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灰禱小禮拜堂門口多了三支隊伍。
不是散人。
他們站位很規矩，戰士在前，法師靠後，牧師不說話，盜賊繞著門口任務牌走了兩圈。每個人身上都沒有掛黑潮徽記，可蘇見青看見秦照時，就知道這幾支隊伍是誰的人。
秦照把羊皮紙鋪在膝上，紙角被他抹得很平。他不像陸鋒那樣急著罵人，也不像梁徹那樣先算帳。他只寫條件。
越級，污染，亡靈，低血，裝備技能，任務評價。
寫完以後，他劃掉「裝備技能」四個字，又在旁邊補了一行：可能不是核心，只是外殼。
陸鋒站在他身後，匕首反握，等得不耐煩。秦照沒有回頭，只說：「別搶最後一刀，沒用。」
陸鋒嗤了一聲。可他還是聽見了。
秦照站在台階下，沒有進門。
他手裡仍拿著那捲羊皮紙，這次上面多了幾條新的記錄。看見蘇見青過來，他只是抬了一下眼，又把紙角抹平。
秦照看人的時候不熱，也不冷。
像先把你當成一條規則，再決定要不要寫進紙里。
「灰禱小禮拜堂，昨天出了殘頁。」
不是問句。
蘇見青說：「消息傳得挺快。」
「門口玩家太多，沒什麼秘密。」秦照把羊皮紙捲起來，「你們散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以為不說名字，別人就找不到路。」
蘇見青沒有接這句話。
他看向禮拜堂門口。
灰禱修女仍站在門內，低頭撥念珠。念珠缺口處那點白灰比昨天明顯了一些，像一粒沒燒透的火星。
第一支隊伍進去了。
他們沒有邀請蘇見青，也沒有跟門口玩家說話。五人隊，配置很完整：一豪盾、一戰士、一法師、一牧師、一盜賊。
門關上後，灰光壓住視線。
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戰鬥，只能看見任務牌上的公共狀態。
【灰禱小禮拜堂：挑戰中。】
【當前火盆穩定度：左側73%，右側61%，內側82%。】
【舊民存活：2/2。】
一開始很穩。
黑潮隊伍不是普通野隊。他們明顯提前看過昨天流出來的零散信息，沒有亂殺，也沒有急著搶怪。火盆穩定度一直卡在安全線里。
圍觀玩家開始議論。
「這不是挺簡單嗎？」
「昨天那個牧師單人能過，五人隊肯定更穩。」
「殘頁要是能刷，今天價格就要掉。」
蘇見青看著火盆穩定度，沒有說話。
第三分鐘，狀態忽然跳了一下。
【右側火盆穩定度：41%。】
【內側火盆裂紋擴張。】
圍觀的人還沒看懂，門內傳出一聲悶響。
【舊民存活：1/2。】
任務牌瞬間變灰。
【挑戰失敗。】
門打開時，五個人臉色都不好看。豪盾血量只剩一半，牧師法力見底，法師更是一臉憋屈。
「火盆怎麼會突然掉？」
「我沒打火盆！」
「盜賊碰到內側裂紋了吧？」
秦照沒有罵人。
他甚至沒有皺眉。
失敗在陸鋒眼裡是丟臉，在秦照眼裡是樣本。
他只問：「最後三十秒，誰交了爆發？」
法師皺眉：「我壓怪血線，不然舊民也要死。」
秦照點點頭，在羊皮紙上寫了一行。
那一行寫完，他又補了一個很小的叉。
不是罵人，是標記代價。
蘇見青看見這一幕，心裡反而更沉。
黑潮不是來一次過任務的。
他們在拆規則。
第一隊失敗後，第二隊很快進去。
這次他們把法師爆發壓住，戰士也不搶最後擊殺，牧師提前給舊民掛持續治療。兩分鐘後，舊民沒死，火盆也沒炸。
圍觀玩家鬆了口氣。
可第三分鐘，盜賊忽然繞到內側火盆後，故意用匕首颳了一下火盆底座。
系統狀態立刻跳紅。
【內側火盆裂紋擴張。】
【淨化壓力上升。】
隊伍里的牧師罵了一句：「你幹什麼？」
盜賊沒回答。
秦照在外面看著狀態牌。
他要的不是這隊人的評價。
他要知道火盆被玩家主動干擾時，系統怎麼判定。
第二隊最後也失敗了。
舊民沒死，火盆爆了一個。
【挑戰失敗。】
【灰禱聲望凍結6小時。】
從門裡出來的牧師臉色最難看。他身上沒有黑潮徽記，卻還是忍不住看了秦照一眼。
秦照收起紙。
「第三隊不用進。」
