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禱小禮拜堂在外環北側。
地圖上它只占一塊很窄的灰色標記，旁邊連傳送點都沒有。蘇見青從生活區走過去，路上經過兩隊玩家，都是看一眼地圖就掉頭。
不是沒人想試。
灰禱修女站在小禮拜堂最裡面，臉色蒼白，頭頂灰字被燭火照得一明一暗。她的手指搭在石台邊緣，指節沒有溫度似的，敲一下，火盆便低一分。
她不問蘇見青從哪裡來。她只看踏污禱靴留下的淨痕，看灰杖末端掛著的殘蠟，再看他沒有抬滿的血線。
「救人，不是把人補滿。」
蘇見青抬眼時，灰禱修女已經轉開視線，像剛才那句話不是說給他聽，而是這條任務線本來就刻在火盆底下。
是門口那塊任務牌太勸退。
【灰禱小禮拜堂】
推薦等級：28。
任務類型：淨化、護送、存活評價。
進入限制：灰禱聲望已開啟。
失敗懲罰：任務評價下降，灰禱聲望凍結6小時。
大多數隊伍看到最後一行就停了。
現在主城外環任務剛開，誰都知道聲望重要。凍結六小時，對沖榜玩家來說不是懲罰，是直接斷腿。
蘇見青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不是來多刷一條任務記錄的。
灰禱見證剛剛落到他身上，真正值錢的是三樣東西：淨化評價、淨焰殘頁，還有沉底禮拜堂那扇暫時摸不到的門。污麥灰能賣錢，怨麥骨片能漲價，可這些都只是眼前的銅板。若灰禱線斷在這裡，腐蝕木牌、沉底鈴舌和踏污禱靴留下的淨痕，就會重新變成幾件孤零零的東西。
這趟不能亂。
禮拜堂的門半開著，裡面沒有亮堂的聖光，只有一種舊灰色。牆皮剝落，木椅倒了兩排，窗縫裡飄進來的不是塵，是細得像灰的光。
門內站著一個灰袍修女。
她頭頂只有四個字。
灰禱修女。
沒有姓名，沒有等級，也沒有可接任務的亮色標記。
她低著頭，手裡握著一串斷開的念珠。每隔幾息，拇指就會往前撥一下。撥到缺口時，動作停住，又從頭開始。
（請記住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比任務面板更像NPC。
玩家走到她面前，若是沒觸發條件，她連眼皮都不抬。
前面一個法師試了半天，拿出污麥灰、怨麥骨片，還把外環任務記錄亮出來。灰禱修女只撥念珠，最後吐出兩個字。
「太輕。」
法師愣了半天。
「什麼太輕？材料不夠？我這十七份污麥灰。」
灰禱修女又撥到缺口，停住。
「救過人再來。」
周圍有人笑。
「牧師任務？」
「不是吧，法師也能開聲望，憑什麼非得救人？」
「灰禱線可能偏治療職業，輸出別硬擠了。」
法師臉色不好看，卻沒繼續糾纏。任務NPC不給解釋，你罵也沒用。他退開時看了蘇見青一眼，大概是看見蘇見青身上的牧師袍，冷哼了一聲。
「奶媽線，沒意思。」
蘇見青沒有接話。
他走進禮拜堂，腳下踏污禱靴剛跨過門檻，背包里的沉底鈴舌輕輕響了一下。
聲音很低。
不是清脆的鈴聲，更像一口舊鐘在水底動了一下。
灰禱修女的手指停在念珠缺口上。
她終於抬頭。
那雙眼睛沒有活人看見熟人的波動，也沒有普通任務NPC的笑。她的視線先落到蘇見青腳下，再落到他握著法杖的右手，最後才停在他胸前的牧師徽記上。
「鞋底沾過灰禱的泥。」
蘇見青低頭看了一眼。
淨痕沒有亮。
但灰禱修女看見了。
「能走污染地，不等於會救人。」
這句話很短，像判定。
蘇見青說：「我救過。」
灰禱修女拇指撥過那顆斷開的念珠。
【灰禱見證記錄確認。】
【踏污禱靴淨痕記錄確認。】
【沉底鈴舌線索牽引確認。】
【灰禱小禮拜堂試煉開啟。】
四行提示只在他眼前落下。
