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禮拜堂亮過一次以後，黑石主城外環的任務廳變了味。
以前玩家擠在任務窗口前，是搶怪點、搶交付、搶材料回收價。現在每個人看見任務牌，第一眼先找兩個字。
灰禱。
羅小北搶先一步貼到任務點旁邊，沒有碰箱子，先看箱子旁的鞋印。三種印子，戰士重，盜賊輕，還有一種壓得很淺，像法師站過又退了。
「黑潮來過，不是搶怪，是試路。」
林晚舟聽完，馬上改了隊形。孟岩不再追怪，盾插在任務點前；青檸站到他左後方，只管半拍減速；鄭遠被她按在最外側，負責清漏進來的殘血。
蘇見青沒有指揮所有人。他只看了一眼林晚舟的站位，知道她已經明白，這場搶的是評價，不是怪。
城防書記官那張舊木櫃前也開始排隊。
可排隊的人多了，銅燈亮的次數反而不多。大多數玩家把污染樣本、灰禱殘蠟、廢棄磨石擺上去，城防書記官只翻一頁檔案，蓋一個普通登記章。
「數量登記。」
「複查不批。」
這句話一天裡響了幾十遍。
玩家慢慢明白過來，灰禱線不是誰材料多誰先走。
蘇見青到任務廳時，林晚舟已經在外面等他。
她身後站著孟岩、小北、趙衡和青檸。
青檸人站得靠後，手指一直按在法杖上，霜線沒有亮出來。別人看她像怯場，蘇見青看了一眼任務路口的灰泥，知道她是在等第一個減速點，不是在發慌。
林晚舟沒寒暄。
「舊驛站護送任務刷新了。」
她把任務面板共享出來。
【舊驛站護送】
任務類型：公開對抗。
推薦等級：25至30。
任務目標：護送外環舊民穿過灰泥路，抵達舊驛站。
對抗規則：不同隊伍可同時進入同一區域，任務評價獨立結算，但NPC、火盆、路標狀態共用。
失敗條件：本隊護送目標死亡，或灰泥路污染擴散至100%。
蘇見青看到「狀態共用」四個字，就知道麻煩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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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隊伍亂打，所有隊伍都受影響。
一個隊伍故意引怪，也能把別人的護送路線攪爛。
這不是搶怪。
搶的是任務節奏。
林晚舟說：「晚舟必須參與一次。北牆亮了以後，大家都在盯駐地火種。如果我們一直不進公開對抗任務，後面連說話資格都沒有。」
蘇見青看著她。
「你想拿高評？」
「不貪S。」林晚舟很乾脆，「先拿一個能被NPC記錄的A。材料我準備了，抗污染藥每人兩瓶，不強喝，按你節奏來。」
這句話讓蘇見青舒服。
她不是要他當工具，也不是要他無腦帶飛，而是把隊伍放到他能操作的位置。
「可以。」他說，「但有一條，怪不是第一目標。誰手癢搶輸出，我會讓他退。」
孟岩摸了摸盾，嘴裡嘀咕：「低血又得挨罵。」
「我聽你的。」
小北也點頭：「我看路，也看人。黑潮盜賊走路腳跟輕，想裝散人也裝不像。」
趙衡皺眉：「如果黑潮引怪呢？」
「先保NPC。」蘇見青說，「他們引來的怪，能借就借，不能借就斷。」
舊驛站在北牆西側。
任務區域一開，灰泥路上已經有四支隊伍。黑潮兩支，散人一支，還有一隊掛著「赤鋒」臨時隊名的戰士團。
每支隊伍身邊都有一名舊民。
舊民走得慢，血條薄，狀態欄掛著「驚懼」和「污染吸入」。路邊有三根破路標，路標會降低舊民恐懼值，但也會吸引灰泥里的怪。
蘇見青看了一遍地形，馬上分配。
