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青沒有立刻找林晚舟。
他先換了地圖。
黑潮已經盯上污麥地，再繼續在同一片地方刷，只會把自己送到別人眼皮底下。十階反禱的門檻不在污麥地，而在「高十級」和「異常核心」。
林晚舟收到接單消息時，先看的不是金額，而是清單最後一行的風險提示。她坐在辦公室角落，袖口扣得很整齊，指尖在桌面點了兩下，才把那份材料需求轉給許茵留檔。
她沒有追問蘇見青為什麼敢接。問出來也沒意義。真正要算的是這單失敗會不會拖垮晚舟的庫存，會不會讓黑潮順手壓價，會不會把灰杖牧師和見青這兩個名字綁得太緊。
最後她只發了一句：缺藥提前說，別到最後一口才開價。
污染、亡靈、疫病、失控構裝，這些類型都可能有核心。
他要找的是下一批怪。
青麥村往南，過一片矮坡，有個廢棄採石場。
玩家叫它碎石崗。
這裡不像污麥地那樣有穩定材料，怪物也亂。石皮蜥、裂齒犬、灰背礦奴混在一起，刷新點分散，任務線多，收益不穩定。普通隊伍嫌麻煩，工作室嫌效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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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見青反而喜歡這種地方。
人多的固定點，黑潮能堵。
亂的地方，黑潮只能猜。
他在碎石崗邊緣待了兩天。
二十級找三十級怨麥祭屍。
二十一級找三十一級裂骨礦奴。
二十二級找三十二級灰背執燈者。
每一級都難。
不是每隻怪都能打，很多高十級怪沒有異常核心，淨化落上去只是普通驅散。也有些怪有核心，卻不適合牧師單刷，比如三十二級裂石蠻兵，核心在背後，必須繞背，蘇見青試了一次就放棄。
放棄不丟人。
丟一級才丟人。
第五天晚上，他升到二十三級。
牧師榜第14名。
距離前十隻差一點。
可裝備問題開始明顯了。
灰木短杖還是白色普通。
雞王禱戒是藍色精良，能撐精神。
灰羽披風是綠色優秀，給敏捷。
黑穗護腕是綠色優秀，給一點體質和污染抗性。
這些東西放在十幾級時不錯，到了二十三級，就像拿舊傘擋雨。能擋一陣，擋不住真正的暴風。
蘇見青看過拍賣行。
普通牧師裝備很多。
加精神，加治療量，加少量回藍。
適合站在隊伍後面。
不適合他。
他需要的是同時加精神、體質、抗性、冷卻，最好還有低血治療強化的裝備。
這種裝備極少。
一旦出現，價格都不是散人能輕鬆吃下的。
更麻煩的是，他不能把所有東西都掛到自己名下賣。
名字能藏，路線藏不住。材料流向、技能痕跡和高難掉落長期從同一條線上冒出來，遲早會被人串起來。
黑潮已經在串。
他需要一個公開理由。
一個讓別人看到他出現在高難任務里，也不會立刻聯想到十階反禱的理由。
傭兵委託板正好刷新。
【碎石崗護送委託】
發布方：晚舟工作室
需求：二十級以上牧師一名，護送採集隊進入碎石崗三號舊道，採集灰脈碎粉和石蜥膽。
報酬：60銀，任務掉落按貢獻結算。
備註：不接受亂指揮，不接受中途搶材料。
蘇見青盯著「晚舟工作室」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林晚舟沒有私聊他。
她把任務掛在公開委託板上。
這比私聊聰明。
私聊太像提前約好。
公開委託板上每天都有小團隊找牧師，蘇見青接了，只是一個自由牧師接單。
見青這個名字也不是秘密。
在晚舟待過的人都知道他。黑潮如果查到，只會以為晚舟缺牧師，又把舊人請回來打臨時工。
這個解釋不完美。
但夠用了。
蘇見青接下委託。
系統提示彈出。
【你已接受碎石崗護送委託。】
【委託隊伍臨時頻道開啟。】
頻道里很快刷出消息。
羅小北：見青？真是你？
孟岩：你來護送？
趙衡沒有說話。
這次隊伍里沒有趙衡。
林晚舟安排的是孟岩做前排，羅小北探路，另外兩個生活玩家負責採集。隊伍配置很乾淨，沒有多餘的人，也沒有把他放回晚舟排班的意思。
