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燈縛行者斷鏈以後,才真正開始殺人。
它不再砸燈,也不再拆碑。
它盯上林晚舟。
十三級差壓下來時,蘇見青第一次覺得身上的裝備都變沉了。十階反禱開不了完整門,舊誓燈吃藍,守火鈴只響半聲,踏污禱靴的淨痕也被灰鏈拖得斷斷續續。
林晚舟復盤時沒有看熱鬧處。她讓許茵先報虧損,再讓雁回刀報隊伍狀態,最後才問蘇見青還能不能進下一輪。她現在越來越像會長,話少,但每一句都壓在要花錢的地方。
林晚舟被縛行者盯上,沒有退到安全線後。她握著燈芯,指節發白,腳卻釘在原地。她知道自己一退,怪物就會轉向蘇見青,鏈子也會把最後一點記錄撕斷。
「還能不能賭?」她問。
「不是賭。」蘇見青說。
他把回春掛在她身上,卻沒有補滿。那條灰鏈第二次抽來時,逆階禱痕第一次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像有人提前把危險的影子描了出來。
橋面縮成一條窄路,左右都是黑。林晚舟站在路碑旁邊,短杖壓得很低,袖口被風吹得貼在手腕上。
「我還是站這裡?」
「站。」
「它會先打我。」
「所以你站。」
她懂了。
她不是被護送的人。
她是鑰匙,也是餌。
這句話不好聽,可她沒有皺眉。林晚舟從來不怕自己有用,她怕的是自己只能站在遠處看別人拼命。
蘇見青給她掛回春。
無燈縛行者抬鏈。
灰白色的鏈紋一節一節亮起。蘇見青盯著第三節,心裡卻沒有底。十階反禱沒有完整觸發,臨戰迴響只在低血和高壓里給回藍,不能替他判斷鏈子打哪裡。
第一鏈抽中林晚舟。
血線掉到四成七。
回春拉到五成二。
他沒給微光。
「火彈,壓鏈頭。」
林晚舟抬手就打。
火彈傷害很低,只讓鏈頭偏了一點。就是這一點,蘇見青的淨化落到碑面上。
【淨化成功。】
第三鏈來得更快。
林晚舟本能想退,腳剛動,蘇見青先喊:「往前。」
正常人看見範圍技能都會後退。
她往前。
灰線在她身後炸開,後路碎掉。如果剛才退,她會直接掉下去。
林晚舟罵了一句,很輕。
蘇見青聽見了,但沒笑。
他自己的藍量只剩二成。
無燈縛行者血量還有三成八。
這怪不能慢慢磨。
他把聖擊丟在行者胸口,傷害跳出來。
【聖傷:231】
不高。
但行者胸口的灰殼裂了一條線。
那條線裡面沒有異常核心,只有一段像禱痕的紋路。
蘇見青眼神一沉。
「下一鏈,不躲。」
林晚舟看他。
「會死嗎?」
「我不讓你死。」
她沒再問。
鏈子穿過她肩頭,血線掉到一成九。
蘇見青微光治療落下。
不是抬滿。
只抬到三成一。
臨戰迴響在他耳邊輕輕一震,法力回了十三點。
夠一次淨化。
淨化落在灰殼裂縫上。
無燈縛行者身體一僵。
林晚舟火彈跟上,蘇見青聖擊壓最後一段血。
【擊殺無燈縛行者。】
【越級擊殺,經驗獎勵大幅提高。】
【聲望+90。】
【禱痕記憶記錄完成。】
【新記錄生成。】
【逆階禱痕:無燈縛行者。】
【當前禱痕格:1/3。】
蘇見青看著最後一行,許久沒動。
林晚舟肩上的傷慢慢淡去。她沒有馬上站起來,只坐在路碑邊看他。
「這怪如果我不站過去,你打不了。」
「嗯。」
「所以不是你帶我刷經驗。」
蘇見青看向她。
無燈縛行者的灰鏈落下時,林晚舟的血線第一次掉得那麼難看。