蘇見青終於開口：「你們這麼試，成本不低。」
「成本有人付。」秦照說，「規則試出來，就不虧。」
他沒有壓低聲音，也沒有故意讓人聽見。
他說得太平靜。
這比陸鋒那種搶怪更麻煩。
陸鋒是沖你來的，一眼能看見。秦照是沖規則來的，他可以犧牲幾支隊伍、幾個牧師的聲望凍結，只為了知道火盆能不能被干擾、舊民移動是否能被引偏、評價看不看最後擊殺。
蘇見青低頭看自己的任務面板。
【灰禱小禮拜堂今日完整收益次數：1/2。】
他今天還剩一次。
這一次不是單純賭殘頁。灰禱線每天完整收益有限，少打一場，就少一次把淨化評價往上抬的機會。更麻煩的是，秦照已經把失敗當樣本餵給黑潮，如果他什麼都不做，規則遲早會被人用凍結聲望一點點磨出來。
如果他現在進去，秦照一定會看狀態牌。
如果不進去，今天就少一次殘頁機會。
蘇見青想了一會兒，還是往門口走。
秦照看著他。
「你一個人？」
蘇見青說：「人多，火盆容易壞。」
這句話不大，卻讓周圍安靜了一下。
剛失敗的法師臉色更差。
灰禱修女撥念珠的動作停住，側身讓開。
蘇見青進門前，看了一眼狀態牌。
他知道秦照會盯著。
那就讓他盯。
有些東西，看見也學不會。
禮拜堂門合上。
這一次，三盞火盆的初始狀態和昨天不同。左側火盆只有43%，右側火盆一開始就是84%，內側裂紋則帶著上一隊失敗後的殘餘壓力。
系統沒有給他一張乾淨考卷。
【殘餘污染疊加。】
【本次挑戰評價要求提高。】
蘇見青深吸一口氣。
他先給自己上回春術。
不是給舊民。
門外的狀態牌只顯示火盆和舊民，不顯示他的技能順序。秦照看不見他第一口奶給了誰。
污染禱徒出現時，蘇見青故意讓第一下打在自己身上。
生命掉到七成。
臨戰迴響沒觸發。
他沒有慌。
第二下，他卡著舊民恐懼抖動的時間，把微光治療給左側舊民，只抬到六成。隨後淨化落右側火盆，聖擊打污染禱徒，把怪拉到左側火盆邊。
門外狀態牌開始變化。
【左側火盆穩定度：51%。】
【右側火盆穩定度：69%。】
【舊民存活：2/2。】
秦照盯著數值。
「他沒先救NPC。」旁邊盜賊低聲說。
「狀態牌看不出來。」秦照說。
「那怎麼看？」
秦照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看不出來。
他只能看見結果：火盆沒爆，人沒死。
禮拜堂里，蘇見青法力掉得很快。
殘餘污染比昨天噁心，右側火盆每次淨化後都會反跳。舊民恐懼路線也偏了半格，像系統故意把難度往上擰。
他沒有追求清怪。
第二隻污染禱徒剩一絲血時，他甚至停手，讓它身上的污染煙線給左側火盆續了一口火。
【左側火盆穩定度：67%。】
然後他轉身淨化右側。
【右側火盆穩定度：58%。】
門外有人忍不住說：「他怎麼還沒失敗？」
沒人回答。
秦照的羊皮紙上已經寫了三行，又劃掉兩行。
他劃得很輕。
輕得不像否定，更像把錯誤先存起來，等下一隊人繼續試。
五分鐘後，禮拜堂門打開。
蘇見青走出來時，血量只剩九十二，法力十七。
狀態牌落下結算。
【舊民存活：2/2。】
【火盆狀態：三盞穩定。】
【擊殺評價：D。】
【淨化評價：A。】
【護送評價：A。】
【綜合評價：A。】
圍觀的人沒聲了。
黑潮用兩隊人試規則，一隊死舊民，一隊炸火盆。
蘇見青一個人，在殘餘污染里又拿了一次A。
秦照看了他很久。
「你不是在做任務。」
蘇見青把法力藥收回背包。
「那我在做什麼？」
秦照說：「你在讓任務按你的節奏走。」
蘇見青沒有否認。
灰禱修女撥過念珠缺口。
「火還記得。」
系統提示隨之落下。
【灰禱聲望+8。】
【灰禱小禮拜堂挑戰記錄更新。】
【淨焰禱詞殘頁獲取概率小幅提高。】
沒有掉殘頁。
蘇見青卻不失望。
今天這一場，掉出來的是另一件東西。
黑潮終於知道，搶怪沒有用。
於是他們下一次，會開始搶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