畫一樣,都為一個動盪時代畫上了句號。

  這次會議正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的首次理事會會議,會議於1946年3月8日至18日在美國喬治亞州的薩凡納舉行,在此之前的1944年,44國在美國布雷頓森林已經奠定了二戰後國際貨幣新秩序,確立了美元與黃金掛鉤、各國貨幣與美元掛鉤的美元本位制。

  雖然凱恩斯曾據理力爭,提出了代表英國利益的凱恩斯計劃,但最終還是不敵美國財長懷特的懷特計劃,二戰讓英國經濟瀕臨崩潰,國民財富損失1/4,幾乎破產,英國政府根本無力與美國爭下去了。

  就這樣,從1944年到了如今的1946年,從戰時援助到戰後扶持,英國已經極度依賴美國的貸款了,要不然連糧食配給都難以維持,而凱恩斯此次美國之行,正是在這種屈辱的現實壓力下,去為一個註定不利於英國的體系敲定細節。

  凱恩斯拖著病體,大老遠漂洋過海地想為日不落帝國爭取最後一點體面,而查爾斯作為穿越者、凱恩斯的兒子,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見世面的機會,畢竟他眼瞅著自己老爹這身子骨可能挺不過幾個月了,而自己現在就一學生,可不得在老爹的有生之年榨取他最後的一點剩餘價值,給自己未來的政治資源鋪墊啊。

  雖然不能作為參會者參與本次大會,但是起碼作為家屬隨員來看看歷練歷練也不錯,於是他得以在一旁見證著這個新自由主義全球體系的奠基時刻,他甚至還有心情拿著現在正變得庸俗的超人漫畫,對父親感嘆:「看,舊世界在落幕,新的偶像正在被製造出來。」

  至於這個新偶像是新超人還是美國,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了。

  樓下的大廳里的人群像一團亂麻,美國人的嗓門最大,看起來風光無比,法國人在角落裡抽菸,他們本來就不是這次事件的主角,英國代表團的人被圍在中間,然而英國人此時已經不再是世界的主角了,只是做困獸猶鬥罷了,但確實有幾乎半個世界的人都擠進了這座南方小城。

  「查爾斯,與其看這種小人書,你還不如看那個討人厭的哈耶克。」

  說話的人約翰·梅納德·凱恩斯,是自己這個便宜老爹,當然了,歷史上凱恩斯除了在1926年有一次妻子流產之外,他是沒有兒子的,自從查爾斯代替了那個1926年流產的短命鬼出生以來,父子倆相處的一直不咋愉快。

  老凱恩斯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了,面色蒼白,老爹是二月從英國坐船趕來的,身體已經病入膏肓的凱恩斯本該在房間裡躺下休息,但顯然作為工作狂的他沒有這麼做。



  30年代、40年代的LSE是赫赫有名的自由市場的異見堡壘,這是倫敦學派的大本營,經濟自由主義的堅強陣地,校內以哈耶克為代表堅決反對國家干預,主張回歸市場與金本位制,哈耶克又恰好是凱恩斯一生的學術死對頭。

  所以他跑去讀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而不是老爹的劍橋大學,算是查爾斯的第一次精神弒父,在他看來,自由主義要打倒威權,首先就要在家庭打倒父權,因此在去上什麼大學的問題上,自然要自己說了算,不惜為此和老爹決裂。

  不過這已經是前年的事了,父子倆也沒有隔夜仇,要不然查爾斯現在也不可能跟著老爹來美國。

  「老頭啊,你真該躺一會兒了,你前天差點昏過去。」查爾斯說。

  「那是血壓的問題,別學你母親說話,怎麼感覺你碎碎叨叨的,像個老婆婆一樣。」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這眼看就要開會了啊,你說美國人準備好了嗎?」查爾斯問。

  「他們可準備好了,這些狼崽子一直在摩拳擦掌呢,從布雷頓森林開始就準備收割世界經濟了。」

  又開始提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了,查爾斯心想,老爹的這句話里有太多東西,雖然查爾斯聽出來了,但他決定假裝沒聽出來,要不然又得被老爹無休止的說教了。

  

  此時的酒店樓下有幾個記者正圍著一個男人拍照,那傢伙查爾斯倒是認得,是英國《金融時報》的駐美記者,查爾斯在昨天見過他一面。

  「你看,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了,美國代表團想在會上直接確定總部選址,你想選在紐約,我看選在華盛頓沒得跑。」查爾斯說。

  「他們有七成票。」凱恩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當然想做什麼都行了。」

  說實話,查爾斯不太能理解父親是怎麼想的,明明知道自己鬥不過美國人,都半截入土了,為什麼還要過來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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