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正值新喪期,離開桂曉村的兄弟二人不能投靠他家入屋。為了棲身,兩人暫居墟邊的關帝廟。將將挨到「頭七」結束,兩人又前往「高鳳村」(疑似「高吉村」之誤,時屬遷隆峒,後改稱那其,今屬平福鄉,東南距桂曉村約二十里),暫棲在山裡一間茅草屋內,這是以來生前好友陸二叔進山放牛、砍柴燒炭臨時歇息用的。
按客家習俗,劉二兄弟須守孝三年,因此,生活還得繼續。兩人或捕魚、或前往崇坤山砍柴挑賣,努力而艱難地維持生計。
到後來,兩人覺得生活太過艱難,想到了外出打工,待守孝期滿,再回上思。
至於去那裡打工,兩人心中有數,那就是東興對面的芒街。從前居住在溝龍時,兩人曾隨父親以來前往那良墟販賣山貨,對芒街的情況有所耳聞。
咸豐四年初,劉二兄弟沿著當年遷徙上思時走過的路,再次返回北磯村。然後向南沿天斜山(又作天茶山)西北麓的山路,翻過天斜隘,進入澌凜峒境。接著沿溪邊山道南行約二十里,來到澌凜峒第一大墟:那良墟。
那良墟,廣東省欽州澌凜峒所在地,今廣西防城區那良鎮。
兩人在那良歇息時日後,登小木船沿古森河(即北崙河)順流而下,行程六十餘里,抵達三岐江(即北崙河出海口河段)邊的芒街。
芒街,位於北崙河出海口西南,與東興隔江相望,屬越南廣安省海寧府之萬寧州。芒街當時還是清越邊境一個小墟。咸豐初年,東興尚未成街,周邊官民皆往芒街買賣,使之成為中越邊境江海商品交匯之地。
得益於商品貿易的繁榮,芒街吸引了不少廣東籍商家在此經商。咸豐二年(嗣德五年,公元1852年)初,阮朝決定移建海寧府城於萬寧州所在地,兩國邊民更是趨之若鶩。
平日裡,前來趁墟購物的村民、販夫走卒常常以喝酒、賭博為樂。因此,墟上開設有不少賭檔(至今仍有遺風)。劉二年輕力壯,會些拳腳功夫,早年又在灘艇上做過廚工,因此很容易就在賭檔內謀到看場工作。
劉二的所謂工作其實也就是打手,主要是維持賭檔正常的秩序,防止賭客尋釁滋事及財物安全。此外,略懂廚藝的他還兼做廚工,為僱工及賭客提供一日三餐免費的簡單飯食。
劉二兄弟在此打工,一則飯食無憂,二則還有工錢可拿。他平日裡與賭檔僱工、賭客們相交甚歡,常自掏工錢置辦酒菜,呼朋喚友,划拳賭酒。大夥多以「二哥」尊稱呼之,不明原委的人往往音誤作「義哥(當地白話音義與二同)」。
在接下來的二年多的時間裡,芒街周邊的環境似乎異常的平靜,幾乎沒有什麼大的匪患,劉二的生活倒也輕鬆自在。有理由相信,他可能在此第一次接觸鴉片大煙。
此時,大清的紛亂離他似乎還十分遙遠。
在劉二兄弟守孝三年的時間裡,上思及周邊府縣發生了一些值得關注的事。
咸豐四年(公元1854年),上思南鄉那等村(今屬叫安鎮,位於平福東南六十餘里)紳士磨現瓊(即被劉永福音誤作「巫必靈」的那位,「磨」與「巫」白話音近)、磨現璇兄弟,有感於上思西南一帶匪患猖獗,「劫財拉生,強擄牛畜,大肆鴟張」。遂與周之德,黃文煥,胡紀明,黎啟順,黎東漢,梁貢璜等鄉紳,秘密相約設立團練,名「清平團」。
五月,各鄉紳一起捐銀數千兩,並秘密派人前往廣東招募練勇,以便充實「清平團」實力。
七、八月間,剛建立起來的「清平團」分別將盤踞在那蘭墟(今華蘭鄉所在地,平福東三十餘里)、板細墟(今叫安鎮板細村委,平福東五十餘里)的兩股土匪武裝擊潰。
十月,上思人陸高鴻聯合外來的黃叱旗(又作「黃叱奇」)、周二(周霖)等武裝,占據平偕圩(又作「平諧」,今叫安鎮高福村那民屯西南,已廢)。為此,磨現瓊等人再次捐銀三千兩,前往宣化請團總張世顯率領實力強勁的「忠信團」練勇四百名,一同前往平偕。雙方相持日久,不分勝負。