灰禱修女側身，讓開半扇門。
「三盞火盆。」
「兩名舊民。」
「火不滅，人不死。」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把任務條件切成三塊遞過來。
【任務：灰禱小禮拜堂】
任務目標：淨化三處污染火盆。
任務目標：保護兩名禮拜堂舊民撤離。
任務限制：擊殺污染怪物不會提高主評價，火盆失控會降低評價。
失敗條件：任意舊民死亡，或三處火盆全部爆燃。
推薦隊伍：五人。
當前進入人數：1。
蘇見青看到最後一行，停了一下。
推薦五人。
他現在一個人。
禮拜堂外還有幾個圍觀玩家，看見門開了，立刻往前擠。
「能組嗎？牧師兄弟，帶一個。」
「我戰士，二十七級，抗得住。」
「任務開了吧？共享一下。」
蘇見青沒動。
任務面板上還有一行灰字。
【持證人可邀請同行人。同行人不獲得灰禱見證進度。】
這行字讓他放棄了臨時組人。
不是捨不得獎勵。
而是灰禱線的關鍵不在殺怪，人多未必是好事。城防書記官那張黑封檔案已經寫得很清楚，憑證掛人名，不掛隊伍。亂組一個輸出進來，火盆提前炸，聲望凍結六小時，虧的是他。
灰禱修女又撥了一次念珠。
「進，或退。」
蘇見青點了進入。
門後的灰光一下壓低。
禮拜堂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深。木椅之間有細小的污染藤蔓，牆角蹲著兩個灰衣舊民，頭頂浮著暗紅色的血條。
【禮拜堂舊民】
生命：180/180。
狀態：恐懼、虛弱、污染吸入。
火盆一共有三盞。
左側火盆只有半截火，顏色發黑；右側火盆燒得太旺，火舌一跳一跳往外舔；最裡面那盞火盆最安靜，盆沿卻有細密裂紋。
三種狀態。
不是按順序打完就行。
兩隻污染禱徒從椅背後爬出來，等級28。它們手裡沒有武器，身上披著破布，走路時腳尖不著地，像被火盆里的煙牽著。
蘇見青第一反應不是聖擊。
他先給左側舊民掛回春術。
【回春術】
消耗法力：18。
目標：禮拜堂舊民。
預計治療：每2秒一跳，持續10秒。
舊民的血條沒掉。
旁人看見這一手，大概會覺得浪費。
可蘇見青看的是狀態欄。
恐懼每五秒觸發一次抖動。抖動時舊民會往火盆方向挪半步，虛弱狀態讓他們挪得很慢，但污染吸入會在靠近火盆時突然掉血。
等血掉了再奶，就遲了。
污染禱徒已經撲上來。
蘇見青後退一步，聖擊打在第一隻禱徒胸口。
白光落下，傷害不高。
【聖擊造成86點聖光傷害。】
怪物的仇恨立刻轉向他。
他沒有繼續輸出，而是把淨化丟給右側火盆。
右側火盆的黑火被壓下去一截。
【右側污染火盆臨界值：71%。】
臨界值。
果然不是血條。
蘇見青一邊拉著兩隻污染禱徒繞木椅，一邊看三盞火盆的變化。左側火盆太弱，不能讓它熄；右側太旺，得壓；最裡面那盞裂了，不能被怪物碰。
這不是刷怪任務。
這是牧師任務。
門外的玩家看不見裡面細節，只能看見禮拜堂門縫裡時不時閃一下白光。
有人等了十幾秒，不耐煩地說：「一個牧師單進？送死吧。」
灰禱修女站在門邊，仍低頭撥念珠。
她沒有回答。
禮拜堂內，蘇見青的法力已經掉到一半以下。
他給右側舊民補了一口微光治療，把對方剛掉下來的血線抬回去，不多抬，只抬到六成。隨後淨化卡在火盆臨界值七十五前落下，再用聖擊把追近的禱徒逼停半步。
兩隻怪還沒死。
三盞火盆卻都穩住了。
蘇見青終於明白灰禱修女那句「會救人」是什麼意思。
救人不是把血加滿。
是讓該活的人一直活在任務需要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