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公告掛出來以後，晚舟沒有立刻停練級。
停不起。
三十級以後經驗條就像浸了水，往前推一格都重。榜單前面那些人有遊戲倉，有固定隊，有專門把怪打殘再讓他們收尾的練級線。試鋒會再熱鬧，也不會有人真把一整天都空出來看規則。比賽要打，等級也要刷，這才是麻煩的地方。
蘇見青還在舊燈巡夜的外圈。
灰燈怪比他高九級，經驗厚，藥耗也狠。要是平時，他會把一隻怪拖到最後兩口血，再用聖擊和舊誓燈把藍耗壓到最低。今天不行。活動面板每隔幾分鐘就跳一次，提醒海選第一輪匹配時間。
【個人賽海選第一輪將在十二點整開啟。】
【傳送倒計時開始後，請保持脫戰與可傳送狀態。】
最後二十分鐘，林晚舟沒有催。
她只把蘇見青的狀態截圖發到隊伍頻道。
血量百分之三十一。
法力四百二十八。
舊誓燈冷卻還剩一百七十秒。
背包里高級藍藥五瓶，中級藍藥十四瓶，修復粉三包。
還有一行很不起眼。
【登錄設備：手環。】
這個字眼放在狀態頁最下面，平時沒人多看。可今天不一樣。手環玩家連續戰鬥到一定時間，手臂和後頸會先發酸，系統保護也比頭盔、遊戲倉來得早。蘇見青已經在線不短，舊燈巡夜的灰風又磨人，再拖一輪，他進賽場時手指會慢。
慢一點，盜賊就能多繞半格。
許茵在截圖下面補了一句：「如果這一隻打完，裝備耐久會掉到七十二，夠一輪。再打一隻，傳送前修不完。」
她不勸，也不熱血，只把錢和損耗擺出來。
羅小北倒是緊張，蹲在石階上反覆撥匕首。
「哥，別貪最後一隻啊。系統這個脫戰判定賊煩，怪看你一眼都不一定放你走。」
孟岩聽著不順耳。
「怪看他一眼也算？」
「不算。」小北說，「但你信系統還是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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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岩不說話了。
蘇見青沒回頻道。
他看著眼前那隻灰燈巡卒的手。
灰燈怪的攻擊節奏很穩，前三下重，第四下會短暫停半拍，像要把燈舉起來照人。真正麻煩的是第五下。燈光落地，腳邊會留一圈暗灰，不淨化就持續掉血，淨化早了，下一輪灰火又壓上來。
他沒有把血補滿。
回春術掛在身上，微光治療捏住不放。巡卒的燈砸下來，他側一步，肩膀還是被灰光擦到。血條掉到二十六。
林晚舟的語音亮了一下，又滅了。
她忍住沒說。
倒計時十分鐘。
蘇見青把聖擊打出去，巡卒剩最後一截血。他沒有急著收，先往後退半步，等灰火圈亮到最深時才淨化。淨化落下，舊誓燈閃了一下，補回來的不是血，是一小截能讓他繼續站住的安全線。
倒計時七分鐘。
巡卒抬燈。
這一下如果硬吃，血會掉進二十以下，微光必須交。可微光一交，傳送進賽場開局就少一口。蘇見青把法杖往地面一划，淨痕步貼著灰火邊緣滑出去，聖擊在移動中砸回去。
怪倒下。
【擊殺灰燈巡卒，獲得經驗。】
【個人聲望加二。】
掉落只有一塊灰燈碎片，不值幾個錢。
許茵卻在帳頁上打了一個勾。
因為時間夠。
蘇見青沒有再碰下一隻怪。他轉身往外走，走到舊燈巡夜邊界才把武器收起。系統脫戰不是玩家嘴上說了算，怪物仇恨、地形持續傷害、舊事區域標記，都要一項項清掉。
【當前狀態：戰鬥中。】
他站著沒動。
十秒。
十五秒。
灰火最後一點從靴底散開。
【當前狀態：脫戰。】
【當前區域：可傳送。】
隊伍頻道里，羅小北長出一口氣。
「這比賽先淘汰心臟不好的。」
趙衡問：「海選第一輪不是十二點嗎？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夠出事。」林晚舟說。
她說完，把團隊賽名單收了起來。團隊賽要打，但不是現在。個人賽海選輪次密，誰先進正賽，誰先拿錄像和獎勵權重。晚舟五個人的團隊位已經定了，孟岩守門，小北看腳，青檸壓半拍，林晚舟控場，見青站中間。可那是後面的事。
現在，晚舟頻道里幾個人都盯著見青那一個倒計時。
【個人賽海選第一輪匹配中。】
【請保持脫戰狀態。】
廣場、野外、練級點、城門口，不知道多少玩家在同一秒停手。有人把怪拖殘了不捨得放，繼續打了兩下，下一刻頻道里就有人罵出聲，說自己還在戰鬥判定里，傳送失敗。
也有人更倒霉。
一支臨時隊剛進小副本，門口第一批怪還沒清完，個人賽倒計時同時彈出。隊長讓所有人退，副本門卻因為戰鬥鎖住。十五秒後，隊裡兩個報名的人直接灰名出局。世界頻道吵得厲害，系統沒有多解釋，只把那條「不可傳送狀態視為棄權」又在活動頁頂上亮了一遍。
趙衡看完，低聲罵：「這不是比誰會打，是比誰不犯錯。」
林晚舟說：「後面會更像。」
越往後，玩家越強，輸給對手反倒乾淨。輸給倒計時、仇恨線、地圖狀態，才最憋屈。蘇見青把這幾條記得很清楚。他現在的優勢不是傷害高，也不是裝備壓人，而是每次該停的時候真能停得住。
晚舟這邊也跟著改了時間表。
孟岩原本要帶人補一輪材料，被林晚舟直接劃掉。青檸手裡的冰線任務還差最後一段，也先停。十幾個人的小公會，少打一輪怪會疼，可少一個能進正賽的人，更疼。
蘇見青沒有笑。
這種失誤太容易發生。
越想多吃一口經驗，越可能連比賽門都進不去。
【傳送倒計時：十五秒。】
他的身體被白光罩住。
十五秒里，他沒有整理背包，也沒有換技能位置。臨時動手最容易錯。他只確認了一件事。
回春術在第一格。
微光治療在第二格。
淨化在第三格。
聖擊在第四格。
舊誓燈壓在最順手的位置。
白光收緊。
林晚舟最後發來一句：「別給他看懂你。」
下一瞬，舊燈巡夜的灰風從耳邊消失。
賽場的木樁聲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