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青下線時,窗外還在下雨。
橋北一居室很小,遊戲頭盔放在桌邊,旁邊是沒喝完的水、修理清單和一張被他折過兩次的材料報價。雨打在防盜窗上,聲音細得像帳頁翻動。
手機連續震了三下。
林晚舟發來一張截圖。
不是長表。
只有三行。
【公會維護:兩日。】
【試鋒會補給:缺三成。】
【裝備修理:舊誓燈暫緩,灰燼司祭長袍暫緩。】
蘇見青把截圖放大,看見最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備註。
【別把修理材料換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語音邀請跳出來。
蘇見青接通。
林晚舟那邊很安靜,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她沒有寒暄,開口就是帳。
「錢夠撐兩天,材料夠撐一天半。試鋒會一開,藥價還會漲。」
「許茵能接住。」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怕我不提醒,你明天把最後一批修理材料也拿去換藥。」
「不會。」
「你會。」林晚舟說,「只要能多打一輪,你什麼都敢往裡填。」
這話不好反駁。
蘇見青把修理清單攤開,舊誓燈、灰燼司祭長袍、逐光行靴並排壓在紙面上。每一件後面都是錢,都是材料,也都是下一次低血線里能不能多撐半秒。
「舊誓燈先不動。長袍也先不修。」他說,「錢留給試鋒會,材料留給晚舟穩公會榜。」
林晚舟那邊沒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她發來第二張圖。
【許茵接帳。】
【趙衡守駐地門。】
【雁回刀試二團。】
【小北跑試鋒會情報。】
【青檸、孟岩練半拍控制。】
蘇見青看著名單。
這些名字不再只是晚舟工作室里被排班的人。有人能算帳,有人能守門,有人能跑圖,有人能把一隊人帶成一條線。
晚舟不是靠林晚舟一個人硬撐了。
「你呢?」他問。
「我跟你進高收益線。」
「會拖慢公會。」
「我不去,才會拖慢。」
她說得很穩,不像一時賭氣,更像把這件事算過三遍。
「普通任務收益太低,晚舟不能靠日常把榜守住。你能碰到的線,才是我們和大公會拉開差距的地方。」
小北把對手進退的腳步畫成兩條線,真線短,假線長,蘇見青一眼就收進心裡。
這之後,她把多餘判斷刪掉,只留下會影響蘇見青抬手的那幾條。
蘇見青看見截圖最底部被圈出來的名字。
舊燈巡夜。
三天內完成。
失敗損失不只是一次任務評價,還會讓晚舟在試鋒會前少一批關鍵材料。
「明天先清燈座。」他說,「不清怪。」
「為什麼?」
「怪是消耗,燈座是門。」
那邊傳來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林晚舟把這句話記下了。
「還有一件事。」她說。
「嗯。」
「明天如果你判斷不能打,直接退。我不需要你用一次掉級換一份材料。」
蘇見青沉默幾秒。
「我會算。」
「你會算收益。」林晚舟說,「我讓你把自己的命線也算進去。」
雨聲忽然重了一陣。
屋裡只剩防盜窗被雨點敲出來的碎響。
蘇見青把清單重新折好,壓在頭盔旁邊。
「那就按這個來。許茵接帳,趙衡守門,雁回刀試二團。你跟我進舊燈巡夜。」
「三日後就是試鋒會。」林晚舟說,「我們沒時間把所有事準備完,只能先準備最該活下來的那部分。」
通話快結束時,她又補了一句。
「明天別遲到。還有,營養液別省。你現在還沒遊戲倉,頭盔撐不了太久。」
「知道。」
「你每次說知道,我都要多看一遍庫存。」
蘇見青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通話掛斷後,他沒有立刻上線。
他把林晚舟發來的三張圖重新看了一遍。
晚舟能運轉。
舊燈巡夜要快。
試鋒會不能空手進。
他拿起筆,在修理清單最下面補了一行。
先活著,再贏。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晚舟發來消息。
【小北新情報:試鋒會個人賽會限制場外提醒,團隊賽地圖會隨機。】
蘇見青回。
【明白。】
他把截圖旁邊的坐標重新記了一遍,只在後面加了兩個小字:可走。
可走不等於安全,也不等於高利。
只說明這條線暫時還能控制損耗。
能控制,就能再刷一輪;再刷一輪,榜單上的差距才會薄一點。
他把三件裝備重新排了一次。
舊誓燈提供的是關鍵時刻的一口法力,灰燼司祭長袍保的是被越級怪擦中後不立刻倒,逐光行靴則關係到他能不能在範圍技能前多走半步。
三件都該修。
三件都不能一次修。
錢不夠,材料更不夠。
這不是貧窮的感慨,是方舟里最直接的規則。大公會可以用倉庫試錯,可以讓外圍隊伍先死一次,把怪物技能試出來。蘇見青沒有這個條件,他每一次試錯都要算到自己身上。
他打開屬性面板。
等級、經驗、法力、聲望、裝備耐久,一排排數字沉在眼前。
經驗條還沒到能鬆口氣的時候。
三十一到三十二,看起來只差一格,實際要吃掉一整晚。排行榜前排那些人背後有補給隊、有引怪隊、有固定遊戲倉,死一次有人接,藥空了有人送。
他沒有人送藥。
所以不能用別人的打法。
白衣渡提燈時,隊伍像被一層白光鋪住。那種穩很強,也很貴。蘇見青缺的正是那份寬裕,所以他只能把每一口治療拆得更細。
他在紙上寫下三行。
回春不補滿。
微光只救斷點。
聖擊留給破殼,不留給好看的傷害。
寫到第三行時,他又把「好看」兩個字劃掉。
試鋒會不會看你好不好看。
對手只會看你死沒死。
林晚舟又發來一條語音。
「我剛聽許茵報完帳。她把灰禱殘蠟鎖了,趙衡沒反對。」
「他該不反對。」
「雁回刀申請帶二團。」
「可以。」
「你答得這麼快?」
「她帶隊損耗低。」
林晚舟那邊輕輕嗯了一聲。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話少,但隊伍死得少。」
這句話說完,兩邊都安靜了片刻。
雨還在敲窗。
蘇見青忽然意識到,晚舟已經不是他剛進工作室那天看見的小攤子。有人算帳,有人守門,有人帶隊,有人跑消息。林晚舟把這些人放到該放的位置上,才敢把自己從駐地里抽出來。
「明天先把舊燈巡夜做完。」林晚舟說,「然後進試鋒會。」
「嗯。」
「還有一件事。」
「說。」
「個人賽里,我不會給你場外提醒。規則限制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我也想看看你自己能打到哪裡。」
蘇見青看著紙上那三行字。
他想了想,把最下面又添了一句。
先活著,再贏。
他重新戴上頭盔。
三日後。
方舟試鋒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