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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周轍東,王綱墜,逞干戈,尚遊說

2026-09-16 18:42:44 作者: 午夜的火

  周平王東遷洛邑之後,周王室的權威一落千丈,再也沒有控制各地諸侯的能力,諸侯國之間時常發生戰爭,遊說之士也開始盛行。

  公元前770年,犬戎攻破鎬京,周幽王身死驪山,周平王東遷洛邑,存續275年的西周正式落幕,進入東周時代。東周的建立是封建文明的一次歷史性轉折:以分封-宗法-禮樂為核心的西周封建等級秩序,在周王室權威衰弱的背景下,一步步走向全面瓦解。



  周幽王上位後,為博褒姒一笑「烽火戲諸侯」,隨意破壞王室與諸侯之間的軍事盟約,又強行廢掉申後和太子宜臼,立褒姒為後、褒姒的兒子伯服為太子,激怒擁有強大勢力的申侯,申侯聯合犬戎勢力攻破鎬京,在驪山殺死周幽王,作為周王室統治中心的關中王畿之地,在戰火中徹底摧毀,周王室積累數百年的財富、典籍、直屬軍隊損失殆盡。周平王在晉國、鄭國等少數諸侯的護送下東遷洛邑之後,能直接控制的土地只有洛邑周邊不到六百里的區域,連一個中等諸侯國的實力都比不上。

  至此,周天子失去了維繫封建等級秩序的權威,原本周天子獨享的征伐大權,落入各個諸侯手中。東周初年,鄭莊公憑藉輔佐周平王東遷的功勞,長期擔任周王室的卿士把持王室政務,後來周平王想要分權給虢公,周鄭之間公開交換人質,史稱「周鄭交質」,之後鄭國的軍隊公然搶奪周王室管轄地的麥子,周桓王率軍討伐鄭國,卻被鄭國的大將祝聃一箭射中肩膀,周天子的權威從此徹底跌落神壇,再也沒有諸侯聽從周天子的命令,維繫封建等級秩序的權威紐帶徹底斷裂。

  在周朝的封建秩序中,諸侯作為周王室的屏藩,其統治權力來自周天子的冊封,軍事規模、土地擴張都受到嚴格的限制,隨著周王室權威的衰落,這套分封體系出現內生性裂變,諸侯勢力的全面崛起,成為壓垮封建秩序的第一股力量。

  進入春秋時代後,失去王室約束的諸侯們毫無顧忌地擴張自己的勢力,不再遵守西周時期「不得隨意征伐他國」的規則,憑藉手中的軍事力量,肆意吞併周邊的弱小方國和同姓諸侯,因為當時的戰爭主要發生在春天、秋天這兩個時段,故後世稱這個時段為春秋時代。根據後世學者統計,春秋時期,被諸侯直接吞併的諸侯國數量超過一百個,楚國就先後吞併了四五十個弱小方國和諸侯國,晉國吞併了二十餘國,齊國也吞併了十餘個國家。原本星羅棋布的諸侯國,在戰爭中逐步合併成十幾個實力強大的區域性大國。

  隨著實力不斷膨脹,諸侯們開始僭越原本由周天子獨享的系列封建特權:楚莊王在征伐陸渾之戎的時候,直接率軍抵達洛邑城外,向周王室的使者詢問周王室九鼎的大小輕重,公開表露想要成為天下共主的野心;魯國作為周公的後裔,本是最嚴格遵守禮樂制度的諸侯國,到春秋後期,魯國的卿大夫季氏公然使用原本是周天子才能使用的「八佾」樂舞,據聞孔子得知此事後,發出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的感慨。

  為了不被別的諸侯國吞併,諸侯們開始打破舊的封建規則,不再按照宗法制度選拔官員,而是提拔出身低微但有才能的人擔任重要官職,齊桓公重用商人管仲進行改革,晉文公提拔眾多異姓賢才輔佐自己建立霸業,這些治理模式,跳出了西周封建體系的框架。而「尊王攘夷」霸主制度的出現,徹底取代了周天子天下共主的地位:齊桓公、晉文公等霸主,以尊崇周天子的名義,直接代替周天子號令天下諸侯,召集會盟、主持征伐、裁決諸侯之間的矛盾,屬於周天子的全部封建權力,幾乎全部轉移到霸主手中,西周的分封體系名存實亡。

