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試鋒會公告刷出來後，晚舟駐地外又擠滿了人。
這一次，林晚舟不在。
蘇見青也不在。
圍在門口的人先看見的是駐地執事。那個固定NPC站在破旗下面，灰色名冊懸在身前，玩家遞交申請，他就翻頁；材料交錯，他就把印章停住；權限不足，他連眼皮都不抬。
林晚舟沒有催。她先看損耗，再看能不能續下一輪；名次可以晚一點，路線不能斷。這一步貪不得，貪出來的便宜遲早要用經驗條還。
許茵站在名冊旁邊，手裡只有一張很薄的帳頁。
她沒有把人喊開。
也沒有解釋晚舟現在缺什麼。
有人把污染骨片混進普通骨料里，想按普通材料上交。駐地執事的印章停住，灰色名冊亮了一下。
許茵看了一眼，把那份材料撥到灰禱欄。
「這個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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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服：「憑什麼？」
許茵把帳頁轉過去。
上面只有三行。
孟岩盾修。
青檸藍藥。
舊燈巡夜備用材料。
「賣掉賺三銀。」許茵說，「留下，能多打一場。」
這話不熱血，也不好聽。
但晚舟現在缺的正是這種不好聽的話。
外面很快又吵起來。
黑潮忽然抬了舊驛站殘灰的價。
星火在收藍藥。
九曜在收鐵礦。
小北從人群邊緣鑽回來，袖口還沾著灰。他沒有先喘氣，直接把交易頻道截給許茵。
「黑潮收殘灰，高兩成。」
趙衡臉色一沉。
「他們想卡修復。」
許茵看著價格，沒有馬上接話。
她指尖在帳頁邊緣停了兩秒，隨後把殘灰收購價劃掉，換成淨水。
「不追殘灰。」
趙衡皺眉：「殘灰不夠，圍牆今天修不上去。」
「追了也不夠。」許茵說，「他們不是賣給我們，是讓我們多花錢。淨水他們沒動，先收淨水，殘灰從內部貢獻換。」
趙衡還想說話。
孟岩把裂盾往門邊一豎。
這之後，林晚舟把下一場的提示壓到最短：職業、顏色、剩餘藥劑，三樣就夠。
白衣渡看到那份記錄，沒有夸，只問那口治療如果再晚半息會不會死。
這一輪之後，他把鐵山河、長夜一刀和星火未央的記錄重新排了一遍。
「我盾還能撐。」
青檸沒說話，薄霜順著門檻鋪出去，擠到最前面的玩家腳下一亮，立刻往後退。
趙衡看了她一眼，又看許茵。
以前這種事都要等林晚舟拍板。
可林晚舟已經進任務，蘇見青也不在公會頻道里。
等半小時，黑潮的價就能把晚舟今天的修復材料拖空。
「按你說的。」趙衡最終道。
許茵點頭，把那一行新價格交給駐地執事。灰色名冊翻了一頁，印章落下去。
動作固定。
聲音很輕。
但晚舟門口亂了半天的人群，就因為這一聲印章安靜了一點。
黑潮臨時據點裡，陸鋒把交易頻道砸在桌上。
「他們不收殘灰了。」
梁徹看著價格曲線。
「誰定的？」
秦照抬頭。
「不是林晚舟。」
許茵最讓人記住，不是她會算帳。
會算帳的人很多。
她讓人記住的是，她第一次在林晚舟不在的時候，拒絕了一筆很漂亮的錢。
有人高價買晚舟倉里的灰禱殘蠟。
那批殘蠟賣掉，帳面能立刻好看一截。
許茵沒有爭，也沒有把用途一項項念給所有人聽。她只把殘蠟鎖進灰禱欄，又在旁邊寫了四個字。
不許外賣。
趙衡看見那四個字，沉默了很久。
小北倒是笑了。
「許姐，你這字比會長還凶。」
許茵推了推眼鏡。
「去盯黑潮。」
小北立刻收笑。
「收到。」
這一刻，晚舟才真正不像一個剛立起來的空殼公會。
林晚舟離開半小時，下面的人照樣能動。
這句話在晚舟內部比公告更有用。
趙衡把門口的人分成三層。第一層交材料，第二層看申請，第三層只留已經打過硬仗的人。有人不耐煩，趙衡也不解釋，只把盾往前一放。
他個子不算特別高，肩背卻寬，舊盾一橫，像門口多了一塊石墩。
「排隊。」他說。
兩個字，不凶，也不商量。
孟岩在裡面補盾帶。他不愛說話，手指粗，縫皮扣卻縫得很細。青檸蹲在他旁邊，把空藍瓶按顏色分開，嘴角繃著，誰喊她都只抬眼看一下。
這幾個人平時不起眼。
可林晚舟不在的時候，他們沒有散。
許茵把帳頁鋪在桌上，把能賣的、不能賣的、可替換的三欄分開。她不爭語氣，只爭數字。
「殘灰不追價，淨水吃滿。灰禱殘蠟鎖庫，誰要調出去，找我簽。」
「會長不在，你能簽？」有人問。
許茵抬眼。
她眼鏡片後面的眼神很平。
「能。」
那人還想說。
小北從外面鑽回來，袖口泥點甩到地上。
「黑潮的人看著呢。」他說，「你再喊兩句，我把你名字報給他們，讓他們知道晚舟倉庫里誰最急。」
那人立刻閉嘴。
小北平時話碎，真到這種時候，嘴反而毒得很準。
許茵沒有誇他，只把一張薄單遞過去。
「三條線。舊驛站、交易區、試鋒會入口。只看停留時間，不用跟人吵。」
「懂。」
「不懂就回來問。」
「那還是懂。」
他一溜煙跑了。
趙衡看著許茵，過了一會兒才說：「會長回來之前，我聽你的。」
許茵沒有抬頭。
「不用聽我。聽消耗。」
許茵算得細，藥水、耐久、回城時間都分開寫。那些數字不熱鬧，卻能決定晚舟下一場有沒有底氣。他把那句話壓回去，下一次起手多留了半拍。
榜單還在往前換。級以後，每一格經驗都開始變沉，頂尖公會還能靠人海往前磨。蘇見青要追上去，每一隻怪都不能只給經驗，還得順手把材料和聲望帶回來。
這也是許茵敢鎖庫的原因。
晚舟不是要守一個好看的帳面。
他們要把錢變成下一場能站住的藥，把材料變成下一次能開門的憑證，把公會榜上的第一拖到試鋒會開始。
林晚舟沒有催許茵快點。
帳線一亂，藥會先崩，裝備耐久跟著崩，最後崩的是等級。晚舟要的是能繼續滾下去的收益，不是一晚好看的數字。
礦屍第一鎬不一定最疼，回擺才陰。蘇見青不看鎬頭，看鐵鏽落在哪邊。林晚舟把話停住，先看下一輪藥耗。
梁徹看著那條不再變動的收購價，臉色沉了一點。
一個小公會最怕的不是會長強。
是會長開始有人可用。