她不是豪盾,裝備也沒有蘇見青那套灰禱抗性。灰鏈抽過來,半管血直接沒了,火種殘芯還在她手裡燒。她咬著牙,沒有把殘芯丟掉,也沒有喊疼。
蘇見青的微光停在杖尖。
晚一息會死,早一息記錄會斷。
這種選擇放在別人手裡,會變成賭命。放在他手裡,是把所有治療量拆到最細以後,留下唯一能走的縫。
微光落下。
林晚舟血線抬到兩成七。
級差的鏈沒有讓蘇見青變得輕鬆,只讓他更清楚差一點是什麼滋味。差一點沒藍,差一點斷讀條,差一點被人堵在回城路上。次數多了,手會穩,心也會硬。穩不是不怕,是怕的時候還能把下一步按對。
「是我們兩個人才能打。」
這次,蘇見青點頭。
「對。」
林晚舟聽見這個字,反而安靜下來。
她剛才不是被人保護著走完任務。
她是站在最該站的位置上,拿自己的血線把怪物的判定釘出來。這個結果比一句會長厲害實在得多,也比一次普通升級更值錢。
系統結算沒有馬上散。
【雙人協同記錄生成。】
【火種持有者承傷有效。】
【灰禱見證者淨化有效。】
【逆階禱痕:無燈縛行者,記錄穩定。】
蘇見青把最後一條看了兩遍。
逆階禱痕不是技能,也不是裝備。
它更像一份怪物判定記錄。
等下次再碰到同類怪,他不一定能直接變強,卻能提前看懂一點鏈子怎麼落。對於他這種缺藍、缺裝備、還要越級刷的人來說,這一點提前量比普通屬性更重要。
林晚舟也看懂了。
「這東西只能你拿?」
「現在看,是。」
「因為你淨化了核心?」
「還有你沒退。」蘇見青說。
她停了一下。
「那下次我也不能退?」
「看怪。」
林晚舟低頭看自己剩下的血,笑意很淡。
「你這回答真不討人喜歡。」
蘇見青沒有接。
他把無燈縛行者的戰鬥記錄折進面板深處,又把法力消耗和回春跳點一起保存。十三級差不是靠膽子跨過去的,下一次如果鏈子早半拍,他和林晚舟都會死。
趙衡幾次想喊補血,又忍住。
他以前帶隊講穩,穩就是滿血、滿藍、陣型不亂。跟蘇見青打久了,他才發現另一種穩,是每個人都低一點,卻都剛好不死。
「這種打法,普通隊不能學。」趙衡說。
「學了會滅。」蘇見青說。
孟岩坐在斷碑旁邊修盾,聽見這句,抬頭笑了一下。
「那我以後少喊救命?」
「該喊還是喊。」林晚舟說,「但別喊得太早。」
青檸沒有笑。她把自己剛才那次冰環時間記在隊伍記錄里,字很小,像怕別人看見自己失誤。蘇見青掃了一眼,只提醒一句。
「你的冰環晚半秒更好。」
青檸嗯了一聲。
「我怕他打會長。」
「它已經打了。」蘇見青說,「你要攔的是第二段。」
這句話比誇她有用。
青檸把記錄刪掉,重新寫了一行:第二段再凍。
小北從橋那頭跑回來,喘得短促。他剛才沒有參戰,只盯著外圍有沒有人靠近,鞋底全是黑泥。
「沒人跟進來,但黑潮有人在舊驛站外繞。」他說,「不像路過。」
林晚舟看向許茵發來的帳頁。
勝利沒有把壓力清掉。
舊燈巡夜給晚舟抬了一次排名,也把窄門擺在眾人面前。個人聲望、公會經驗、駐地修復分在三欄,哪一欄都不誇張,合在一起才讓晚舟在公會榜上多站了一會兒。
蘇見青先看最後一欄。
【駐地修復進度:+8%】
【舊燈巡夜後續線索:燈座未穩。】
路碑上的字暗下去。
舊驛站方向傳來一聲燈響。
這聲響不大。
卻讓林晚舟立刻看向公會榜。
晚舟還在第一。
只是後面的九曜和星火,距離又近了一截。
她站起來,肩上的傷還沒完全消。
「回去。」她說,「這筆帳要先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