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青回到老磨匠的小鋪時，天色已經暗下去。
主城外環沒有真正的夜，只是灰雲把燈壓低，街上的人影變得更長。交易區還在喊收技能書、收帶技能裝備，聲音一路飄到生活區，像隔著一層鐵皮。
老磨匠的小鋪反倒安靜。
羅小北趴在斷牆上看了半天，才指出地上那條發黑的細線。正常人會以為那是水痕，盜賊看得更清楚，線的盡頭沒有腳印，說明前面有人走到一半就被污染吞了。
「能走嗎？」孟岩問。
蘇見青沒立刻答。他先讓青檸在邊緣放了一道霜線，霜線剛鋪上去就被黑痕咬掉一截。青檸小聲吸了口氣，卻沒有退。
「能走。」蘇見青說，「但只走三秒。」
孟岩把盾往前一壓，終於沒再問為什麼。
他仍坐在那盞油燈下，磨石一下一下刮著，節奏慢得讓人煩。蘇見青把踏污禱靴脫下來，放到櫃檯上。
老磨匠沒有抬頭。
「火盆沒滅。」
蘇見青已經習慣了這種沒頭沒尾的話。
「沒滅。」
「人也沒死。」
「沒死。」
老磨匠這才停下磨石，伸手在鞋底淨痕上按了一下。
灰白色的線亮起來，比上次長了一寸。
【踏污禱靴淨痕記錄更新。】
【灰禱小禮拜堂淨化記錄：2。】
【淨痕步適配度：31%。】
適配度。
蘇見青第一次看見這個詞。
他點開裝備面板。
【踏污禱靴】
品質：紫色，稀有。
裝備評分：312。
等級需求：20。
屬性：體質+9，敏捷+5，精神+6。
附帶技能：淨痕步。
淨痕步：解除自身一層地面污染影響，3秒內降低污染區域移動懲罰，冷卻60秒。
當前灰禱適配度：31%。
備註：淨痕走過的地方，火會記得一步。
以前備註沒有最後一句。
蘇見青盯著「火會記得一步」看了一會兒。
老磨匠把靴子翻過來，指甲刮過鞋底那道淨痕。
「你昨天用它走過去。」
「對。」
「走得急。」
蘇見青想了想：「只有三秒。」
「三秒不是讓你跑。」
老磨匠把靴子推回來。
「是讓火認腳。」
他說完，又低頭磨石。
蘇見青站在櫃檯前，把這句話拆了半天。
淨痕步不是位移。
也不是單純解除污染。
如果灰禱小禮拜堂的火盆會記錄他的救援路線，那淨痕步真正的價值，可能是讓他在污染地面上留下一個被系統承認的站位。
別人走進去，是踩污染。
他走進去，是留淨痕。
這就是帶技能裝備和普通紫裝的區別。
普通紫裝加屬性，讓人更硬、更快、藍更多。
帶技能裝備改規則。
蘇見青穿上靴子，重新回到灰禱小禮拜堂。
門口玩家少了一些。
黑潮今天失敗兩次後，散人不敢亂進。任務懲罰太狠，聲望凍結六小時，比死一次還難受。灰禱修女站在門內，仍低頭撥念珠，像一整天都沒有動過。
蘇見青走近時，沉底鈴舌輕輕響了一下。
灰禱修女讓開門。
這次任務面板不同。
【灰禱小禮拜堂：淨痕驗證】
任務目標：在三處污染火盆之間留下完整淨痕。
任務目標：保護一名舊民穿過火盆區。
失敗條件：淨痕斷裂兩次，或舊民死亡。
推薦人數：3。
當前進入人數：1。
蘇見青看完推薦人數，沒猶豫，直接進入。
門後不是昨天那間禮拜堂。
木椅被移開，地上多了三片黑灰區域。三盞火盆分別立在三個角落，中間有一條很窄的路。舊民站在門邊，血條只有120，狀態里多了一個「畏火」。
【畏火：靠近火盆時會停止移動。】
這任務比昨天更像給牧師出的難題。
你要救人，還要讓怕火的人穿過火盆區。
蘇見青先走了一遍路線。
