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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唯書學,人共遵,既識字,講說文

2026-09-16 18:34:17 作者: 午夜的火

  這句意思是「六藝」中只有「書」這一項現在還在被所有人推崇,一個人識字後,就可以去研究文化。

  曾經支撐起完整貴族人格的六門技藝,其中五藝早已在時代變遷中逐漸淡出大眾的日常視野,唯獨「書」這一藝,在歷經無數次社會轉型衝擊後,仍然紮根在當代文化的土壤之中,成為連接古今文明的重要紐帶。

  當一個孩子第一次在課本上認出「山」「水」兩個象形字,並在紙面上慢慢描摹時,他就已經推開了通往中華傳統文化的第一道門。識字不是一個簡單的技能學習過程,它是一場文明基因的注入儀式,只有完成了對漢字體系的認知,才擁有了進入文化研究領域的入場券,讀懂藏在文字背後的文明。從這個意義上說,「既識字,講說文」是一條被數千年文明史反覆驗證的基礎邏輯。

  普通人對識字的認知,大多停留在「認識漢字的讀音和寫法」這個表層,覺得能看懂報紙、發清楚消息就算完成了識字的全過程,如果站在文化研究的視角回望,識字的內涵遠比我們想像的厚重得多。漢字從誕生的第一天起,就不只是用來記錄語音的符號,它的每一個字形里都藏著古人觀察世界的方式。比如甲骨文里的「家」字,上面是「宀」代表房屋,下面是「豕」代表豬,這個字形組合直觀的展示了農耕文明的生活圖景:一個家庭在屋子裡養起了豬,意味著他們擁有了穩定的定居生活,有了「家」。如果只把「家」當成一個普通的現代漢語詞語,不可能讀懂這個字里藏著的先民的生存記憶。

  傳統社會對識字的要求,也不只是「會讀會寫」。古代的孩童入私塾,第一步要先讀《三字經》《千字文》,在識字同時開始接觸天地萬物、人倫秩序的概念,每認識一個字,就同步理解這個字背後的意義,這種「字與文化共生」的模式,讓漢字從一開始就成了文化傳承的最小載體。東漢許慎編寫《說文解字》,把近萬個漢字的字形來源、本義演變全部梳理清楚,給後人提供了一本解碼上古文化的字典,告訴我們,你認識的字不只是一個符號,還是一把打開一個時代生活圖景的鑰匙。

  現代認知心理學的研究也印證了這一點:長期使用漢字進行閱讀和思考的人,大腦的語言處理區域會形成獨特的空間思維路徑,這種思維方式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看待世界的角度。當你看到「仁」字時,會聯想到「二人相親」的人際倫理;看到「武」字時,會產生「止戈為武」的理念。這些刻文化邏輯,會在識字的過程中慢慢融入你的思維體系,變成你理解傳統文化的基礎。沒有完成「文明基因注入」這個過程,文化研究就成了無源之水,你只能站在文明的大門外,隔著一層玻璃向內張望。

  世界上曾經誕生過幾大古老的原生文字系統,古埃及的聖書字、兩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最終都在歷史變遷中徹底消亡,變成了只有少數學者才能破譯的死文字,而漢字,從甲骨文、金文、篆隸,一路演變到今天我們日常使用的楷書,歷經數千年從未中斷。這種獨一無二的「活態屬性」,讓漢字本身就成了一部文明史,也決定了它是我們研究中華傳統文化絕對無法繞過的第一入口。

  很多文化研究領域的謎題,破解鑰匙都藏在漢字里。如上古時期的「禪讓制」,後世的史料里要麼把它美化成高尚的權力讓渡,要麼把它抹黑成赤裸裸的宮廷政變,兩種說法爭執了上千年。「禪讓制」是甲骨文時期出現的,甲骨文中「禪」字的形態,形狀像是「在祭台上向祖先匯報功績」,這說明上古的權力交接,是部落聯盟首領在祖先神靈面前完成的公開述職儀式,是一套有著完整規則的部落民主程序。如果沒有對漢字演變的認知,我們很容易被後世層累的歷史敘事誤導,看不到歷史的真相。

  漢字這種活態傳承,讓不同時代的文化記憶通過字形的演變串聯成一條完整的鏈條。如「姓」字,從女從生,字形里藏著母系氏族社會的婚姻制度;「為」字的甲骨文是一隻手牽著一頭大象,說明上古時代中原地區曾經廣泛分布著大象。這些漢字里的細節,比後世的文獻記錄更接近歷史的本來面目,沒有完成識字的人,面對這些文化細節只會視而不見,不可能走進文化研究的核心領域。

  在今天信息爆炸的時代,獲取知識的門檻變得很低,動動手指就能查到海量的文化資料,因此很多人產生了一種錯覺:研究文化不需要下苦功識字,靠搜尋引擎就能完成工作。這種認知,讓當代很多文化研究成果陷入了「識字不足」帶來的尷尬困境,暴露出大量看似專業的研究背後的漏洞。

  有不少面向大眾的文化科普內容,出現把字形解讀搞錯的情況,如有人為了博眼球,把「富」字拆解成「家裡有田有一口人」,而「富」字原本指的是「器物裝滿了貴重物品」,這種錯誤的解讀,順著網絡傳播,把錯誤的文化認知灌輸給大眾。還有一些學者因缺乏對傳統文字學的訓練,在解讀上古文獻時經常望文生義,把後世衍生的詞義套到上古的文本上,得出很多不符合歷史語境的結論,如解讀《論語》時,用今天「學習知識」的現代含義去理解「學而時習之」的「習」,不知道「習」的本義是小鳥反覆拍翅膀練習飛翔,《論語》中的「習」是實踐層面的反覆練習,不是書本知識的反覆背誦。


  這種「識字不足」的問題,還延伸到文化感知層面。很多人能把各種文化理論的名詞背得滾瓜爛熟,面對古代的碑刻、古籍拓本時卻完全沒有獨立閱讀的能力,只能依靠現代的白話文翻譯版本。翻譯的過程其實是一次翻譯者用自身的理解對信息進行的中轉,很多藏在原文字形里的文化內涵,被翻譯者自身的理解覆蓋了,就像讀翻譯版的唐詩,不可能感受到漢字平仄對仗之間的獨特韻律,隔著一層紗去看風景,觸摸不到文化真實的內核。

  「既識字,講說文」這句話不是要求每個人都成為古文字學家,是在提醒我們要把「深度識字」當成文化研究的第一塊基石,從這裡出發,逐步搭起獨屬自己的文化認知體系。



  第二步要把識字和閱讀經典的過程結合起來。當你認識的每一個漢字,都能在經典文本里找到它的不同用法,理解它在不同語境下的詞義變化,你對文化的理解就會慢慢從碎片化的知識點,變成完整的認知體系。比如你在不同的文獻里反覆遇到「仁」字,慢慢就能梳理清楚這個概念從提出到後世不斷演變的完整脈絡,不是只記住一個抽象定義。

  第三步要學會用識字獲得的獨特視角,去觀察當下的文化現象。今天我們看到的流行文案、街頭店鋪的招牌設計、網絡上的新造詞語,都是當代文化的鮮活文本。擁有了漢字演變的認知,就能看懂在這些新的語言現象背後,當代人的審美觀念、價值取向正在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就像文化研究理論里強調的,我們要把文化當成活生生的實踐,深度識字給你的能力,就是讓你擁有解讀所有文本的鑰匙。

  「既識字,講說文」提醒我們:不要在信息爆炸的時代,丟掉了基礎的文明入口。當你讀懂了漢字里藏著的文明,就會發現,你打開是一個鮮活的、從未中斷的文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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