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泥溝在北牆外側。
地圖上沒有路。
蘇見青順著老磨匠給的沉泥鍾片找過去，走到殘牆後方，才看見一條被灰水泡出來的窄溝。溝邊沒有玩家，只有幾根斷裂的木樁，木樁上纏著發黑的草繩。
二十七級前的最後一截經驗，比蘇見青預想得更沉。沉泥溝外側全是爛泥，怪物不多，卻每一隻都像從地底拖出來的鐵塊，經驗高，殺得慢，還容易把人拖進污染線。
孟岩試著陪他進了一次，只扛了兩輪就退出來，盾面被腐蝕出兩道白痕。他坐在溝邊喘氣，嘴上罵這地方不是人刷的，手卻很老實地把怪物重擊間隔報了一遍。
蘇見青記下間隔，沒有讓他再進。這裡不適合隊伍，也不適合硬盾。越十級給他的不是捷徑，是把每一步都磨到不能錯的窄路。
不是沒人發現。
是發現的人進不去。
【沉泥溝】
區域狀態：污染、亡靈、灰禱殘響。
進入條件：沉泥鍾片。
警告：該區域怪物存在持續污染和亡靈回聲。
蘇見青現在26級64%。
36級怪，剛好越十。
他把沉泥鍾片貼到木樁上。
灰水裡浮出一塊窄石，像有人從水底把路抬起來。
【沉泥溝入口已開啟。】
【當前進入人數：1。】
蘇見青沒有急著走。
他檢查面板。
【生命：690】
【法力：610】
【精神：26】
【體質：20】
【裝備技能：淨痕步，守火】
【當前經驗：26級64%】
這套面板看著比剛進主城時好很多。
可越十級從來不會因為他裝備變好就溫柔。
第一隻怪從灰水裡爬出來。
【沉泥溺屍】
等級：36。
狀態：亡靈、污染、沉泥纏足。
它沒有沖。
它先伸手抓地。
灰水順著石面往蘇見青腳下爬，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
蘇見青沒有立刻開淨痕步。
他等灰水纏到鞋邊，污染疊到一層，才用聖擊點怪。
【聖擊造成104點聖光傷害。】
【十階聖痕形成。】
白痕在沉泥溺屍胸口亮起。
十階反禱成立。
蘇見青心裡穩了一點。
只要機製成立，這地方就不是死路。
但很快，他發現沉泥溝比污麥地麻煩。
沉泥溺屍死亡時不會立刻散，而是留下一個亡靈回聲。回聲會在三秒後炸開，給周圍疊一層沉泥纏足。蘇見青如果站遠了，聖擊打不到核心；站近了，亡靈回聲就會把他定在灰水裡。
第一次擊殺，他被回聲炸住，淨痕步被迫提前交掉。
【你受到亡靈回聲影響，移動速度下降。】
【淨痕步生效。】
【沉泥纏足解除。】
三秒後，他跑出來了。
但第二隻沉泥溺屍已經從溝里抬頭。
技能全在冷卻。
生命也只剩兩百。
蘇見青退到木樁邊，沒有硬打。
他喝了一瓶低階抗污染藥。
這地方不是禮拜堂評分任務，喝藥不扣關鍵評價，沒必要省。
第二隻怪，他改了打法。
聖擊起手後不急著補傷害，先用淨化壓灰水，等十階聖痕亮到第二次，再把怪拉到木樁旁邊。木樁會吸一部分亡靈回聲，代價是入口穩定度下降。
【沉泥溝入口穩定度：91%。】
可以承受。
第三隻，他把怪血線壓到10%後停手，等淨痕步冷卻剩下五秒才擊殺。
亡靈回聲炸開時，淨痕步剛好接上。
這一次，他沒有掉節奏。
【越階清算完成。】
【經驗+11200。】
【獲得：沉泥骨片。】
經驗很高。
材料也新。
蘇見青把沉泥骨片收進背包，繼續往裡走。
沉泥溝的怪密度不高，刷新慢，但每一隻都像一道題。回春術不能斷，微光治療不能亂用，守火要留給持續污染跳得最密的時候，淨痕步必須卡在亡靈回聲炸開的那一秒。
