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青第一次把遊戲倉價格寫到紙上，是在沉泥溝入口被黑潮砸壞以後。
不是想買。
是必須開始算。
【方舟紀元標準遊戲倉】
總價：69800元。
首付款：18000元。
尾款分期：24期。
他把這三行抄在舊練習本背面，旁邊又寫了一行：還差八千六。
數字不大，也不小。放在以前，就是他連想都不會想的東西。開服前，他連基礎手環的錢都要分兩次扣，招聘軟體上掛著一堆已讀不回，系統提示比真人回復還多。現在錢是遊戲裡賺出來的，可遊戲裡的錢也在往遊戲裡燒。
裝備修理要錢。
法力藥要錢。
沉泥鍾砂要錢。
黑潮砸壞入口，他修一次，帳本就薄一層。
母親周梅晚上打電話來，問他是不是又熬夜。他說在做遊戲項目，最近有收入。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父親蘇建平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能掙錢也要吃飯。」
「知道。」
蘇見青沒有把排行榜、越級怪、灰禱任務說給家裡聽。說了也解釋不清。普通溫飽的家裡，能理解的就是別欠錢，別餓著，別把身體熬壞。
電話掛斷後，他把遊戲倉官網關掉，又打開。
林晚舟的消息正好進來。
晚舟：別現在下單。
見青：你怎麼知道我在看？
晚舟：許茵剛把你那邊材料款算出來，不夠你這麼花。
見青：差多少？
晚舟：差錢不是唯一問題。橋北那間屋子線路老，空間也不夠。真要買，先解決放得下、跑得穩。
這就是林晚舟。她不勸人別沖，也不把關心說得很軟。她只把能不能用、會不會拖後腿、花出去能不能回本擺到桌面上。
蘇見青回了一個「嗯」。
然後重新登錄。
沉泥溝入口有玩家痕跡。
不是腳印。
是兩根被打碎的木樁。
木樁斷口很新，灰水邊還殘著一枚黑色標記。蘇見青蹲下去看，指尖碰到那點黑灰，系統提示立刻彈出。
【沉泥溝入口穩定度：78%。】
比他上次離開時低了十三點。
黑潮進不深，但他們可以破壞入口。
入口穩定度繼續下降，這個越級刷經驗點會暫時關閉。梁徹不是不知道打這裡虧，他是要讓蘇見青也虧。
打不過你，就打你的路。
蘇見青沒有罵。
罵不回穩定度。
他把淨化落在木樁底部，又拿出沉泥鍾砂修補入口灰紋。鍾砂一灑下去，灰水裡立刻浮出細小泡沫，像有東西在水底咬木頭。
【沉泥溝入口穩定度恢復至84%。】
材料消耗：沉泥鍾砂2份。
修復費用：36銀。
他打開金錢欄。
【金幣：42金13銀】
【現實可提現餘額：9340元】
這點錢夠活。
不夠穩。
遊戲倉還在紙上，離真正下單差一口氣。可這一口氣不能靠省飯錢省出來，只能靠更深的怪、更高的評價、更少的死亡和更乾淨的結算。
第一隻沉泥喚鍾者從灰水裡站起來。
它二十九級。
蘇見青二十八級。
等級差只有一階，十階反禱不吃滿，但這條路值錢的地方不是單只經驗，而是入口穩定後能接上下一段灰禱記錄。普通隊伍看見灰水會繞，黑潮看見灰水會砸，他要從這裡把路線重新釘住。
喚鍾者起手時，左腳先陷進泥里。
這一下不明顯。
可它的鐘聲會跟著左腳偏半拍。蘇見青沒有急著補血，先把回春術掛在自己身上，等第一圈灰音擦過肩膀，才把淨化按進鍾影。
血線掉到三十七。
守火鈴輕響。
他沒有喝藥。
藍要留給下一隻。
第二聲鍾剛起，踏污禱靴在泥里壓出一條窄痕。蘇見青順著窄痕後撤半步，聖擊落在喚鍾者胸口，灰水炸開，濺到長袍邊上又被舊誓燈壓住。
【擊殺沉泥喚鍾者。】
【經驗增加：1.8%。】
【沉泥溝入口穩定度：85%。】
沒有掉落。
這才正常。
真正讓他停下來的，是入口灰紋又亮了一小截。灰禱記錄不是一次性獎勵，它在記誰修過路，誰守過路，誰能把一條沒人願意賠錢的線打成能反覆走的線。
林晚舟發來一張表。
【晚舟自用材料：沉泥鍾砂6份，淨水4瓶，低階抗污染藥2份。】
【可轉賣材料：暫緩。】
【建議：先保入口，不搶價格。】
許茵的帳很冷，冷得像刀背。賣材料能讓遊戲倉首付款近一點，可路賣斷了，後面就只能回普通怪區跟人擠。
蘇見青回：留。
林晚舟很快回他。
晚舟：你缺錢。
見青：缺路更麻煩。
那邊停了兩秒。
晚舟：那就先保路。遊戲倉的事，等你能讓它回本再下單。
蘇見青看著這句話，手指在法杖上收緊。
以前他覺得設備是享受。
現在不是。
手環會累，頭盔能撐久一點，但精神疲勞不會騙人。排行榜前排早就把遊戲倉當基礎設施，大公會核心號用輪班、餵怪、補給隊，把每一段時間都壓成經驗。
他沒有那些。
所以更不能浪費自己能抓住的路線。
第二隻沉泥喚鍾者從灰水裡浮起來時，遠處黑潮留下的木樁又輕輕裂了一聲。
蘇見青沒有抬頭。
他把血線壓到二十一。
守火鈴第二次響。
藍條回了一小口。
夠了。
聖擊落下，鍾影碎開。
【擊殺沉泥喚鍾者。】
【經驗增加：1.9%。】
【沉泥溝入口穩定度：87%。】
蘇見青彎腰撿起一小塊沉泥鍾砂，沒有立刻賣。
他把它放進背包最下面。
第三隻怪還在灰水深處游。按現在的效率，再刷六隻才能把入口穩定度推回九十以上；按現在的耗藍，六隻怪至少要多燒兩瓶藍藥。蘇見青把這筆帳記下來，沒有立刻叫晚舟補貨。能自己扛住的成本，先自己扛。以後真要用遊戲倉把時間換成等級，這種小帳會每天都來。
遊戲倉還沒買。
但從這一刻開始，它不再是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