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林恩體內的魔力迴路正處於一種極度危險的沸騰狀態。
那不是簡單的耗盡,而是超負荷運轉後的崩毀前兆。那些狂暴的冰系魔力失去了控制,正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反噬其主。
若是再晚片刻,這位年輕的領主的魔術迴路恐怕就要碎掉了。
(比被亂槍打過的魔術迴路還碎)
「快!溫水!大量的溫水!再把庫房裡最後那株『寒髓』取來,還有『凝魂草』,快!」
她指揮學徒將林恩抬到內室最大的浴桶旁,親手褪去他身上的碎冰袍。
只見林恩裸露的皮膚下,藍色的血管如同蛛網般暴起,甚至隱隱有冰碴從毛孔中滲出。
熱水注入浴桶,姚藥藥將研磨好的藥劑倒入其中。
原本清澈的水瞬間變成了墨綠色,散發著一股苦澀卻清涼的氣息。
眾人合力將林恩放入藥浴中。
原本溫熱的水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聲響,水面迅速凝結出一層薄冰。
姚藥藥挽起袖子,雙手按在林恩的後心,自身的鬥氣順著掌心渡入。
姚藥藥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藥力滲透,梳理那混亂不堪的魔力迴路。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姚藥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與林恩身上的冰霜形成鮮明對比。
姚藥藥已經停止疏導,此時林恩身上已經被扎了不知多少根銀針。
學徒不停地往浴桶里添加熱水,更換藥材。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林恩皮膚下那暴起的血管才緩緩平復,紊亂的呼吸也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天亮了。
林恩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雖然依舊被白綢蒙著,但那股渙散的氣息已然收斂。
他動了動手指,感受著體內雖然空虛但卻不再狂暴的魔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帶著冰霜氣息的濁氣。
「醒了?」
姚藥藥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聲音沙啞卻帶著如釋重負的語氣,
「領主大人,您這是拿命在填魔力窟窿啊。
再晚一步,您的魔術迴路就要徹底凍碎了。」
林恩微微側頭,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虛弱:
「辛苦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熬了一夜的姚藥藥鼻子一酸。
她胡亂抹了把臉,嘟囔道:「下次別這麼拼命了……
藥浴的味道可難聞了,我加了半斤苦艾才壓下您身上的寒氣。」
正當這話音落下,林恩面前立刻出現一道金色閃電。
「少爺!」
魯卡斯那嘶啞卻洪亮的聲音帶著哭腔炸開在屋內。
他連鎧甲都來不及披,只穿著一身染血的繃帶,赤著腳就沖了進來。
這位在戰場上面對史詩級首領都不曾後退半步的猛士,此刻臉上混雜著狂喜、後怕與虔誠。
眼眶通紅,像一隻終於找到了主人、生怕再次失去的大型巡迴獵犬。
他幾步衝到浴桶前,竟不管不顧林恩正泡在藥浴中,張開雙臂,一重重地抱住了林恩的肩膀。
將腦袋埋在他的頸側,肩頭劇烈地顫抖著。
「少爺……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魯卡斯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護主不力,再也見不到您了……」
他抱得很用力,卻又在觸碰到林恩濕漉漉的頭髮時猛地意識到什麼。
觸電般地鬆了一絲力道,生怕弄疼了眼前這尊易碎的冰雕。
但他就是不鬆手,仿佛只要他一鬆手,眼前這唯一的庇護所就會再次消失。
林恩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撞得微微後仰,原本靠在桶沿的身體被魯卡斯緊緊箍住。
冰冷的肌膚觸碰到對方滾燙的體溫和粗糙的繃帶,那股屬於魯卡斯的、混合著血腥與汗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先是微微一怔,那蒙著眼的白綢下,似乎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無奈。
但他並沒有推開,任由魯卡斯抱著。
只是僵硬了一瞬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任由那帶著哭腔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頸窩。
「……無妨。」
林恩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多了一絲極淡的溫度,
「我在。」
「咳!」
姚藥藥在一旁看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抓起手邊的藥渣,狠狠擲向魯卡斯那光溜溜的後腦勺,
「魯大個子!你想把領主大人勒死嗎?!
他剛穩住魔力迴路,你這一嗓子差點把他震岔氣!
還有,把你的髒爪子從藥浴里拿出去!
那水是給病人用的,不是給你洗繃帶的!」
魯卡斯這才如夢初醒,觸電般鬆開手,撓了撓纏滿繃帶的腦袋,憨憨地笑了兩聲。
眼角卻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嘿嘿……我太高興了,藥藥小姐,您別生氣……」
林恩沒有接話,只是在魯卡斯鬆開後,重新靜靜地靠回了浴桶邊緣。
水汽氤氳中,他感受著體內那重新歸於寂靜的冰寒,以及方才那一瞬被笨拙擁抱所帶來的、真實的溫度。
他微微側耳,聽著門外漸起的嘈雜人聲,以及城外那隱隱傳來的、屬於副本的悸動。
這一覺,雖險死還生,卻也讓他徹底摸清了這具身體在極限狀態下的底線。
而身邊這些吵嚷的、鮮活的面孔,似乎也讓這座滿目瘡痍的城池,多了幾分值得駐足的理由。
林恩從藥浴中踏出,碎冰袍無風自動,如水般裹住他精瘦的身軀,自發驅散了最後一絲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沒有理會魯卡斯那幾乎要將他肋骨勒斷的擁抱,也未看姚藥藥氣鼓鼓整理藥櫃的背影。
只是靜靜立於內室中央,蒙眼的白綢下,意識已沉入系統的深邃界面。
「領取獎勵。」
意念微動,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迴響。
【叮!建築升級卡×3已發放,是否使用?】
「使用。兩次用於城牆,一次用於倉庫。」
話音未落,整個天劍城猛地一顫。
並非地震般的狂暴,而是一種厚重、沉凝的夯實感,仿佛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