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垂,晚風徐徐。
盛夏白日的燥熱褪去一些,河畔晚風穿林而過,帶著河水獨有的濕潤涼意,吹得人通體舒泰。
夜空中一輪皓月高懸,清輝灑落,將整條河道、河灘、兩邊草木都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白,大大提高了夜晚的視野。
青禾手提一盞小巧琉璃燈籠,暖黃燈光輕輕搖曳。
她身著一身月白襦裙,衣緣滾著竹青邊飾,裙擺暗繡細密青竹紋路,身姿輕盈柔軟,步履溫婉,緊緊跟在張天成身側,一同往那日落水的河灣走去。
這是張天成如實告知蘇萬玉,自己記起來一點,想要去河邊尋找一下落下的物品。
本來開始想偷偷摸摸,半夜出來尋找。
但想了一下,有些不妥。
他現在是客人的身份。
不管同意不同意,自己都要堂堂正正的告知主人家。
蘇萬玉聽完後,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讓青禾提來燈籠為他領路。
一路無人,唯有風聲、葉響、潺潺流水聲,靜謐悠然。
青禾遲疑許久,還是壓不住心底的好奇,輕聲開口問道:
「張公子,你既然清楚自己有東西落在河邊……難道是你的記憶,已經開始恢復了嗎?」
張天成緩步走在前方,晚風拂動他鬢邊碎發,他故作沉吟了一下:
「嗯……還沒有。」
「我目前只零星記起,自己是在河邊釣魚,不慎失足落水。
其餘過往、身世來歷,依舊一片空白,半點回想不起來。」
他側頭看向青禾,微微一笑:
「不過我總覺得,那套漁具對我很重要。
說不定找到它,就能勾起更多記憶。」
說完了,他又加重語氣。
「這個……確實很重要。」
青禾聽到釣魚,眼中瞬間亮起幾分興致,眉眼彎彎,格外靈動:
「原來張公子還會釣魚呀?我長這麼大,只見過旁人撒網捕魚,從沒見過專門垂釣的。
釣魚聽起來好悠閒有趣,若是以後公子閒暇,能不能教教我?」
「簡單得很,若是以後有機會,自然可以教你。」
「不過釣魚最是磨心性,要靜、要穩、要耐得住寂寞,你這般活潑性子,怕是坐不住。」
青禾吐了吐舌頭,不服氣地小聲辯解:
「我可以學的!小姐平日裡安靜讀書,我陪在一旁,也能靜好久呢。」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氣氛輕鬆自在,不知不覺,便走到那日落水被救的僻靜河灣。
此時這片河灣倒也算亮堂,所有事物盡收眼底。
「此處水草叢生,河灘細軟,水流平緩,正是絕佳的垂釣之地。」
張天成饒有興致地還點評了起來。
隨後便開始四下尋找起他的寶具。
「奇怪了。」
他沿著水岸來回踱步,目光細細掃過河灘每一處角落,眉頭微微蹙起。
「我明明記得,落水那一刻,魚竿我死死攥在手裡,根本沒有鬆開。」
他不甘心,順著岸邊反覆搜尋,從近水淺灘,一點點往外擴大範圍,碎石、草叢處全部仔細翻找過。
可無論怎麼找,地面空空如也,半點漁具的影子都沒有。
一遍、兩遍、三遍……
始終一無所獲。
張天成心底滿是疑惑與不甘。
今夜月色極亮,毫無幽暗死角,根本不存在看不清的地方。
若是漁具掉落在此,絕無憑空消失的道理。
就在他心底遺憾漸生、準備放棄只待來日之時——
平靜許久的河面,驟然響起一陣嘩啦啦的水浪拍打的急響!!
原本輕柔平緩的流水,猛然劇烈翻湧,水波層層炸開,動靜極大,在寂靜深夜格外駭人。
水花激盪,暗流翻滾,仿佛水下藏著什麼龐然大物即將破水而出。
猝不及防的異變,讓兩人皆是心頭一跳。
青禾畢竟年齡小,又是在這荒郊野外的夜晚,河水異動更是嚇人,她嚇得渾身一僵,小臉瞬間發白,手裡燈籠都險些脫手。
下一秒,她下意識往後急退,然後踩著細軟河灘一路往高處河堤跑,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水鬼……是水鬼!」
少女嚇得不輕,腳步慌亂,卻還記著身邊的張天成,一邊跑一邊回頭急聲呼喊:
「張公子快跑!夜裡河水異動最是不祥,一定是水鬼索命!你快跟我上來!」
張天成起初也被這驟然巨響嚇了一跳,心頭猛地一緊。
但他常年熬夜夜釣,閱盡河畔各類水情風浪,短暫驚愕過後,瞬間冷靜下來。
聽著水下沉穩厚重的翻騰動靜,非但不怕,心底反倒瞬間湧上一陣熟悉的激動與遺憾。
——這動靜,絕對是超級大貨!
他甚至忍不住暗暗憤恨:
可惜!可惜此刻身無釣具!若是手裡有竿,今晚必定能搏一條絕世巨物!
月色皎潔,水光透亮。
隨著水波緩緩靠近,河面那一片異動區域越來越清晰,眼前一幕讓張天成越來越熟悉。
暗流涌動,大貨!
這不就是他穿越前,最後一次釣魚、被巨物拖入水中的場景嗎?
只是唯獨少了他手中那根魚竿。
就在他暗自腹誹、心緒複雜之際。
嘩啦——
巨大水花炸開!
一條體型超乎尋常的碩大青魚,破水游近水面,魚尾有力擺動,而魚嘴處,竟死死咬著一根熟悉的魚竿!
長長的竿身、線組、配件,完完整整,正是他穿越前緊握在手、一同落水的那套釣具!
大魚拖著魚竿,順著流水,穩穩朝他身前靠近。
張天成瞳孔驟睜,徹底愣住,脫口而出:
「我擦?什麼意思……這麼囂張?」
來不及震驚、來不及細想,眼見漁具失而復得就在眼前,還有這麼一條大貨。
他幾乎是本能反應,抬腳直接邁入河水之中。
河岸淺水僅及腰際,水溫微涼。
他一手迅速探出,穩穩攥住久違的魚竿握把,指尖觸到熟悉的手感,心頭狂喜。
正準備俯身伸手,去逮這條巨型青魚。
可就在指尖剛接近魚身的剎那——
似曾相識的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
像是驟然騰空飛起,意識瞬間被抽空。
眼前明月、河水、河灘、少女身影瞬間模糊、撕裂、消散。
熟悉的眩暈感席捲腦海。
下一瞬。
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直直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