黑灰區域踩上去會疊污染，每秒掉血，還降低移動。普通玩家不是不能過，是過了以後沒法回頭救舊民。淨痕步只有三秒，開早了浪費，開晚了舊民會停在火盆邊。
他把舊民引到第一盞火盆外側。
舊民停住。
蘇見青沒有馬上治療，先給自己掛回春，然後向前踏一步。
黑灰爬上鞋面。
污染疊到一層。
他等了一息。
污染疊到二層。
生命開始往下掉。
他這才發動淨痕步。
鞋底灰白線亮起。
第一秒，他走到第一盞火盆右側，沒有停。
第三秒，他回身，微光治療落在舊民身上。
舊民往前走了半步。
地面上的淨痕沒有消失。
它像一條細白線，貼著黑灰鋪開。
【淨痕記錄：1/3。】
【舊民可通過第一段淨痕。】
蘇見青看到提示，心裡穩了一截。
老磨匠說對了。
淨痕步不是讓他跑三秒。
是讓火認他走過的路。
接下來難的是第二段。
淨痕步冷卻六十秒，而舊民會被恐懼和畏火不斷拉扯。蘇見青必須在冷卻期間不讓舊民亂走，不讓火盆爆，也不能讓污染禱徒把淨痕踩斷。
他用聖擊拉仇恨，用回春維持舊民血線，用淨化壓火盆，自己血線一直在四成上下晃。
臨戰迴響一共跳了四次。
【法力+2。】
【法力+1。】
【法力+3。】
【法力+2。】
八點法力。
不多。
但剛好把第二次淨化撐出來。
第二段淨痕步冷卻好了。
蘇見青沒有立刻開。
污染禱徒正在靠近第二盞火盆，如果現在開，三秒里他能走過去，卻來不及處理怪。於是他先聖擊逼停禱徒，再硬吃火盆邊緣的污染掉血，把怪物拉到外側。
生命掉到二十七點。
他才開淨痕步。
三秒里，他只走了四步。
每一步都踩在舊民下一步會經過的位置。
【淨痕記錄：2/3。】
【舊民可通過第二段淨痕。】
門外看不見這些。
如果有人只看戰鬥記錄，只會覺得他動作慢，技能少，傷害低。
可舊民就沿著那兩段淨痕，一點點穿過火盆區。
最後一段在最裡面。
火盆旁邊的黑灰厚得像水，蘇見青剛踏進去，污染就疊到三層。淨痕步還差十二秒冷卻。
十二秒，在這種地方很長。
他把戰地禱言壓在自己身上，回春給舊民，淨化給火盆。
污染每秒咬血。
第八秒，舊民開始恐懼，往反方向退。
蘇見青用身體擋了一下，自己被火盆邊緣的灰焰掃中。
【當前生命：19/620。】
淨痕步冷卻完成。
他沒有喝藥。
喝藥動作會慢半拍。
微光治療抬自己一口，生命到九十六。淨痕步發動。
第一步，踩火盆左側。
第二步，穿過黑灰斷層。
第三步，他停在舊民身前。
灰白淨痕連上前兩段。
【淨痕記錄：3/3。】
【完整淨痕已形成。】
舊民沿著白線走出火盆區。
三盞火盆同時低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淨痕驗證完成。】
【踏污禱靴灰禱適配度提升至49%。】
【淨痕步在灰禱任務中的評價權重提高。】
蘇見青坐在門後的石階上，手心全是汗。
裝備技能沒有給他多高的傷害。
也沒有讓他變成能飛的高手。
它只給了他三秒。
蘇見青又看了一眼裝備耐久。
【踏污禱靴耐久：24/30。】
剛才三段淨痕沒讓他多打多少傷害，反而把鞋底磨掉了六點耐久。紫裝修理不是小錢，灰禱任務給的經驗也不算誇張，換成普通隊伍，過一趟也可能被藥錢和修理錢吃掉大半。
他把這筆帳記下來。
淨痕步不是免費多出來的路。以後每一次踩進污染里，都得先想清楚，這三秒到底能換回什麼。
但這三秒，剛好把一個牧師不能走的路，變成了NPC能活著走過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