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整，全服主城上空同時響起鐘聲。
不是戰鬥鍾。
是活動鍾。
黑石主城的廣場本來就擠，鐘聲一落，銅幕從廣場中央升起來，四面都能看見。上面先亮出的不是獎勵，是報名入口。個人賽的數字跳得太快，最前面幾位還能看清，後面像一串被風吹亂的火星，十萬、三十萬、五十萬，沒多久就只剩滾動的亮線。
這種全民活動，報名不是新聞。
不報名才奇怪。
林晚舟站在台階下，沒問誰要不要參加。她把光幕拖到右邊，只看活動規則和種子池。晚舟第一批人也都安靜下來，趙衡本來想說團隊賽人手，看到個人賽那串數字，話又咽了回去。
海量玩家下場，誰的名字都會被淹掉。
真正被拎出來的，是種子池。
第一批種子名單刷新時，長夜一刀、星火未央、白衣渡、夜渡這些名字排在前列。系統沒有寫他們多厲害，只把等級、職業榜位置、裝備榜權重和公開戰績壓在後面。懂的人看一眼就知道，這些名字不是熱鬧，是門檻。
羅小北看到夜渡的名字，指尖在匕首柄上停了一下。
「這個人麻煩。」
孟岩問：「盜賊？」
「不止盜賊。」小北盯著那行短短的戰績，「他殺人的時候不急，最討厭這種。」
蘇見青沒有去找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在報名池裡，普通得像一粒沙。外面偶爾有人提低血牧師，說的也不是一個身份，而是一套打法。低血、不補滿、回手聖擊，聽起來像取巧，可真正打過的人知道，那裡面每一下都要押藍、押站位、押對方技能還沒轉好。
銅幕繼續展開。
【方舟試鋒會公告】
【個人賽、團隊賽同步開放報名。詳細規則可於活動頁查看。】
【個人賽分海選與正賽。海選階段按系統匹配分輪進行，單敗淘汰，連勝及隱藏評價影響正賽席位排序。】
【每輪比賽開始前，系統將向參賽者發送傳送倒計時。參賽者須處於脫戰狀態，且所在區域允許傳送。】
【副本內、特殊舊事區域、戰鬥中、護送中、爭奪狀態、封鎖地圖及其他不可傳送狀態，倒計時結束後視為棄權。】
【本次試鋒會按主城賽區分流。海選結束後，各主城獨立生成正賽一百二十八強名單，跨城階段另行開放。】
【個人賽每局十二分鐘。擊殺、主動認輸、離開擂台邊界，均直接判負。】
【十二分鐘內未分勝負時，系統按有效傷害、有效治療、淨化反制、控制打斷和場地壓制綜合判定。】
【試鋒會為鏡像戰場。場內死亡不觸發野外死亡懲罰，個人賽死亡即本局失敗，團隊賽死亡後本局不可回場。】
這幾行一出來，廣場上立刻吵了。
有人剛接了護送任務，罵了一句轉身就往外跑。有人在副本門口算時間，算完發現來不及，只能放棄手裡的隊伍。還有公會當場改排班，把正在刷怪的人一批批換出來，免得比賽倒計時彈出來時還卡在戰鬥里。
林晚舟的手指在「脫戰狀態」四個字上停住。
「這條會淘汰很多人。」
許茵點頭，把規則抄進帳頁。她寫字很細，最後一筆故意壓重。
不是打不過才會出局。
趕不上，也會出局。
對普通玩家來說，這只是提醒。對榜單前排來說，這是成本。練級點不能斷，副本收益不能丟，比賽也不能棄。越是有人餵怪刷經驗，越容易被時間卡住。一場全民賽，不只是打擂台，也是在搶每個人的上線安排。
設備差距也會在這種地方變得刺眼。
遊戲倉玩家可以把休息和登錄壓在一起，長時間等輪次也不容易被疲蘿拉掉。頭盔玩家還好，最難的是手環。手環便宜，蘇見青一開始也只能咬牙買它，可連續高強度操作會讓身體發沉，系統還會按疲勞保護把人踢下線。海選輪次如果拖到深夜，設備本身就是一條看不見的線。
很多人看見的是擂台。
蘇見青看見的是體力、時間、裝備耐久和藍藥。
銅幕下方又亮起獎勵說明。
【個人賽海選通過者按評價發放黑鐵、青銅寶箱。】
【正賽一百二十八強起開放主城試鋒台觀戰，賽事錄像將進入官方活動頁。】
【一百二十八強、六十四強、三十二強、十六強、八強及更高名次，將按名次提高寶箱底線和開箱權重。】
【黑鐵、青銅、白銀寶箱主要產出金幣、藥劑、材料、普通裝備及裝備強化消耗品。】
羅小北看到「技能書」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黃金以上才給入口，夠狠。」
趙衡哼了一聲。「有入口也不代表開得出來。」
這話沒人反駁。
技能書本來就稀缺。遊戲人數太多，哪怕掉率低到可憐，也會有人每天拿幾萬次擊殺去堆。可真要落到某一個玩家手裡，還是像從河裡摸針。比賽寶箱把這種概率擺在檯面上，意思很直，想要就去拿名次。
裝備榜那邊也跟著動了。
短短几分鐘，幾件帶位移、打斷、抗性和回藍的小極品價格就被商會抬了一截。平時沒人多看一眼的藍色鞋子，現在只要附帶半格位移，標價就敢翻倍。許茵把價格截下來，沒有評價，只在旁邊寫：比賽會把冷門裝備變成命。
林晚舟看得更細。
她不怕蘇見青被人議論，怕的是對手在一百二十八強以後有錄像可拆。海選里別人只能看戰報，正賽一開，觀戰席、官方錄像、盤口復盤全會把他的每一步攤開。能藏的越來越少，能補的就必須提前補上。
蘇見青看的是另一行。
隱藏評價。
系統沒有解釋隱藏評價怎麼記，只寫影響排序和寶箱權重。別人可以當成一句好聽的話，他不能這麼看。低藍存活、越級擊殺、關鍵淨化、反殺、有效治療，這些以前都在判定里留下過痕跡。試鋒會把它放到獎勵里，等於告訴他，比賽場上的每一滴藍都可能被算帳。
尤其是有效治療。
活動頁下面有一行細字，溢出治療不計入主要貢獻，拖時間刷出來的回血也不算高分。真正被系統記下來的，是致命連段前後的那一下，是淨化擦掉二段條件，是一個人明明快死了，卻還能站到下一次判定結束。
「你要打。」林晚舟說。
蘇見青嗯了一聲。
「不是為了熱鬧。」她把獎勵頁關到一半，又停住，「如果只換掌聲，等級榜前排一個晚上就能把差距拉回去。你要換技能、材料，或者能繼續往深處走的東西。」
她沒有說儘量。
廣場另一邊有人笑：「牧師進單挑場，給自己加血拖時間嗎？」
沒人接這個話。
蘇見青關掉公共頻道，只看自己的參賽狀態。
【個人賽：已報名。】
【種子池排序中。】
那行小字像壓在指尖的一枚釘子。
他還沒有上台。
可比賽已經開始淘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