磨現瓊認為,「清平團」所招募的外地練勇作戰磨洋工,拖延時日以賺取餉銀,效率低、費用高。他決定改招上思本地鄉民為勇,自行訓練,準備再戰平偕。
同年,在新寧州,「砥柱團」、「康良團」團總黃朝敬、吳廷佐、韋作裘等人請求知州程佐舉辦團練,並在新村(時屬隆化四都,今屬崇左市江州區馱盧鎮雷州社區)設團練總局。
吳凌雲認為,在新村設團練總局顯然有針對自己的意思,欲去之而後快。
十月,吳凌雲盟友黃十九(廣東人)占據大塘墟(位於州城南12里,大塘村附近,時屬新寧州如禾二圖,今屬新寧鎮),當地團練圍攻一日不下,反被黃十九乘夜攻入屯麥村(位於大塘村東二里,時屬新寧州如禾二圖,今屬新寧鎮),男女百餘人死於非命。
年底,在「砥柱團」、「康良團」、「熙良團」的聯合攻擊下,隴朴村終告不守。吳凌雲只得率部往北退走五十餘里,入據崇善縣飛地馱驢墟(隔左江與新村對峙,今崇左市江州區馱盧鎮)。團練撤走後,吳凌雲遣派族人吳三大、吳阿秋等回據老家渠盧村。
此時,毗鄰上思的太平府,江州(今廢,現崇左市江州鎮地)人曾五晚(又作「鄧五晚」)見太平府城團練勢弱,聯手劉阿積、黃士昭(欽州人)武裝,於三月進據府城,強以崇善縣團練自居。由於府屬各州縣團練接應遲緩,救援不及,代理知縣梁瑞堂只得應允(為團)羈縻之,以免府城遭到劫掠。
與此相類,龍州、崇善、江州、羅白(羅白縣,已廢,今江州區羅白鄉)各州縣墟市均有大小不等的武裝以團練的名義占據。
七月,正在上思東北部督率「清平團」進行剿匪的知州武衛,驚悉陸(高鴻)、黃(吒旗)率部自忠州潛回上思境內,他趕緊回城部署防堵。
初八日夜,陸、黃等人在內應李春茂的協助下,襲入上思城。驚恐中,武衛之妻、子皆自縊而死,他也抱著必死之心,衣冠端坐於大堂。哪知陸、黃二人只是想要一個上思的團練身份而已。武衛撫馭經驗不足,未能採取招撫、羈縻的策略使之退出州城。見自己的訴求沒有得到滿足,陸、黃等人遂駐紮於城內,並將武衛軟禁在州署內。
十月初九日,團總王愛仁、總役梁政趁人不備,竟然偷偷將武衛背出城外。由此可見,陸、黃等人與州城團練並無衝突。
左江道吳德征獲悉上思被陷,率兵前往上思,駐紮在「清平團」營地那托村(今那琴鄉新華村,距州城約五十里),統籌克復州城事宜。
面對兵、練壓境,陸、黃緊閉城門,不予出戰。磨現瓊苦無攻城器具,久攻不下。他決定另闢蹊徑,採取圍而不打的策略,下令「清平團」以「荊棘竹木,環栽城外,使匪不能潰圍而出。」僅用少量的練勇便將州城團團圍住,然後騰出一部分人手,前往他處剿匪。
本年(咸豐五年),在廣西其他地方,也發生了一些值得關注的事件:
廣東佛山人陳開、李文茂武裝在肇慶被清軍擊敗後,於四月退入廣西。隨即與占據潯江(西江廣西段)航道的老鄉梁培友、梁昌等武裝聯手,環攻潯州府城(今桂平市),清軍水師試圖前來救援未果。八月十六日,府城不守,知府劉體舒等一批大小官員被擒殺。不久,陳、李建「大成國」,「改潯州為秀州,桂平為秀水,李文茂自稱『平靖王』、陳開『鎮南王』、梁培友『平東王』、區潤『平西王』、梁昌『定北王』,署偽官,征賦稅。」
接著,李文茂率部沿鬱江(左江、右江、邕江為其上游)南下,在黃全義(又作「王全義」)、黃鼎鳳的配合下,輕鬆占據貴縣(今貴港市)。
「大成國」勢力範圍主要在潯江兩岸,而潯江又是兩廣貿易的主要通道。因此,依靠為往來的商船護航的豐厚利益,「大成國」不斷充實自己的實力,成為廣西地方急欲去掉的一塊心病。
正如「太平天國」吸引的是清軍主力的關注,「大成國」則吸引了廣西兵練主力的關注,由此導致桂西各地營兵數量不足,彈壓地方只能倚靠團練「自備餉項」、「自籌糧壯」進行。如此一來,桂西各種武裝組織得到了一個野蠻生長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