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融四歲，能讓梨，悌於長，宜先知

  「融四歲，能讓梨」的故事，最早見於《世說新語》注引《融家傳》，出自東漢末年的北海太守孔融4歲時候的故事，沒錯，就是那個後來人稱「北海大流氓」，最終被曹操砍了滿門的的北海太守孔融，孔融的一生印證了《三字經》開篇「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十二字的含金量，幼時謙遜守禮，成年卻長歪了，堪稱渣男鼻祖。不過那是孔融成年以後的事情，《三字經》里說的是4歲孩童時期的孔融，現在我們說的也是那個時期的孔融。



  據《後漢書·孔融傳》記載，孔融四歲時，家中長輩端來一盤新摘的梨，果實飽滿，大小不一，按照孩童的天性，小孩一般都會爭搶最大的、最甜的，可孔融卻反其道而行之，率先伸手取走了最小的一個。孔融父親見此情形，心生疑惑，便問他緣由，孔融不加思索地回答：「我年紀最小，自然該吃小的；大的梨，應該留給哥哥們。」父親又追問：「弟弟比你更小，難道不該把大的讓給他嗎？」孔融補充道：「弟弟年幼，我作為兄長，更該把大的梨讓給他。」短短几句稚嫩的言語，將「長幼有序」「謙讓他人」的道理詮釋得淋漓盡致，也讓這個四歲的孩童，成為了世人傳頌的「美德典範」。

  「融四歲，能讓梨」，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藏著中華傳統文化中「悌道」的核心意義。「悌」與「孝」並列，是儒家倫理道德的重要基礎，《弟子規》中說道「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悌於長」是指弟弟對兄長的尊敬、順從與謙讓。在中國傳統的觀念里，家庭是社會最小的單元，兄弟手足之情，是除開父母養育之恩外的一個深厚親情，兄弟和睦、相互謙讓，才能讓家庭和諧、家風純正。孔融四歲便懂得「悌於長」，主動把大梨讓給兄長，自己拿小梨，就是對「悌道」的一次完美踐行。

  從細節來看，孔融的選擇不是偶然，當一盤大小不一的梨擺在面前時，他沒有被「好吃」的本能驅使，做出了「取小讓大」的決定。這種「克制」，源於他對儒家家庭倫理道德的理解：在儒家「悌」的觀念里，兄長對弟弟有「愛護」的責任，弟弟對兄長有「尊敬」的義務，「謙讓」就是維繫家庭和睦的一條重要紐帶。孔融雖年幼，卻可以將這種家庭倫理規範內化為自己的行為準則，他的「讓梨」，是孩童本心的「純粹」而不是成年人世界的「做作」。

  從對話邏輯來看，孔融的回答環環相扣，展現出他清晰明確的思維脈絡，面對父親的兩次追問，他沒有猶豫，第一次回答聚焦「長幼」：「我小，哥哥大」；第二次回答延伸至「手足」：「我長，弟弟小」。這種層層遞進的思維邏輯，證明他不是為了「討好」長輩而表現出謙讓，是理解了「讓」的本質：基於家庭角色的責任，不是單向的自我感動。孔融的「讓梨」，是儒家家庭倫理道德文化在孩童身上的流露。

  在儒家思想體系中，「孝悌」也是「仁」的根本。《論語·學而》有言：「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孝」是對父母的敬愛，「悌」是對兄長的尊敬，二者共同構成了家庭倫理的基礎。孔融讓梨，是對「悌」的生動實踐：他既尊重兄長（將大梨讓給哥哥），又愛護弟弟（將大梨留給弟弟），在「長幼有序」的家庭倫理關係中，踐行了「悌」的要求。這種「讓」，不是簡單的「退讓」，而是對家庭倫理的主動維護，是對儒家家庭倫理道德文化這一「禮」的踐行。

  東漢時期，「禮」是社會運行的基本規範，從家庭到社會，從言行到舉止，都有「禮」的約束。《禮記·曲禮》云：「長者立，幼勿坐；長者坐，命乃坐。」孔融讓梨，就是「禮」這一文化在孩童身上的體現：他通過「取小讓大」的行為，踐行了「尊長」「愛幼」這兩種禮儀規範，也讓自己明白了「克己復禮」的重要性。這種「禮」的教育，不是外在的「強制」，是內在的「自覺」。孔融的「讓梨」，是他對「禮」的認同，是儒家「克己復禮為仁」思想對孩童教育的成果。

  在東漢至魏晉時期，孔融讓梨的故事被廣泛傳頌，成為士人階層「修身立德」的精神標杆。孔融本人作為「建安七子」之一，他的「讓梨」其在童年時期「重義輕利」人格的體現。後世蘇軾、朱熹等文人，對孔融讓梨都給予了高度評價，朱熹在《小學》中專門收錄此故事，將其作為「童蒙教育」的重要教材，希望孩童能從這個故事中學習到「謙讓」「尊長」美德。

  在近代民族危亡之際，孔融讓梨的故事被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成為「團結」「奉獻」的精神象徵，抗日戰爭時期，無數仁人志士以「舍小家為大家」的大無畏精神投身救國事業，這種「舍」與「讓」，與孔融讓梨的「謙讓」精神有異曲同工之處。教育家陶行知曾經以孔融讓梨為例，教導學生門「以集體利益為重」，將這一傳統美德轉化為「救國圖存」的精神力量。

  在現代社會，孔融讓梨的精神依然具有強大的引導力，成為「和諧社會」建設中的一個價值指引。在家庭層面，它教導子女「尊老愛幼」「手足和睦」，化解現代家庭的「二胎矛盾」「代際衝突」等問題；在社會層面，它倡導「謙讓」「分享」「互助」，緩解「競爭焦慮」「人際冷漠」等社會問題。例如，在「讓座」「排隊」「公益捐贈」等場景中，人們的行為邏輯與孔融讓梨一脈相承，都是主動「讓出」自身利益，讓利於他人，維繫社會和諧。

  「融四歲，能讓梨，悌於長，宜先知。」這十二字簡短卻厚重，樸素卻深刻。它是孩童的啟蒙課，是成人的必修課，是家庭的家風課，是民族的傳承課，一個普普通通的梨，見證了童心之善；一份日常的謙讓，盡顯美德之美。孔融讓梨的故事，一千多年來一直在提醒我們：謙讓，是立身之本；和諧，是處世之道，把謙讓藏於心，把孝悌踐於行，從點滴小事做起，從自身做起，讓孝悌之風代代相傳，讓中華美德在新時代綻放新的光芒，讓每一個家庭都和睦溫暖，讓整個社會都充滿善意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