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成這次眩暈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瞬息之間,混沌的意識便徹底清明。
眼皮輕顫,驟然回神的剎那,夜風在耳邊瘋狂呼嘯。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讓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此時正懸在半空,還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道,朝著下方的青石河堤墜去!
河畔晚風微涼,堤岸之上,一襲月白色襦裙的青禾正提著琉璃燈籠靜靜佇立。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變故過後,她胸口到此刻仍在微微起伏,眉宇間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懼,正暗自平復紛亂的心境。
自幼習武,青禾的感知早已遠超尋常之人。
就在這時,耳畔捕捉到尖銳的破空風聲,她本能抬眼望向聲響來處,赫然看見一道人影自半空急速墜落,直直衝著河堤砸來!
在皎潔明亮的月光下,她凝眸定睛細看,心頭猛地一震——那墜落之人,竟然是張公子!
電光火石之間,她也顧不上再隱匿自身實力。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般高度摔落,張公子落到地面,輕則筋骨盡碎,重則當場殞命!
若是張公子真落得一身殘疾,往後餘生,豈不是要由小姐一直供養?
憑蘇家的財力,這般供養似乎也算不上什麼難事。
可是張公子畢竟當過和尚,傳出去對小姐的名聲……
青禾猛地甩了甩頭,強行掐斷腦海里這些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
救人要緊!
她指尖一松,手中的琉璃燈籠「啪嗒」一聲掉落在青石上。
下一秒,足尖輕點地面,周身衣襟驟然翻飛,一身上乘精妙輕功施展到極致,身形宛若掠空飛燕,轉瞬衝上半空,奮力張開雙臂,想要穩穩接住墜落而下的張天成!
可這一刻,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股極速墜落裹挾的恐怖力道。
少女心中滿是錯愕不解,萬千念頭紛亂翻湧。
她與四位姐妹自幼苦修,修習的儘是江湖頂尖的內功心法、神妙無雙的身法武學,五人聯手對敵,就算遇上江湖一流高手,也能從容周旋,不落下風。
擁有這般修為,如今竟連一個墜落之人都接不住?
狂暴的衝擊力順著雙臂直衝四肢百骸,震得她手臂發麻,體內氣血劇烈翻湧,身形根本穩不住。
就這樣,她抱著張天成,一同向著地面墜去。
完了!
青禾心中一片冰涼,滿心懊惱與惶恐。
本意是出手救人,到頭來,人沒救到,自己反倒落得殘廢的下場!
個人榮辱性命本就無足輕重。
可倘若因為自己失手,耽誤了師父籌謀許久的天大要事,那她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小姑娘心緒紛亂,腦海中百念叢生,而局勢早已瞬息萬變。
被她抱在懷中的張天成,此刻已經完全清醒。
歷經數次體質蛻變強化,他肉身早已遠超常人極限,對力道與危險的感知敏銳到了極點。
他心裡清楚,以自己如今強悍的體魄,若是就這麼硬砸在地上,最多只是些許震痛,根本傷不到根基。
可眼下不一樣,身下是奮不顧身趕來救他的青禾。
雖說這小姑娘好像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但他比青禾更加明白,這股衝擊力,並不單單只是高空墜落的重力那麼簡單。
自己身上還裹挾著那條大青魚尾巴抽擊的巨力。
他也猜不透那條大青魚到底是什麼來歷,擁有何等實力。
但能把如今的自己直接抽飛、一擊將他拍至昏厥,定然絕非普通河魚可比。
倘若這一身磅礴勁力盡數宣洩在嬌弱的少女身上,輕則骨斷筋折,重則會當場奪去她的性命。
短短一瞬,張天成心頭警鈴大作。
如今的他,不止肉身力量、體魄韌性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就連思維運轉、神經反應、動態感知,全都已經突破凡人的桎梏。
電光火石之間!
身處青禾懷中的張天成身軀微微繃緊,借著下墜的慣性不斷調整身形,一邊卸力,一邊蓄勢。
就在二人距離青石河堤僅剩數尺,馬上就要轟然落地的剎那!
他借著下墜的磅礴勢能猛然擰腰翻轉,利落一個空翻,硬生生顛倒了兩人的上下方位。
方才還被承接住的他轉瞬反客為主,長臂一伸,將猝不及防的青禾牢牢擁入懷中!
下一瞬,兩道身影重重砸落地面。
「咚——!」
沉悶巨響轟然炸開,腳下地面微微震顫。
張天成雙腳紮實踩在厚重的青石河堤上,將那毀滅性的下墜力道盡數導入地下消解。
堅硬結實的青石,被巨大衝擊力生生壓得凹陷,地面留下兩道寸許深淺、輪廓清晰的腳印!
夜風緩緩平息,四野重歸寂靜。
張天成懷抱著懷中少女,勉強穩住踉蹌的身形。
隨後便是一陣吐槽。
「靠!真是離譜到家了,這年頭釣魚佬居然能栽在同一條魚身上兩次。」
「這河裡嗎?」
「這他媽就不合理,好吧?」
……
青禾被牢牢圈在張天成懷中,身子緊緊貼在他的胸膛。
方才還滿心惶恐自責的少女,霎時間渾身僵硬,整個人徹底呆住。
薄薄衣衫相隔,少年溫熱滾燙的體溫浸透布料,熨在她的臉頰。沉穩有力的心跳隔著胸腔傳來,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撞進她的耳中。
少年獨有的氣息縈繞鼻尖,混雜河畔微涼晚風,將她整個人團團包裹。
原本瑩白的耳廓瞬間燒起滾燙緋紅,紅暈順著耳根快速蔓延,頃刻染遍整張清秀面龐。
羞意如同潮水一般將她徹底吞沒,從臉頰到脖頸,就連纖細的指尖,都泛開一層薄粉,渾身上下滿是無措的嬌怯。
方才捨身救人的果敢勇毅,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
心口泛起一陣細碎慌亂的悸動,撲通、撲通,心跳失控般越跳越快,幾乎要衝破喉嚨。
先前那些擔憂自己殘廢、懼怕耽誤師父大事的念頭,此刻蕩然無存。
腦海一片空白。
她不敢掙扎,不敢抬頭對視,只死死垂著眼帘,濃密劉海之下,一雙眸子水光蒙蒙,又羞又窘,聲音細得如同蚊蚋,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
「張、張公子……你、你快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