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盞路燈亮起以後，蘇見青的等級並沒有飛起來。
相反，他第一次明顯感覺到升級慢了。
二十七到二十八，靠沉泥溝和灰禱任務還能推。二十八到二十九，經驗條像被人往下壓，每刷一隻越十級沉泥溺屍，經驗漲得也沒有之前那麼明顯。
四十級前的牆，不只壓在蘇見青身上。世界頻道里，長夜一刀的名字又一次掛在首殺公告上，星火未央的法師榜名次穩得像釘住了，白衣渡則帶隊刷出了新的淨化評價。
這些人沒有停。
他們背後有工作室，有公會，有固定引怪隊和補給線。等級榜前排不是一個人在刷，而是一整套機器在轉。
蘇見青關掉榜單，低頭看自己的法杖。一個人要追這種機器，只能去別人不敢去、也不適合帶隊去的地方。沉泥溝、禮拜堂深門、污染斷層，這些地方慢，危險，卻能讓十階反禱開門。
到二十九級後，系統給出的下一段經驗更難看。
【當前等級：29。】
【當前經驗：29級 12%。】
【升級所需經驗：218000。】
蘇見青看著這個數字，半天沒說話。
20級是一道坎。
現在他終於摸到下一堵牆。
30級沒有自由屬性點以外的質變，只給一點自由屬性；真正的大坎在40級。主流高玩已經開始為40級準備裝備和隊伍，白衣渡有人餵經驗，星火未央有固定法師隊，黑潮更是用工作室輪班供怪。
蘇見青沒有這些。
他能越十級，但不能無腦越。
沉泥溝每一隻怪都要高度集中，失誤一次就是死亡掉級。轉職後死亡掉一級，經驗清零，29級死一次回28級0%，這不是掉經驗，是掉時間。
林晚舟發來榜單截圖。
【等級榜】
第1名：長夜一刀，34級。
第2名：星火未央，33級。
第3名：白衣渡，33級。
牧師職業榜里，白衣渡仍第一，蘇見青在隱藏顯示下排第五。
差距還在。
而且越往後越難追。
城防書記官給出新提示。
「四十級前，別空身進深門。」
他把一張舊紙推到銅燈下。
【沉底禮拜堂淺層門開啟進度：54%。】
【門前試煉第二輪將在開啟進度60%後開啟。】
【建議準備：聖物、長袍、持續淨化手段。】
聖物他有逆光禱典雛形。
長袍沒有。
持續淨化手段也只有淨焰禱詞這個高藍耗技能。
蘇見青走出任務廳，第一次沒有立刻去刷怪。
他去了生活區。
沉底禮拜堂的火盆先晃了一下。蘇見青沒有補滿孟岩，只讓他留在還能接下一擊的位置。
她把火種、藍條和掉落按順序看完，才點頭讓人收東西。
許茵把四十級前相關材料單獨鎖進自用欄。她不喜歡賭價格，卻懂得有些材料不能按當天行情賣。黑潮可以收一車普通貨，收不到火種穩定用的那幾件，晚舟就還有一點不被吞掉的地方。
趙衡站在隊伍尾端，舊習慣讓他想把人排滿再進。可沉底禮拜堂不吃人多，人數越多，污染分攤越亂。蘇見青讓他少帶兩人，趙衡皺著眉照做，直到結算時才發現損耗反而低了。許茵在材料欄旁畫了個小圈，藥錢、耐久、灰禱聲望，哪一項斷了都不能算賺。這一趟，羅小北把路標點在地圖邊上，語氣少見地正經，連廢話都省了。
老磨匠的小鋪里，油燈照舊。
蘇見青把沉泥鍾砂、沉泥鈴砂和一塊殘蠟放到櫃檯上。
老磨匠沒看材料，先看他身上的牧師袍。
「衣薄。」
蘇見青低頭。
二十級牧師袍，屬性還行，但面對沉泥溝和門前試煉已經明顯不夠。污染抗性低，精神加成也低，沒有任何技能。
老磨匠翻出一塊灰布。
【灰燼布片】
類型：裝備線索材料。
說明：來自灰燼司祭長袍。
「長袍在禮拜堂底下。」
蘇見青問：「沉底禮拜堂？」
老磨匠低頭磨石。
「門淺，衣也淺。」
他不解釋第二遍。
蘇見青收起灰燼布片。
【裝備線索：灰燼司祭長袍已開啟。】
【獲取方向：沉底禮拜堂淺層門前試煉，外環三燈余線，灰禱高評價任務。】
裝備缺口終於有了方向。
四十級前的牆還有一個更難看的地方。
排行榜只顯示等級，不顯示經驗條。同樣三十九級，可能差一個晚上，也可能差半級。外面的人只看見名次變動，看不見背後有多少引怪隊、補給隊、夜班號在往前推。
蘇見青沒有那種隊伍。
他有的是一張越來越窄的地圖表。沉泥溝、殘鍾路口、禮拜堂淺層、污染斷層，每個地方都能打，但每個地方都要付不一樣的代價。藥錢、修理費、掉級風險、身份暴露風險，都寫在許茵那張表上。
林晚舟看完表，沒有勸他慢一點。
「缺什麼，我提前準備。」
但方向不等於到手。
他打開個人面板，把20級那一點自由屬性加到精神後的成長重新看了一遍。30級快到了，又會有一點自由屬性。對普通玩家來說，一點屬性不多；對他來說，每一點精神都可能變成一次淨化、一次回春、一口沒浪費的微光。
四十級前這堵牆，他不能只靠熬時間過。
四十級前的牆已經能看見影子。很多人還在二十多級熱鬧，榜單前排卻已經開始為三十五以後的地圖囤藥。蘇見青不喜歡提前喊難，他只把一晚上能刷多少經驗、一件裝備能撐幾輪、一次死亡要丟多少時間，全部壓進下一步選擇里。
等級門檻不只是數字變大，而是經驗、藥錢、耐久和失誤懲罰一起變重。燈潮斷坡里，坡面上全是碎灰，腳下不穩，怪物的燈影卻比刀還快。蘇見青把經驗條拉出來看了一眼，又關掉。那點亮光沒有讓人輕鬆，反而像一根釘子，釘在今晚必須刷到哪裡。
四十級以後，經驗條慢得讓人心裡發乾。蘇見青看的是每隻怪值不值，不是能不能殺。能殺卻虧藥的怪，他一隻都不碰。
灰燼禱徒，再把傷害推出去。蘇見青等到灰線剛冒頭才抬杖，留給自己的空隙窄得連旁邊人都不敢喊。
許茵把一頁補給帳遞給林晚舟。
普通練級隊一小時耗藥四到六金。蘇見青一小時少則十二金，多的時候接近二十金，還不算裝備修理。可他同樣一小時打出的經驗和聲望，比普通隊伍高出一截。
問題在於，這種高不是穩定收益，是踩著死亡線換來的。
排行榜前排這時已經不像剛開服那樣靠熱血沖級。破軍有人清場，星火未央有人送藥，白衣渡有整支隊伍替他鋪淨化點。蘇見青沒有這些，他只能把每隻怪的經驗、聲望和損耗算到最細，少虧一點，就等於多追一截。
四十級前的牆這條線不能只看結算。蘇見青把舊誓燈耐久、剩餘藍藥和下一次進門材料排在一起，最後只留一個判斷：能讓晚舟多站一輪，就繼續；只換熱鬧，就停。
他要把每一級、每件裝備、每一次NPC評價都用到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