林晚舟：臨時任務。你按委託來，不算歸隊。
見青：我知道。
林晚舟：碎石崗三號舊道里有三十二級灰背執燈者，我們不打，繞開。
見青：如果繞不開？
林晚舟：保採集員撤。
見青：可以。
聊天到這裡就停了。
沒有歡迎。
沒有挽留。
也沒有問榜單。
蘇見青覺得這樣很好。
碎石崗入口在南坡後面，石頭被風吹得發白。孟岩看到蘇見青時，表情有些複雜。
「你等級多少了？」
「二十三級。」
孟岩愣了一下。
羅小北差點把匕首掉地上。
「你二十三級？」
蘇見青看了他一眼。
「接任務夠用。」
羅小北張了張嘴，又閉上。
夠用。
這話沒毛病。
但二十三級牧師，在現在已經不是「夠用」兩個字能帶過去的。牧師榜前百大多也就這個等級段，再往前就是被團隊餵起來的核心牧師。
孟岩沒有繼續問。
他舉盾走在前面。
「按委託來。你說退，我就退。」
這句話讓隊伍里另外兩個採集玩家都看了孟岩一眼。
孟岩是豪盾。
豪盾在隊伍里通常是說站哪裡的人。
現在他把「退」的決定權交給牧師。
蘇見青沒有客氣。
「進舊道以後，不打第一隻石皮蜥。羅小北去左邊探，看到執燈者別靠近。孟岩走慢一點，你盾舉太早會把灰背礦奴引過來。」
羅小北下意識問：「你來過？」
「看過路線。」
其實沒來過。
但怪物的站位、巡邏間隔、石道寬窄，進門前都能看一半。剩下的一半，靠第一分鐘判斷。
隊伍進了三號舊道。
前二十米很順。
灰脈碎粉採到第一包時，隊伍後方忽然傳來石頭滾動聲。
羅小北臉色變了。
「後面刷了兩隻裂齒犬。」
孟岩立刻想回頭。
蘇見青開口：「別回頭，往前兩步，貼右牆。」
「後面怎麼辦？」
「我看。」
裂齒犬速度快，但血不厚。真正麻煩的是它們會把三十二級灰背執燈者的巡邏線往前帶。
蘇見青先給孟岩掛回春。
不是因為孟岩掉血。
是因為三秒後他會掉。
孟岩剛貼住右牆，前方石縫裡果然鑽出一隻灰背礦奴，一錘砸在盾上。
回春第一跳剛好落下。
孟岩的血沒有崩。
兩個採集玩家這才反應過來。
羅小北在後面喊：「犬來了！」
蘇見青沒有轉身跑。
他把淨化丟在第一隻裂齒犬腳下的灰霧上。
灰霧被淨掉，裂齒犬的衝刺慢了一拍。
「小北，右腿。」
羅小北聽懂了。
匕首切過去，裂齒犬歪了一下，第二隻被它擋住。
孟岩扛住礦奴，剛想開盾牆。
蘇見青說：「別開，等錘子抬高。」
孟岩硬忍。
灰背礦奴的重錘抬到最高點。
戰地禱言落下。
盾牆再開。
重錘砸下來，孟岩血線只掉到三成。
微光治療抬住死亡線。
沒有溢出。
孟岩低聲罵了一句。
「你這口也太晚了。」
蘇見青看著前方拐角。
「早了就沒用了。」
那一刻，灰背執燈者的燈光從拐角掃過來。
三十二級。
隊伍里兩個採集玩家臉都白了。
蘇見青往前一步。
不是去打。
是站到燈光邊緣，讓執燈者的仇恨判定落在自己身上半秒，然後立刻後退斷線。
燈光偏了。
採集玩家剛好從陰影里穿過去。
羅小北看得頭皮發麻。
他終於明白，蘇見青說「我看」是什麼意思。
不是他一個牧師要單挑後面。
是他要看所有怪的第一秒。
這一趟委託，從進舊道到撤出，總共二十七分鐘。
沒有死人。
採集材料超額。
系統結算時，蘇見青的貢獻評級是A。
【你獲得委託報酬60銀。】
【你獲得個人貢獻箱：碎石崗護送箱A級。】
蘇見青沒有當場打開。
他先看了一眼遠處坡頂。
那裡有個盜賊的影子閃了一下。
黑潮的人。
他們果然跟來了。
蘇見青把短杖收起，和晚舟隊伍一起往村口走。
既然藏不住。
那就接單。
讓所有人都看見他是一個會接護送委託的牧師。
至於他為什麼能一個人刷榜。
讓他們慢慢猜。
蘇見青問：「像什麼？」
孟岩想了半天。
「像隊長。」
羅小北在旁邊點頭。
「還是那種不吼人的隊長。」
蘇見青沒有接這個話。
他不想當隊長。
至少現在不想。
隊長要管人，他現在只想管自己的路線。但孟岩這句話提醒了他，公開接單會改變別人看他的方式。
以前他是隊伍里的牧師。
現在他開始變成能決定隊伍生死的人。
這個變化會帶來麻煩。
也會帶來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