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選賽場沒有觀戰席。
四周是封死的舊木牆，牆面上掛著一排磨鈍的訓練刀。地面鋪著黃沙，踩上去會留下很淺的腳印，風一吹，又很快蓋住。
系統把兩個人傳進來，只給了最簡單的提示。
【見青，對陣，碎影。】
【對手職業：盜賊。】
【賽場：舊木訓練場。】
外面的人看不到這一場，最多等結束後拿到一份戰報和被系統剪過的短回放。海選就是這樣，人數太多，官方不可能把每一場都擺給玩家看。真正能被全服圍觀的，是正賽一百二十八強以後。
這反而讓賽場更安靜。
安靜里也有壞處。
沒有觀戰席，就沒有隊友在外面喊提醒。羅小北看不見盜賊往哪邊繞，孟岩也不能在第一時間判斷對方裝備技什麼時候亮。蘇見青只能自己看，自己算，自己扛。海選的短回放會留下結果，卻不會替他擋第一刀。
碎影站在木樁陰影里，輕甲貼得很緊，腰壓得很低。這個人笑起來有點不服，像是還沒開打就已經想好了贏以後怎麼說話。
「牧師單挑盜賊。」碎影把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你要不要先補滿？」
蘇見青沒有回。
倒計時還剩三秒。
他看對方的鞋。
藍色皮靴，鞋尖窄，腳跟輕。羅小北之前說過，碎影的鞋帶一個短踏，現身後能多補半格位置。半格不長，夠盜賊從背後挪到側背，也夠繳械騙掉牧師的淨化。
倒計時歸零。
碎影不見了。
盜賊的潛行不是整個人憑空消失，近距離時沙面會有細小的亂紋。大多數牧師第一反應是給自己套治療，怕被第一刀打殘。蘇見青沒有動治療，他只往左前方走了半步。
半步很短。
卻讓背後的位置空了一塊。
匕首從右後方亮出來。
碎影開局不是背刺，是繳械。
這招很賊。
牧師被繳械，治療還在，聖擊卻會慢半拍。只要蘇見青急著淨化，碎影就能接背刺和短踏，把他逼到木樁旁邊。舊木訓練場的木樁不算障礙，卻會卡半個身位，盜賊最喜歡這種地方。
蘇見青沒有淨化。
他吃了繳械。
血線從滿格掉到七十三，又被第二刀壓到五十九。碎影的短踏亮了一下，人貼著木樁側面滑到左後。匕首再起，就是背刺。
回春術這時候才掛上。
不是為了補滿。
是為了讓血線在下一刀前多跳一下。
碎影看見綠色小字，笑了一聲。
「現在補？」
他腳下沙紋一亂，殘影貼出來。盜賊一旦搶到背後，很多牧師會下意識轉身。蘇見青沒有轉，他往木樁上靠了一下，像是被逼急了。
碎影的背刺落下。
血線二十八。
微光治療亮起，卻沒有立刻抬高。
碎影果然追。
第二段短隱開了。
舊木牆邊的沙紋消失，下一道殺意卻從正面過來。蘇見青忽然抬手，淨化落在自己身上。繳械的殘留被清掉，聖擊同時砸出。
白光不是往背後打。
是往腳下打。
碎影現身時，剛好踩進那一點光里。
【聖擊命中。】
盜賊的血量掉得不多，卻被打斷了下一段連擊。蘇見青趁這一瞬往右挪，淨痕步擦著木樁邊緣走出去，舊誓燈被他留在原地。碎影下一刀追的是人，匕首卻先碰到燈影，傷害被分走一點。
這點傷害不值錢。
值錢的是半秒。
半秒里，回春術跳了第二下，蘇見青的血線回到三十九。微光治療冷卻還有七秒，藍量還剩三百七十一。
碎影第一次皺眉。
他發現這個牧師不怕殘血。
不怕殘血的人，盜賊最難騙。
「你就這麼點藍，拖不了多久。」
他說得沒錯。
蘇見青也不打算拖。
碎影第三次潛行，沙紋這次很輕。他沒有再繞木樁，而是貼著牆走，想把蘇見青逼到角落。蘇見青看了一眼地面，忽然給自己補了一口微光。
血線五十四。
這是整場第一次補得像個正常牧師。
碎影立刻動了。
正常牧師補血，就是怕死。怕死就會往外跑。碎影的匕首從牆邊切出來，疾步殘影接背刺，短踏留著補最後一刀。
蘇見青沒跑。
他迎著匕首走了一步。
聖擊冷卻剛好轉好。
碎影的背刺打中，血線壓到二十一。下一刀本該收掉，腳下舊誓燈卻在這一刻亮起。燈光不是治療，是把上一道灰痕判定洗掉。蘇見青的淨化早就留著，等的就是碎影把短踏交出來。
短踏亮。
淨化落。
聖擊砸。
碎影的身形在半格位移中硬生生頓了一下。
這一下頓得太難受。
盜賊最強的是連貫，斷一下就要重新找背。蘇見青沒有給他找背的時間，第二個聖傷迴響從舊誓燈上彈出來，正好補在碎影撤步前。
碎影還想翻。
盜賊瀕死時有一次強隱判定，血線低於百分之十五，若三秒內沒有承受持續傷害，就能強行脫開一小段。這個技能很多盜賊都藏著，等對手以為贏了，反手再補一刀。
蘇見青沒有追人。
他追的是地上的影子。
舊木訓練場的燈從左邊照，真正的人能隱，腳邊那點沙紋卻慢半拍。聖擊沒有砸碎影站的位置，而是砸在沙紋要斷的下一格。白光落下，強隱剛亮就被打斷。
【碎影生命值歸零。】
【見青勝。】
賽場木牆慢慢散開。
蘇見青被傳回等候區時，外面才刷新戰報。
【個人賽海選第一輪，見青勝。】
沒有掌聲，也沒有觀戰頻道。
只有一份系統戰報和一個很短的回放標記。
林晚舟點開回放，只看了最後八秒。
「他會以為自己輸在淨化。」
羅小北蹲在旁邊，眼睛比剛才亮。
「不是嗎？」
「不是。」蘇見青說，「他輸在第三次還想找背。」
小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話像罵我。」
孟岩沒笑，他看著第二輪匹配彈出來，臉色沉了沉。
【見青，對陣，重鋒。】
【對手職業：戰士。】
【賽場：斷橋石台。】
盜賊繞背。
戰士不繞。
戰士會直接把牧師撞到沒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