兩個小時後，他終於升到27級。
【等級提升：27。】
【自由屬性點：無。】
沒有自由屬性點。
每十級一點，20級拿過一次，下次要30級。
這讓27級這個門檻顯得更硬。
他升了一級，面板沒有質變。血多了一點，法力多了一點，怪物仍舊高他九到十級，任何失誤都可能把經驗打回去。
城防書記官給的提示很快更新。
【灰禱見證下一階段建議等級：27，已滿足。】
【沉底禮拜堂淺層門第一輪門前試煉即將開放。】
【當前淺層門開啟進度：23%。】
還差2%。
蘇見青坐在沉泥溝入口，手臂有些發酸。
遊戲倉玩家可以睡眠登錄，頭盔不限制時長，他現在用頭盔，能撐更久，但精神疲勞仍然真實。連續越十級單刷，每一秒都繃著，不是刷普通怪能比。
林晚舟發來消息。
晚舟：升了？
見青：27。
晚舟：淺層門開啟進度23%，黑潮在堆任務。
見青：讓他們堆。
晚舟：你不急？
見青：門開太快，我更麻煩。
他說的是實話。
沉底禮拜堂不是他的私有副本。開啟進度越高，越多人進場。現在他27級剛過門檻，裝備缺口仍在，淨焰殘頁也只有一張。
但門不會等他準備好。
沉泥溝真正難的地方，是沒有舒服的節奏。
普通怪點可以拉怪、聚怪、清怪，公會隊伍還能讓豪盾吃第一輪，法師收殘血，牧師只管藍線。這裡不行。污染怪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會在泥里留下一道黑痕；亡靈怪血不厚，卻喜歡在瀕死前撲一下。蘇見青如果貪聖擊，就會被反扑打斷；如果治療太早，法力撐不到下一隻。
他把戰鬥拆成四步。
先用回春定時間，再用淨化開落腳點，聖擊只打灰線，微光只救能活的一口。
榜單在級的門檻之後又動了一次，變化不大，卻足夠讓人心裡發沉。前十名字看著穩，背後可能是遊戲倉、餵怪隊和一整排補給箱在撐。蘇見青盯的不是名次本身，而是他們每次升級間隔。間隔越短，越說明普通路已經追不上，他只能繼續往沉燈禮拜堂外線更深處走。
這一輪結束後，蘇見青沒有急著往前。他把消耗記下：法力藥少一瓶，耐久掉三格，輝池還差一段，經驗條往前推了一截。數字不多，可每一項都能決定下一輪打不打。二十七級的門檻留下的不是一個漂亮結果，而是一條能不能繼續走下去的帳。
這套打法看著不像刷怪，更像在一塊爛泥地里走窄橋。一步走錯，不是少一點效率，是直接掉級。
二十七級這個位置很彆扭。低級怪經驗像沙子，高級怪又開始出現連續控制。普通牧師跟隊最舒服，站後面補血就行；蘇見青要單刷，就必須把每一次治療都拆成半個輸出窗口。怪物多活三秒，他就多耗一瓶藥，少活三秒，他就可能少拿一段聲望。
等級坎不會寫在臉上，卻會寫在每一瓶藥和每一點耐久里。這一處不能被傷害數字帶跑，灰禱評價、經驗、耐久和隊友位置都綁在一起。蘇見青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把能輸的地方先數完。
副本不是憑空打開的門，是有人把前面的線完整走穿以後留下來的入口。殘鍾路口裡，黑石地面被技能磨出淺痕，旗點的光壓得人不敢眨眼。蘇見青把經驗條拉出來看了一眼，又關掉。那點亮光沒有讓人輕鬆，反而像一根釘子，釘在今晚必須刷到哪裡。
沉泥溝灰水裡，又有一隻溺屍慢慢抬頭。
蘇見青站起來。
升級不是目的。
二十七級只是告訴他，後面真正的門檻，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