  如果說諸侯的崛起動搖了封建秩序的框架,那麼春秋中後期出現的卿大夫奪權現象,則瓦解了封建等級秩序的根本。在西周封建體系中,諸侯將自己的土地分封給卿大夫,卿大夫作為諸侯的臣屬,必須無條件服從諸侯的命令,不能擁有足以和國君抗衡的實力,但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卿大夫家族的勢力不斷膨脹,反過來架空甚至取代自己的國君。

  這種「以下克上」現象在春秋中後期幾乎成了普遍趨勢:曾經的春秋第一霸主齊國,原本是姜姓呂氏的封國,卿大夫田氏家族,通過長時間經營,不斷用大斗借、小斗收的方式收買民心,逐步掌握了齊國的核心權力,在公元前386年正式取代姜氏,成為齊國國君,史稱「田氏代齊」;中原老牌大國晉國,原本是周王室的同姓封國,到春秋後期,國內的軍政大權完全被韓、趙、魏六家卿大夫掌控,六家卿大夫之間經過激烈的兼併,剩下韓、趙、魏三家,直接瓜分了整個晉國,曾經的霸主晉國徹底消失,史稱「三家分晉」。


  在以恪守禮樂著稱的魯國,國君的權力也被「三桓」即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三家卿大夫架空,這三家卿大夫都是魯桓公的後裔,他們瓜分了魯國的土地和人口,直接控制魯國軍隊,魯國國君成為他們手中的傀儡。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卿大夫們打破西周國野制度,將屬於國人的權力下放給野人,擴大自己的統治基礎,同時不再按照舊的宗法規則分配土地,推行新的田畝制度,承認土地私有的合法性,動搖了西周封建秩序的根基。

  卿大夫階層的崛起,打破了「天子-諸侯-卿大夫-士」的封建等級秩序,上下級從屬關係被顛覆,下級不斷侵奪上級的權力,整個階層的尊卑秩序編的混亂,封建等級秩序被社會拋棄。

  進入戰國時代後,隨著田氏代齊、三家分晉等重大事件的完成,舊封建秩序不復存在,為了生存下來,各個諸侯國紛紛啟動變法運動,用新的制度設計,徹底瓦解西周封建等級秩序。

  戰國時代各個諸侯國的變法,目的基本都是一致的:廢除舊的貴族封建特權,建立中央集權官僚制度:魏國的李悝變法,廢除了貴族世卿世祿制度,按照能力和功勞選拔官員,推行「盡地力之教」,鼓勵農民開墾私田,從法律層面承認土地私有的合法性,瓦解了西周井田制基礎;楚國的吳起變法,強制廢除貴族的世系特權,將貴族的土地收歸國有,把貴族遷徙到偏遠的空曠地區,極大強化了楚國國君的直接統治權力。

  其中影響最深的是秦國的商鞅變法:商鞅全面廢除貴族分封制度,在秦國推行郡縣制,將全國的土地劃分為由國君直接任命官員管理的縣,打破了封建貴族的地方割據;廢除井田制,允許土地自由買賣;按照軍功重新制定社會等級,哪怕是最底層的士兵,只要在戰場上有所斬獲,就可以獲得爵位和土地;沒有軍功的舊貴族,直接剝奪所有特權。這套制度,將西周延續下來的血緣貴族封建等級秩序,從制度層面徹底清除。

  隨著各國變法的完成,分封制、宗法制、井田制、禮樂制,幾乎全部被新的制度取代,各諸侯國設立由國君直接任免官員的郡和縣,建立直屬國君的官僚體系;面向全體民眾徵兵,建立規模龐大的國家常備軍;按照軍功和耕種產出授予土地和爵位。這些新的制度,終結了貴族封建時代的統治模式,為秦滅六國,建立大一統的中央集權帝制王朝,鋪平了道路。

  東周數百年的秩序瓦解,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制度轉型,將西周封建等級秩序送進歷史,孕育出新的大一統文明形態,為中華文明之後兩千餘年的發展,開闢了全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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