「孟岩走舊民左前，不貼身。趙衡右側兩步，別出擊太遠。小北看路標，哪個路標要碎先報。青檸只減速，不放火球。晚舟跟舊民後面，發現黑潮盜賊靠近就提醒。」
林晚舟點頭。
沒有人問為什麼。
第一波灰泥怪從路邊爬出。
孟岩剛舉盾，赤鋒那隊已經衝上去。
戰士團殺得很快。
刀光落下，灰泥怪倒了三隻。
下一秒，灰泥路污染值從12%跳到21%。
赤鋒隊伍的舊民血條同時往下掉。
「怎麼漲這麼快？」
「怪死了會爆泥！」
蘇見青看見這一幕，直接讓青檸減速，不讓她補傷害。他用聖擊點一隻靠近舊民的灰泥怪，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又用淨化壓舊民腳下污染。
【灰泥路污染值：23%。】
【晚舟隊舊民生命：143/180。】
血線還穩。
黑潮那邊卻動了。
陸鋒帶隊在另一條路上，故意不殺怪，只把灰泥怪往中間趕。公共狀態共用，怪一多，別的隊伍路線就被擠。
小北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把怪往我們這邊趕。」
蘇見青說：「讓。」
「讓？」
「讓路標吃。」
小北愣了一下，立刻明白。
他嘴快，腳更快。人已經繞到前面，嘴裡才補了一句：「懂了，拿破爛換命。」
他把第一根破路標周圍的灰泥刮開一點。路標上的舊光亮起，附近灰泥怪被吸過去三隻。
路標耐久往下掉。
【破路標耐久：61%。】
孟岩想過去抗。
蘇見青叫住他：「不救路標，救人。」
路標是消耗品。
NPC不是。
孟岩硬生生把腳收回來，繼續護在舊民左前。
他這種豪盾最難的地方不是頂上去。
是明明能頂，還得聽話不頂。
灰泥怪追著路標咬，污染值漲得不快。陸鋒那邊想把怪再拉回來，青檸的減速剛好落下，怪物慢了半拍。
就是半拍。
舊民走過了第一段灰泥路。
【晚舟隊護送進度：33%。】
【舊民恐懼值下降。】
林晚舟一直沒插手指揮，只在後面盯著黑潮的人。她忽然說：「右後方盜賊。」
蘇見青沒有回頭。
他把微光治療落在舊民身上。
不多不少，血量抬到七成。
下一秒，一個盜賊從短隱里顯形，匕首沒有刺人，而是切向舊民腳邊的灰泥。
他想引爆污染圈。
蘇見青的聖擊已經等在那裡。
白光砸在盜賊手腕上。
系統不允許同陣營任務區直接造成高額傷害，但打斷動作可以。
盜賊動作歪了一下，匕首沒碰到灰泥核心。
小北從側邊撲過去，短刀一挑，把那塊灰泥核心踢到路標旁邊。
破路標直接碎了。
污染值跳到36%。
但舊民沒事。
陸鋒臉色沉下來。
他搶的是一步。
小北偏偏把那一步踢成了廢步。
蘇見青沒看他。
他只看護送路線。
第二段路更窄，灰泥路中間有一塊黑色凹坑。赤鋒戰士團沖得最快，卻在這裡卡住。他們的舊民被恐懼拉偏，一腳踩進凹坑，血條瞬間掉空。
【赤鋒隊護送失敗。】
這條提示一出，附近玩家都安靜了。
殺怪最快的隊伍，第一個出局。
蘇見青低聲說：「從凹坑右側過。孟岩別擋路，擋視線。青檸減左邊兩隻怪，小北準備踢第二塊泥核。」
青檸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冰光沒砸在怪臉上，只落在兩隻怪腳前半格。怪沒停死，卻正好慢了半拍。
晚舟隊伍開始壓速度。
他們不是最前面的。
也不是殺怪最多的。
但舊民一步一步活著往前走。
任務區域裡，真正的爭奪終於顯出來了。
誰能讓NPC活著走到終點，誰才有評價。
搶怪，只是最低級的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