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燈路里沒有小怪鋪場。
只有三盞燈。
第一盞掛在斷牆上，燈芯黑了一半。燈下蹲著一隻殘燈夜巡者，四十級，背上拖著半截鐵燈杆。
第一盞燈前，林晚舟沒有站在蘇見青身後。她站在燈座左側，手裡握著火種殘芯，肩背挺得很直。
蘇見青讓她別清怪，她就真的沒清。兩隻縛行者擦著她身側過去，灰火燎到袖口，她只把手往回收了半寸，沒有把技能丟出去。
青檸在後面看得臉色發白。她習慣用控制救急，第一次被要求把霜線按住。羅小北趴在牆頭，聲音壓得很低：「左邊那隻看你了，晚舟姐。」
林晚舟沒回頭，只說：「報下一隻。」
她不是不怕，而是知道這盞燈要的不是殺怪，是讓怪把燈座認出來。
林晚舟抬杖，火彈已經亮在指尖。
蘇見青說：「別打它。」
她停住。
夜巡者的血條很長，可燈芯只剩三分之一。怪物每走一步，燈芯就暗一點。正常打法會先清怪，再碰燈。這裡反過來。
蘇見青給林晚舟掛回春術。
滿血掛回春，看著浪費。
夜巡者舉燈杆砸下來的瞬間，第一跳正好落在她身上。她血線從滿格掉到五成八，又被拉回六成三。
「打燈杆下面的裂縫。」
火彈落下，裂縫亮了一下。
蘇見青淨化讀條。
夜巡者轉身砸他。
他沒退，等燈杆壓到肩前，才用淨痕步往左挪半步。讀條沒斷，淨化落在裂縫上。
【第一盞舊燈已穩。】
第二盞在橋頭。
橋不長，卻有兩段塌口。橋守同樣四十級，站在橋心，手裡拎著沉燈錘。
林晚舟看了一眼橋面。
「它守橋，燈芯在它身後。」
「嗯。」
「要過去拿？」
「你拿。」
她沒問為什麼。
蘇見青先打聖擊。傷害不高，卻把橋守的錘勢打偏了一寸。林晚舟趁那一寸衝過去，火彈不打怪，只打燈芯外的黑殼。
橋守回身。
蘇見青給自己掛回春，血線被一錘砸到三成二。
臨戰迴響亮了一下，法力回上來一截。
不是很多。
夠一口微光。
微光沒給自己。
給了林晚舟。
她正好被錘風擦到，血線卡在兩成九，沒有倒。她咬著牙把燈芯拔出來，塞回燈座。
【第二盞舊燈已穩。】
第三盞燈沒有怪守。
這反而更麻煩。
燈放在一塊路碑前，碑上有八個空字。四周黑得很乾淨，乾淨到不像安全區。
蘇見青停了兩秒。
林晚舟也停住。
她現在已經知道，他停頓的時候不是猶豫，是在數會死人的地方。
這趟舊燈巡夜，值錢的不只是聲望。
三盞燈如果能穩住，舊驛站的修復進度會往前推，公會榜第一天的壓力能緩一口，舊誓燈也有機會留下新的修復記錄。若死在這裡，駐地修復倒扣，任務失敗，晚舟剛立起來的那點榜單優勢會被九曜和黑潮當天追平。
所以第三盞不能試錯。
路碑忽然亮出四個字。
【夜路無燈。】
黑暗裡傳來鎖鏈聲。
蘇見青立刻說：「站碑左邊，不要打第一下。」
林晚舟往左站。
鎖鏈從黑暗裡抽出來，貼著她右肩掃過，打在路碑上。碑面又亮兩個字。
【行者。】
怪物這才露出名字。
【無燈縛行者，等級43。】
林晚舟吸了口氣。
「三十對四十三？」
「這只不是正常怪。」
蘇見青握緊法杖。
沒有異常核心。
只有路碑、鎖鏈和一條越來越窄的路。
他知道這一次不能拖成長戰。
「你站穩，我保你不死。」
林晚舟沒有退。
「那你看準。」
第二條鎖鏈抽來。
蘇見青把回春術提前掛上去。
林晚舟滿血吃鏈，掉到四成九；回春第一跳落下，五成四；第二跳接上，五成八。
他按住微光，沒補滿。
血線太高，行者會換目標。
林晚舟看懂了。
她沒有喝藥。
鎖鏈第三次揚起。
蘇見青說：「火彈，第三節。」
火彈命中鏈節。
聖擊補上。
無燈縛行者僵住，鎖鏈一節一節斷開。
蘇見青沒有喊漂亮，也沒有多解釋。
他只說：「殺。」
林晚舟的火彈還有一點偏。
她不是專業輸出，法杖也不算好。火彈打在行者胸口，只燒掉薄薄一層灰殼。
可那一點灰殼裂開後，蘇見青的聖擊就有了落點。
白光鑽進裂縫。
無燈縛行者胸口的黑燈芯被照出一圈輪廓。
第三條鎖鏈再次揚起。
這次打的不是林晚舟。
是蘇見青。
林晚舟往前半步，短杖橫在他側前，想替他擋一下。蘇見青卻把她往燈座旁邊推。
「別離燈。」
她腳跟在燈座邊停住。
鎖鏈抽中蘇見青，血線從三成直接打到九點。
回春術還差一跳。
微光能救。
但他沒用。
他把淨化砸在黑燈芯上。
【淨化成功。】
【夜路無燈，行者自證。】
無燈縛行者整條鎖鏈忽然發白，像被人從裡面抽空。它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身上的灰一層層散開。
林晚舟這時才補最後一下火彈。
【無燈縛行者已擊殺。】
【舊燈巡夜完成。】
【駐地修復進度+8%。】
【晚舟公會經驗+80。】
【見青聲望+120。】
【晚舟聲望+120。】
蘇見青坐到路碑邊，先看自己的法力。
還剩十七點。
比他預想多一點。
不是因為打得輕鬆，是因為林晚舟該停的時候真停住了。她沒有搶怪，沒有多放火彈，也沒有在他低血時把節奏喊亂。
這趟舊燈巡夜，推薦人數是二，不是隨便寫的。
一個人能看見燈。
另一個人得敢站在燈邊。
灰禱修女沒有誇他們。她只從無燈縛行者散開的灰里撿起半截燈芯，推回舊驛站方向。
門外的榜單還在滾。
九曜和星火的公會經驗又漲了一次。
林晚舟看見以後，沒有立刻把新聲望餵進公會。她先問：「還能再進嗎？」
蘇見青看著任務欄。
【舊燈巡夜記錄已封存。】
【下一次觸發條件：未知。】
「不能刷。」他說。
林晚舟點頭。
這答案不好聽，卻讓她更確認這條線值錢。
能刷的東西，遲早被大公會用人堆平。
不能刷的記錄，才可能把晚舟第一天的優勢往後拖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