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幾年,新寧周邊的局勢發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自咸豐七年(公元1857年)五月初南寧被陷後,左江鎮、道、府各級官員專注於克復南寧事宜。
吳凌雲趁兵練撤出之際,率部回據隴羅,其盟友葛二據隴名,盧裕綸據九岸(又作「狗岸」,時屬左州,今屬江州區瀨湍鎮),黃晚、黃翠東據馱丁(今渠黎鎮馱汀村),熊文聘據布窯。
八月十五日,吳德徵用計克復南寧。
十月初四日,在「清平團」的協助下,「砥柱團」、「康良團」對實力最弱的布窯、馱丁二村實施圍攻。雙方相持中,熊文聘外出求援被擒殺,黃翠東中炮傷重身亡。
咸豐八年(公元1858年)二月初七日,布窯被團練攻破,黃晚放棄馱丁,投附隴民葛二。
四月,黃晚引葛二武裝渡過左江,襲陷江漲村(時屬隆化四都,今屬馱盧鎮),報復並殺死了「康良團」何振珊等三名團總。在聞訊趕來的「砥柱團」、「康良團」的攻擊下,葛二冒雨退回隴民。
咸豐九年(公元1859年)五月中,因與對河韋姓人聚居的拱馱村(時屬隆化四都,今屬馱盧鎮)人有矛盾,馱盧武裝頭目溫阿富招引吳凌雲、林發志進據馱盧墟,黃萬年武裝分踞灶瓦村(時屬崇善縣,今屬馱盧鎮)。不久,吳、黃兩人分別打著「統領陸路前隊兵馬鎮北大將軍」、「統領陸路右哨兵馬平南大元帥」旗號,聲稱要教訓拱馱村。從事後繳獲的旗號來看,此時的吳、黃二人的江湖地位基本一致。
八月二十二日,秋收時節,吳、黃武裝乘夜襲入拱馱村,韋姓村民奮力抵抗,竟將來犯者驅逐出村。此後,拱馱、新村村民籌糧招募「清平團」練勇六百名,與前來搶割兩村稻穀的吳、黃武裝對壘。
九月初七日,吳、黃武裝與「清平團」、「砥柱團」、「康良團」的交戰中依然沒能取勝,再次退回隴羅、隴名,養精蓄銳,並嘗試用其他方式謀求壯大自身。
咸豐十年(越嗣德十三年,公元1860年)正月間,越廷甚至稱「李大益、寧國金(疑指凌光澈,欽州峒利墟人,劉二作凌國金,音近之故)、吳凌雲擾過北寧陸岸縣轄,領知縣陳紹率眾拒戰,死之。」雖然不能確定吳凌雲是否真的至此,但打著吳凌雲名號行事並非空穴來風。
這裡有些事情值得說說,咸豐九年夏,一向弱不經風的清軍,面對英法炮艦的挑釁,勇敢回擊,取得了第二次大沽口戰役的勝利。但這僅有的勝利卻不能改變整個戰爭失敗的結局。
「天王」洪秀全的「太平天國」歷經「天京之亂」後,元氣大傷,與清軍交戰,雖互有勝負,但逆轉之勢已無可避免。
令人疑惑的是,洪秀全迷戀於天京的奢侈,捨不得放棄,變主動為被動,成為眾矢之的。
在清軍日益緊逼中,「太平軍」因保衛天京而疲於奔命,不僅錯過了向其它地方發展的機會,也將「太平軍」的戰鬥能量在一點點地消耗。暫且不表。
再說吳凌雲,經過近一年的休養生息,元氣漸復,通過與黃萬年、盧裕綸、黃晚、葛二等武裝的聯合,實力日漸強大。吳凌雲之名號,桂西各州縣,幾乎是盡人皆知。
為了自身的安全,各村屯百姓別無選擇,只能拜台入伙,編戶繳納月規,以求平安。
平心而論,桂西地廣人稀,山多林密、交通通信極為不便。吳凌雲統轄各地武裝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指揮各地武裝行動。
以莫六攻陷新寧州城為例:新寧貢生莫先巽,家境殷實,其子莫四、莫五、莫六在當地有很強的活動能力。因莫五與堂叔莫其鍵在管理本州戶房時產生矛盾,勢同水火。恰好有一股賊匪滋擾新寧州東北,知州程佐派莫五與家丁劉某(與賊目劉某相識而做中間人)前往賊巢談招撫之事。莫其鍵串通生員李懷玉(同治五年因民憤極大而被知州正法),捏造莫五通賊書,並不經由官命,擅自將莫五、劉某斬殺並梟首示眾。莫四、莫六逃往右江一帶。不久,兩人就聚集了一隊人馬,準備回新寧州報仇,因探知州城已有防備而暫時作罷,轉投時在隴羅的吳凌雲。
咸豐十年(公元1860年)七月十七日,得知新寧州城防空虛,報仇心切的莫六擅自率領幾百人,乘夜疾行百里,直抵州城。他們從西北隅爬牆入城,殺了幾位把守城門的壯勇,擁眾進城。
由於聲言只殺仇人,州人倒也知趣,無人阻攔。莫其鍵聞知逃之夭夭,莫六遍尋不獲,遂遷怒於他人。他將莫其鍵家人及女婿廩生黃敦本、附生文周二家男女老幼盡數殺光,隨後在州城內四處搜尋各家財物。
三日後,為了避免被聞訊而來的團練包圍,莫六急急離開州城,同時擄走男女百餘人(擄人家男、女的幹什麼用?),包括代理知州鄭元振,一併帶回隴羅。
可憐書呆子似的鄭元振,目睹無辜百姓遭殃,自己也無端被此事牽連,進了「賊窩」,功名掃地,氣的一病不起,沒幾天就死去。
縱觀這次新寧州被陷,前因後果十分明顯,全是莫六個人復仇行為,與吳凌雲關係不大,卻也掛在他的名下,更不用說寧明、龍州等偏遠地方。地方官員之所以將各地武裝活動一概歸咎於吳凌雲,其意不言而喻:塑造一個強大的敵人,便於為自己治理無方推卸責任。
此時吳凌雲也明白,在新寧州與團練(主要是「砥柱團」、「康良團」)進行的數次交鋒中,雖然雙方彼此鬥狠鬥勇,己方並沒有占到便宜,甚至還略處下風。要戰勝對手,自己必須強壯,這就需要更多的糧餉以便招兵買馬。那麼,錢從何而來?他籌劃一個更具野心的戰略行動:入據太平府城!
很快地,在新寧州、左州、江州、忠州、羅白等地的各路武裝人員,似乎有意無意地向太平府城方向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